她們前前后后屋里屋外都找遍了,就是沒有見到用人花花,最后在弟弟的搖籃里,發現花花留下的一張字條,只寫:如鴻,我走了,你們都不要找我。
字寫得很是潦潦草草,沒有一點力氣,好似花花被什么驚嚇魂飛,只能落荒而逃的樣子。
大家思來想去,覺得花花應該有更好的出路,所以不好意思當面說,就留了字條自己走人。
人之常情,蘇如鴻理解的,就沒有再多擔心了。
工作沒有了,也回古厝了,那么要保障全家六個人的日常生活,所以蘇如鴻計劃先把老祖宗的香做點出來拿到寺廟賣,再做打算。
但突然又想到武術館一些事情要處理,她又跑去阿責家門口,叫阿責出來一下。
阿責請她進家里坐會,蘇如鴻不肯,就在院子里的女兒墻站站,講完事情她還得回家帶幼小的弟弟。
現在是晚上十點十二分,郊區沒有城里熱鬧,這個時間四周都非常安靜,只有田里的蛙聲陣陣,舒適得很。
借著月娘的溫柔光一照,蘇如鴻把許建冬給的兩萬塊錢遞給阿責說,這錢你拿著,明天到武術館一趟,把管事的那幾個人工資結算清楚,讓他們出去另找事情做。再和家長們說,我們家房子一賣,就把大家的學費結清,不會拖欠大家的錢,叫大家都放心等著。做完這些,你把記學員們的課節本子,都拿回來給我,我得把所有人剩下的課,該退的錢都統計出來。
阿責說,好!沒問題!然后我這邊也存著有些錢,我明天一起帶過去把錢先還一些家長。但我錢不多,最多也就只能先還五六個人。
蘇如鴻心下一陣感動說,不了,阿責哥有這份心意就好了。容我說句大俗話,你不要介意,你還是把錢存起來娶媳婦用。
以前不少親戚給阿責介紹姑娘,了解了一兩個,姑娘們見了面說覺得阿責挺好的,但她們不愿意當軍嫂,說太苦太寂寞了,后來阿責也就沒有再和任何一個姑娘相親過。
阿責笑笑,也不再說什么,明天他直接拿去給家長們就是。
第二天,天還沒有亮,蘇如鴻就起床拿出沉香,小試身手,去廚房取了一把鋒利的小刀切了一小薄片的沉香,只是要切成米粒大小的時候,她不小心把原來的傷口又切出血來了。
但她無視自己的傷勢,繼續到沉香房里翻出母親以前收藏的沉香配料,她取了二兩白芷和二錢白梅末、半兩牡丹皮、麝香、香附子各十五克磨成粉末。
這時如嬌也起床了,她走來要幫大姐一起制香。
蘇如鴻瞟一眼她,直接吩咐她去拿個鵝梨搗碎取汁,又到后院收集樹葉的露水。
所有材料弄好后,蘇如鴻攪拌調和,用慢火熬制幾次,直到梨汁燒干了。
完成后,蘇如鴻很感興趣焚燒試試香氣,結果入鼻時會覺得苦澀,之后才會有點甘甜。
如嬌笑著說,是不是大姐配方不對,還有大姐的手指血摻雜在里面,不過這是難得的香啊,還是給取個好聽的名字吧,就叫它“澀而甜小香”。
不知什么時候,如煙也出現在香爐旁瞇著眼睛說,這香能賣出去才怪,我可以肯定,別指望大姐做出好聞的香來,我們就等著餓死。
如嬌說,才第一次,不要這樣打擊大姐。
雖然失敗了,但蘇如鴻聞著自己做出來的香,就好像一腳踏入一艘沉睡了七百多年的宋代海船。
好像聽到老祖宗和她說,鴻兒,你可知道,一款好的香品是需要好幾代人的反復調試,才能做出經典。如果憑你一個人要研究好香來,至少要三四十年左右,別著急,要沉穩,安靜下來。
今天先不做了,她得好好整理整理,總結總結,不然每做一次,就浪費一次沉香和其他材料。她們就繼續忙著搬家的東西,很多東西都沒有整理出來。
日子就這樣忙忙碌碌的過兩天,中間有人打電話要看房子,蘇如鴻就和大家一起約著過三天后。阿責也幫她把武術館那些人的工資結了,還說家長們愿意等她房子賣了再退。
接下來離開學越來越近了,蘇如鴻得趕緊帶小妹如秋去辦轉學的事。
現在是上午九點半,蘇如鴻到房間一看,如秋不在,就跑到外面去找找,結果在茶樹里發現如秋穿著一身彩虹色的裙子,頭戴著花環,正和鄰居兩個同齡的小女孩在拌嘴。
鄰居同齡女孩一個叫黃曉紅,一個叫李彩鳳。如秋即將和她們同一個學校,也許還有可能分配到同一個班級。
等蘇如鴻走近要了解她們的情況,兩個小女孩二話不說,立即跑了。
蘇如鴻問了如秋,才知道如秋打扮成這樣,是要假扮自己是音樂家,幻想自己站在絢麗的舞臺上演湊,和自己的音樂夢想告別。
于是如秋走進茶樹里,看見中間有棵老桂花樹,掛了一架秋千。她雙手抓住兩旁的繩索,坐進秋千上蕩了起來,看著藍天白云,陣陣茶香撲面。多舒適!
秋千蕩著蕩著,小妹仿佛可以看見,半空中有一個梯子可以爬到天堂,然后走來一個皮膚黝黑平凡不起眼的女孩,懷中抱著一把曼陀鈴,她來自一個神秘的星球……
老桂花樹有一個大洞,那洞里好像住著一位千年的桂花仙子,仙子在里面修行,她是靠吸食人類的悲劇而活的,誰靠近她,都能治愈煩擾,所以小女孩是來找桂花仙子的,她需要桂花仙子的幫助......
突然間如秋心中好像有了奇妙的靈感。
她連忙跳下秋千,回到房里寫了一篇天馬行空的作文,還在文字間畫了平凡的小女孩和桂花仙子,防著姐姐們知道,并將本子如珍似寶地放進老桂花樹洞里。她對自己說,老桂花樹洞的神秘世界都屬于我!
正在如秋想走回自家古厝,就遇到黃曉紅和李彩鳳兩個小女孩,拿走她如珍似寶的本子,并不準坐她們捆的秋千,還叫如秋把漂亮裙子脫下來給她們。
如秋想不通,還有人這樣蠻橫無理。如秋自然不肯,也看不起黃曉紅和李彩鳳酸溜溜的樣子,如秋反抗和她們打了起來,卻打不過,除了挨打,便只想著躲遠點。
黃曉紅和李彩鳳家里比較貧寒,在學校處處喜歡和家境好的女同學攀比,可是她們父母又無法為她們提供一點點助力,她們在學校就經常撒謊多種事情,也經常被同學道破家境引來嘲笑。這一來兩人都不平衡、刁鉆,都虛榮。
所以黃曉紅和李彩鳳第一眼見到如秋,見她穿得那樣漂亮,還高傲不理人,她們就看不慣這種有錢人家出生的女孩,如此不公平,就想領教領教她,于是就有后面的事。
蘇如鴻知道這種心理上的落差和傷害,對于小妹如秋來說是致命的,她想把這個矛盾解開。
蘇如鴻立馬帶如秋先到黃曉紅家去,然而卻見到黃曉紅家的父母因為要買一塊肉的事,正吵得兇。就轉身又帶如秋到李彩鳳家去,然而又見到李彩鳳家的弟弟是個智障,不知道的情況下點火燒了自家的雞窩,她父母正在教訓李彩鳳沒有看好弟弟。
如此,蘇如鴻也不好說了。
蘇如鴻摸摸如秋的頭說,我們不和她們計較了,好不好?你看她們兩個,怪可憐的,可能因為家里的事,心情不好,才干出今天這樣的事。
如秋撇撇嘴,嘴里小聲嘀咕著,我永遠不會理這里的人了,而且我也不想長大了,我想乘著時光機回去,如果人能永遠停留在最快樂的時光該多好啊。
蘇如鴻看著如秋笑說,等大姐后面有事做了,大姐努力存錢給你買個最好的鋼琴,這樣我們如秋就可以在家隨時彈自己喜歡的歌曲。
如秋聽了臉上不禁露出高興,“哦哦哦”隨口應著。
蘇如鴻一面和如秋在路上說些開心的話,一面騎著自行車帶著如秋去辦轉學。
崇尚中學坐落在一座小山上,有兩大棟教學樓,兩小棟教師宿舍,周邊有榕樹、柳樹、小溪。
也許是從市區轉到郊外,很好轉,沒有過多的流程,學校很容易就答應了如秋轉學這事,但如秋全程下來,不笑也不講話也不和新老師打招呼,一幅要哭的模樣。
她們回來已經是一點多了,飯是如嬌做的,燒了紫菜蛋湯,炒了個小油菜。古厝的廚房還是比較古老的,灶臺只有一個大鐵鍋,所以煮飯炒菜都只能用這個大鐵鍋,還要一邊燒柴。柴還是十年前的。
如嬌是她們姐妹中最會做菜的一個,以前她經常和家里的廚師一起學做各個地方的口味,除了閩南菜,她還會做廣州口味,四川口味,湖南口味,江蘇口味。
但大家不在一起圍桌吃飯了,而是端著碗夾點菜,各端各的到一邊吃去。
要么端到小門口蹲著吃,要么端到角落里吃,要么端到院子的樹底下邊吃邊觀察小鳥。
吃著吃著就心亂如麻,吃著吃著就噎到,吃到最后,菜還在,飯沒有了,竟不知自己吃的是什么味道,都全不知道了。
蘇如鴻先把弟弟的奶粉喂了,尿布換了,才起身準備去吃飯,每次弄完弟弟,都一身汗,整得身上全是臭臭的,以前哪受得了這樣,現在都習慣了,大不了一天多洗兩次澡。
但蘇如鴻準備拿起碗筷盛飯時,卻看如顏一直沒有出來吃飯,就推開她的房門,見她還在狂打《狂扁小朋友》的小游戲。
蘇如鴻關切問了胃口。
如顏喉嚨干咳了兩聲,無視大姐的存在,繼續打著游戲。
蘇如鴻見她嘴唇起皮,給她倒來杯水,如顏看了一眼水,也不喝。
蘇如鴻知道如顏被崩盤的情緒襲擊,知道她無法走向自己夢想的軍校而難受,不管用多少的溫愛都無法填補如顏的崩盤。
蘇如鴻看著不忍,怕如顏一直自怨自艾下去,就從書柜里翻出幾本心理學方面的著作,放在如顏書桌上,寫了一行大黑字紙條讓她把打游戲換成看心理書,好好剖析自身的情緒。
又跑去廚房削了一個鵝梨,再用勺子挖空梨核填滿冰糖加紅棗熬了湯,去和如顏說,鍋里有梨湯,去喝吧,多喝點。
如顏沒有回話,也發現打游戲不再有意思,就換成看大姐拿來的心理書,喝了一碗鵝梨湯下去,心中慶幸有姐姐的關愛。
看完一本,再看第二本,就在書里找到了不少答案,算是初級去除了心中的一些問題,馬上又逼著自己提起精神,吃了兩碗飯就學習起來。
晚上,如顏說需要報英語補習班,如煙說需要一雙好的運動鞋,小妹說需要換個書包,搬家時拉鏈扯壞了,面上也破損了。
妹妹們的需求蘇如鴻無能為力,心中酸酸的。她先安排如嬌給如顏補習英語,又把自己以前收集的英語單詞和筆記,統統拿給如顏先看著,不懂就叫如顏馬上問。
又去找出以前如嬌只穿過一次的鞋子讓如煙試試,結果剛好合適。又將小妹如秋的書包換了新拉鏈,面上修修補補將就用著。
忙完這些,蘇如鴻伸伸懶腰走到院子外面透透氣,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卻看到大晚上的,許建冬叫人運來一車的東西,車子停下,許建冬連忙叫大家把混凝土、木材,紅磚、瓦片先搬下來,放在雜物房。
蘇如鴻驚訝問,你運來這些東西,做什么?
許建冬笑著說,我晚上正好空下來,下了班就連忙去買材料,準備明天修修你們家古厝,鴻兒你看屋頂壞了一點雨天要漏水的,墻面也有些破損了,廚房的木門也關不上了,這些都是要修要換的。
但妹妹們聽到,卻跑出來反對說,不要你的幫忙,不要你假裝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