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天黑時,帳篷里進來一些穿著印有紅十字標識的服裝的人,挨個和病床上的病人談論著什么,并給每個人分發水和一些食物,有一些人握著他們的手,失聲痛哭了起來。我突然看見這些人中有一個亞洲面孔,是葉飛。我趕忙喊他的名字,葉飛看到我,對我比了一個等一下的手勢,回頭和一個看是領隊的人說了幾句話,就徑直朝我走過來。他走過來,把兩瓶水,一盒三明治,兩只香蕉放在我的床頭。看到葉飛,我前幾天的憤怒似乎一下就消失了,在腦中最多的就是那么多的疑問需要他解答。他示意我先喝點水。然后握住了我的手說道:“別急,我知道你要問什么。我們把病人看完了,今晚睡覺前就回來看你,我應該能解答你的大部分疑問。”我有些猶豫,怕他走了不再回來,但還是放開了他。看著他們問候每一個病人,然后和別人一起離開了。
葉飛走后,我就一直焦急地等待著,剛剛經歷了生死,腦子里亂七八糟。在我腦海里最牽掛的人就是陸小凡了。她怎么樣了,在地震中受傷了嗎?甚至?我不敢想,和她相處短短幾周的時間。我卻對她有了一種深深的依賴感。等我一能活動了,就馬上去找她。不管她怎么想的,就是做普通朋友也好。只要能常常見到她就好。還有國內的家人,父母已經年邁了,他們要知道這里地震,一定著急死了。我一定要想辦法盡快向他們報個平安。對了,還有夏雨楓,她應該算我在英國的知己了。她應該也在擔心,我想她現在一定在給我打電話吧!我問這里的護理人員,希望他們能把手機借我一下。我可以查一下夏雨楓的美甲店的網站,據此一定能查到她的電話。護理人員對我說,這次地震非常嚴重,所有的通訊包括電力都斷了。現在這里用的是備用發電機。通訊恢復估計還要幾天時間。
又等了一會,葉飛終于來了,還給我帶了一些水果。看著我焦急的神態,他上來就拍拍我的肩膀,對我一笑,說道:“不要急,一切都會好的。”
我發現在這短短的幾周里,葉飛一下子成熟了不少,眼里透出了很多的自信和淡然。
我搶著說道:“你這段時間去哪了?在山頂餐廳為什么假裝不認識我呢?蔣怡現在在哪?”
“不要急,這個事情得慢慢講,才能清楚。”葉飛淡然地一笑說道。“你知道平行宇宙嗎?”
“有一點了解,比如曼德拉效應什么的。”我答道
“是的,”葉飛說到,“在我們的宇宙之外,還存在著其他的宇宙,在其他的宇宙中,可能還有另外一個你,你也許正在睡覺,也許正感到快樂或悲傷,你可能是個富翁也可能是個窮鬼,甚至可能已經死掉了。各個宇宙形態各異,但每個單獨的宇宙就像獨立的“泡泡”,會自由移動,甚至與彼此產生擦撞。這些宇宙一般不會互相融合,但由于這些宇宙有時會有內在的不平衡,有時會有相互檫撞,以實現再平衡,我們把這個現象叫做宇宙交互。這種擦撞就像水和油一樣,即使碰撞,也不會融合。但可能會產生少量的信息交換。在這個過程中,就會有信息或能量物質的互換。有時會有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和這個世界的自己發生互換。我們還以為是記憶發生了問題,或者精神出了問題產生幻覺,其實可能我們已經到了另一個宇宙。“
“記得我和蔣怡對怎么得到石鞋的描述吧?我倆的描述是不是不太一樣呢?”接著葉飛又說道
“是呀!”我說道:“我當時就奇怪,你倆的描述完全不同呀!而你兩又都不像是會對我撒謊的人,所以我一直很疑惑。”
“是的,”葉飛說到,“事實是我們兩個都沒撒謊,蔣怡是來自另一個平行世界的蔣怡。在另一個世界里,她找到了石鞋。”
“后來蔣怡怎么樣了,而你又是如何知道這一切的呢?”
“開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來知道了,原來我們的世界冥冥中是有主宰的,那天的事你一定還記得,為了救你,我被打成了重傷,后來就失去了意識,當我醒來時,就已經在山頂餐廳了,當時老紳士喬治就在我身邊,而且我醒來時身體并沒有傷。我看到喬治,他的儀態,他的和善,他的關心的態度,讓我一下就放下了戒心。他說蔣怡已經沒事了,還給我解釋了平行宇宙和宇宙泡泡。對我講每次宇宙交互都會有少量的信息交換,會有其他時空的人來到這里。有時候他們意識到明顯的不同,有時候他們意識不到。”
我就問道,“從這個角度來講,蒂姆和瑪麗亞從事故中醒來,都說自己的人生和他們自己經歷的完全不同,難道他們是來自于其它宇宙?”
“是的,他們帶著在其他宇宙的記憶來到這里,所以對這里的生活不可理解,蒂姆接受了這里的生活,而瑪麗亞就顯得非常困難。”葉飛答道
我突然想到了陸小凡,就問到,“那陸小凡也是來自別的宇宙嗎?”
“這個我還不太清楚,喬治沒有告訴我。”
“喬治是什么人?”我又問道
“我也不知道,很多內部人叫他先知,他有時候叫自己再平衡者。他在試圖幫那些想要回去的穿越者返回他們的宇宙。”葉飛答道
“那你有沒有問你是怎么到的山頂餐廳,身上的傷又是怎么好的呢?”我又問道
“這就回到了我們哲學的的基本問題,是物質決定意識,還是意識決定物質。”葉飛說道
“當然是物質決定意識了,”我答道。
“不是,”葉飛接著說道:“我也是后來喬治給我解釋了我才知道的,其實我們的世界是意識決定的,理論上來講,就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怎樣就能怎樣。”
“那我們怎么做不到呢?”我又問到。
“因為我們的意識還沒有成長到足夠強大。其實某種意義上,我們已經可以實現一部分意識決定物質了。”葉飛答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又問到,
“你知道的,比如你做夢的時候,你會覺得夢中的東西都是真實的,在你的夢里,你創造了一個物質世界,如果你不從夢中醒來,你就會永遠生活在一個夢的世界里,永遠不知道自己在夢里。”葉飛答道
“那你說我們其實現在不過是活在另一個夢里,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我說到。
“差不多吧!”葉飛答道。
“那你有能力控制物質世界了?所以你的傷好了,還來到了這里?”我又問到。
“不是,”葉飛答道,“我還沒這個能力。這一切都源自一個更強大的意識,就是喬治,是他把我瞬移到了這里,還治好了我的傷。對我們來說的很多奇跡,其實就是強大意識一閃念的事情。”
我就把我做夢醒來就發現自己在霍恩鎮城堡的事告訴了葉飛,并且問他我是不是也是被什么力量瞬移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只要力量足夠大,可以讓別人瞬移,也可以讓自己瞬移,但你應該沒有這么大的力量吧?而且因為從華龍餐廳到霍恩鎮城堡離得不算太遠,也不能排除你自己夢游了。”葉飛答道
“那他為什么只治好你的傷,不治好我的呢?他的意識有能力防止災害,比如現在的地震發生嗎?”我又問道,其實我內心是希望有能力的人能夠多為這個世界做些事情。
“這個我也不知道,他沒告訴我,我也沒問過他。”
“那為什么有那么多恐怖的事情發生呢?比如我臥室那恐怖的聲音和人臉。我又問道。
這個喬治倒是告訴過我。他說宇宙的主宰不想讓更多無關的人卷入這些事件,以免引起恐慌和混亂。他會用這些恐怖事件嚇阻人們的進一步介入。另外是在宇宙運行過程中總有一些不平衡的運行,就會產生一些bug,其實也是一些意識體,他們在利用自己的能力獲取更多的資源,比如我們聽說過的一些異能者,或者一些偽先知。他們中有很多對人類是和善的,但也有很多對人類來說是惡的。他們會通過各種方式對人類的精神,其實也就是靈魂加以控制。更有甚者會把人的精神變成他們的一部分。因此他們就會變得更強大。而被他們控制的靈魂在很多情況下根本不自知。
“那石鞋呢?石鞋又是怎么回事”我又問道
“石鞋是另一個意識體還不夠強大時,他又想控制和影響別人,就需要借助一些媒介,這個石鞋就是一個意識體試圖實現影響力的工具。這個石鞋可以通過生成神經細胞來控制人類的身體和靈魂。但石鞋是誰的,為什么我們拿到了,我也不知道。我想我得回頭再問下喬治。”
“那諾拉呢?她怎么回事。“
“哎“葉飛嘆了口氣說道:“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想她很可能是被那個石鞋侵害的太厲害了。你記得我給你講過的我給自己截肢前的痛苦感受嗎?”
“記得,是一種無法忍受的壓迫感。”
“她受到的侵害比我嚴重的多,那她經受的痛苦也一定更加無法忍受,我想她一定是為了從這種痛苦中解脫才跳樓自殺的”
聽到這里,我不禁對諾拉產生了些許同情。我又問到:“那你還留在這里干什么呢?為什么不回倫敦呢?”
“又一次宇宙交互要來了,很多人希望在這次宇宙交互時回到他們原來的宇宙,比如瑪麗亞,比如蒂姆,哦,還有蔣怡。”說道這里葉飛神情顯得有些黯淡。
“對了,蔣怡現在在哪里呢?”
“她也在山頂餐廳等著宇宙交互回去呢!”葉飛答道“我勸他留下來,她說不了,她想要見到真正的葉飛。我說我就是葉飛,他說不一樣,即使長的再像,思維再相似,也不一樣。而且最重要的是,兩個人共同經歷的點點滴滴,才是真正不同的無法替代的相愛的基礎。她知道她的葉飛也一定非常想念她,所以他必須要回去”。說道這里葉飛神情顯得有些黯淡。我知道她們感情一向很好,現在蔣怡要走的話,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我不愿走,喬治就叫我留下來幫忙處理一些相關事宜。但為了不至于引起更多的困惑和惶恐,我們一般是對外保密的,但蒂姆把宇宙交互的事情告訴了阿隆,我很生氣,就訓斥了他。看到你過來了,怕你向我詢問這些事,就假裝不認識你急匆匆地走了。”葉飛繼續說道
我的神經經過這一段時間以來的鍛煉,已經堅韌了很多,開放了很多。但仍然震驚于宇宙的奇妙。接下來葉飛給我講了我恢復過程中的注意事項,以及接下來的安排,我完全沒有聽進去。
臨走前葉飛和我說到,另一次宇宙交互就要來了,而交互地點就在霍恩鎮,會波及整個英國,在此之前會有很多災難,瘟疫,社會動蕩,建議我傷好后,盡快離開英國。他最近會很忙,可能很長時間內都見不到我,握了握我的手,讓我保重。然后就離開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還是那個和我一直交好的葉飛,但卻又成熟了許多,堅毅了許多,會讓我聯想到那些肩負重要使命,勇敢無畏,信仰堅定的人。他完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堅信自己要做的事情。我突然間對他產生了一種欽佩,對,還有羨慕。我還是一只飄蕩在大海中的小船,還不知道要去哪里,會去那里。為什么去。
不想那些了,受傷后的我,稍微一動,腿上就會傳來劇痛。我盡量讓自己不動。但一直不動又全身難受。吃東西,上廁所都非常困難,就這樣艱難地熬了幾天后,終于傳來一點好消息。通信通了。我向醫護請求用一下手機或者網絡,他們說讓我等著。
又等了一天,看到一個護工拿著一個手機找到了我,說有人要和我通話。我拿起電話,那邊傳來了夏雨楓低低的帶著關切的聲音。她先是問我怎么樣了,我告訴他傷不重,很快就會好。接著她就問我陸小凡怎么樣了。她怎么也聯系不上她。我說我手機也丟了,等傷少好些了就去找她。我又問她怎么找到我的,她說當天倫敦也有地震,只不過震級低,沒什么傷害。后來就聽說霍恩鎮發生了7.6級地震。她非常著急,給我打電話,沒人接聽,給陸小凡打電話也打不通,他想過來找我,但所有的交通都斷了,沒法聯系。直到今天通過紅十字會查到我的名字,才聯系到我。聽到她著急的樣子,我內心很是感動,卻不知道說些什么,就拜托她通知我的家人說我沒事,并感謝了她的關心。當我對她表達謝意時,她的語氣里突然沒有了初時的急切和和我通話時的欣喜,似乎是在刻意壓抑某種情感。
接著她對我說近來中國的新冠疫情已經很重了,而且倫敦已近發現了十多例了。估計會蔓延開來,這次疫情死亡率很高,讓我記著戴口罩,說知道我的口罩一定在地震中丟失了,一旦郵寄恢復就給我寄一些過來。我對她說我會盡快搞定聯系方式,會隨時和她溝通。也囑咐她說,近期可能會很亂,一定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我就想,夏雨楓對我這么關心,為什么呢?難道僅僅是因為我在剛認識她時試圖保護她嗎?應該不至于,但她一定至少把我當作她的很重要的好朋友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的日子一點也沒好過,先是額頭的軟組織挫傷太過嚴重,發生了感染,一直沒法愈合,另一件事就是一直沒有足夠的蔬菜,而且我活動不便,便得了很嚴重的便秘。每天痛苦的要死。即使這樣,我也一直在打聽陸小凡的消息,只是沒人知道。
我也拄著拐到過華龍餐廳幾次,但一無所獲,直到4周后,額頭的上傷已經基本愈合了,只是從額頭右側跨過眼眶直到右頰有了一個很長很粗的傷疤。我的小腿也基本好了,但功能還沒有恢復,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