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逆變(一)
- 寂寞梨花落
- 沁色
- 3302字
- 2010-08-24 09:20:47
第三十五章逆變(一)
三日后,冊封大禮就要如期舉行了。我因身子受了傷,許多大典上的瑣事都是全權交給惠貴妃和辰妃處理,我則安心的呆在寢宮里,靜養身體。
所有名額大致已經擬定好,只差幾個皇上的妃嬪和太子的一個側妃暫未確定,這些名額是要留給冊封禮當日皇上與太子親自選中的人。
腰部的傷患時而還會隱隱作痛,我按著徐御醫的藥外敷內服了七日,見效太慢,甚至最初幾日我連榻亦下不了。太子問起,我囑咐過綰兒不可說出賀憐君,只說是自己不小心失足,不想牽連其他人。
我斜靠在軟墊上,靜靜地看著書簡,僅有幾聲鳥兒和春蟬的鳴叫聲,繞滿整個宮殿。春回大地,萬物復蘇,一切都在無聲無息當中進入了新一個輪回。皇宮依舊死氣沉沉,似乎永遠是這個樣子,即便它吞噬掉了那么多美好,那么多快樂,卻還是抵擋不住那些想方設法想進來的人,全都心甘情愿的被磨滅,到頭來得到的遠抵不上失去的重要。
綰兒輕聲走了進來,手里端著食盤,還未走進,我已聞到那股刺鼻地酸澀味,這藥是外敷的,用完之后即服下藥丸。
我放下書簡,換了個舒適易上藥的動作,對綰兒招手道:“輕些,這藥每次上去都有點兒刺疼。”
綰兒為我解開中衣的系帶,小心翼翼地撩起腰部那截的衣料,一邊攪勻藥膏,一邊回道:“太子妃,您可得好生養著,別再傷了身子!”
一陣清涼感襲上腰際,那股酸澀的味道越來越濃,偶有輕入雨水滴落的感覺,說不上疼,卻能融入骨肉中,那股涼氣一瞬間就蔓延到了全身。
我安靜地隨綰兒上藥,我若多說一句,她必有百句回贈我,她知道我身子的毛病,常常躲過人前黯然流淚。我心里明白她為我著想,不愿再說多了引她傷心。
大概過了一陣,綰兒為我放下衣裳,遮住了裸露在外的雪玉肌膚,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我暈暈乎乎地睡意來襲,躺在榻上,沒過一會兒,就入了夢鄉。
臉頰忽感一陣溫熱,輕撫著我的不安,我微微睜開了眼,太子坐在榻前,對我爽朗一笑:“身子好些了么?”
他邊說邊為我掖了掖被子,我亦懶得動身子,免得觸碰到腰傷,將手搭在他的手心道:“這個時辰,殿下該是在長樂宮里與皇上共議國事,怎來臣妾這里了?”
他用拇指摩擦著我的手背,動作輕柔、不著力氣,仿佛一用勁我即消失了一般:“父皇打算擇日送南寧世子回封地,一來離鄉太久難免思故里,二來賀憐君亦是他未過門的妻子,早一日回南寧,亦好成全一對璧人。”
我知道他此番話內里的意思,不過又是試探我的反應而已,我心里再是天塌地陷的苦、千分留戀、萬分不舍,我也不能表露分毫。裴煜早該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了,與他共結連理、白頭偕老的女子是賀憐君,從始至終都只能是她,這已是不可改變的宿命。
我面上絲毫不帶任何感情,真如聽得一個與我無關的消息般,說道:“恩,是該回南寧了,一直呆在宮里,總歸是不好的。”
他突然側身正對我,一手緊扣住我的下顎,一手著力緊抓住我瘦弱的肩膀,眼神凌厲,仿佛要將我看穿一般,忽又變得溫柔無比,眸子如秋水般柔靜,就像是一股清風掠過清荷,激起淡淡荷香。
我不明所以地與他對望,下顎一陣酸痛,他手上力氣不減,我沒能忍住輕哼了一聲,他卻瞥了瞥眉,語氣帶一絲戲謔地問道:“疼么?是哪里疼了?”
我似乎都能感到額骨捏在他的手指間即將玉碎了般,抬眼茫然地看著他,眼中干涸,倔強地不愿落出一滴淚水:“殿下認為該哪里疼?”
他始終不愿放手,就如他始終糾結在我與裴煜之間,即便我再怎么做,他心里都有一條永遠跨不過的溝壑,這也許會成為我與他之間最大的障礙,心懷芥蒂,我不對他誠實、他亦未完全信任過我。
“我只想要你一句真話,到底是要他走,還是要他留?”他不留任何轉圜的余地,丟下一句,好像我怎樣說都是萬劫不復。
我癡笑兩聲,明明想流淚卻是笑聲不止,我悠然看向他,眼底到底流露出怎樣的情愫我已不想去探究,呵,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如你所愿,該離開的留不住,殿下何必庸人自擾?”
他大怒,甩開挾持著我下顎的手,一瞬不移地盯著我良久,似在極力克制著一發不可收拾地煞氣。我只是安然看著他,答案我已經給出,裴煜注定是留不住的人。
他仰天大笑,笑聲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地怒氣,他起身背對我走出內室,撩起珠簾那一刻,他回頭看我:“好一個庸人自擾!我倒是想看看誰才是這庸人!”說完,頭亦不回地踏出了內室,留一抹冷酷蕭瑟地背影漸漸遠去。
我已沒了睡意,腦中盡是回響太子走時那句琢磨不透的狠話,庸人是誰?總感覺有何等大事要發生了一般,似乎皇宮又要再次被驚醒,沉睡的**又要鋪天蓋地席卷這片難得的安寧之地。心上涌出的那股不安與慌忙,越來越難掩蓋。
我走出殿外,在院里駐足停留,那些嬌艷的芍藥花兒又叱咤嫣紅地開滿了整個天地。一朵朵爭奇斗艷,就像這深宮里的女子一樣,整日爾虞我詐,爭寵奪勢。可是終有一日要凋零落地,終有一日要碾為塵土,終有一日會新歡替舊顏。
天邊劃出一抹殘血,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宮殿的金磚碧瓦被渡上一層赤金艷黃,仿佛一切都淪陷在紙醉金迷之中。我俯身摘下一朵含苞待放地芍藥,它正欲展示絕色,我卻已將它摧毀。
綰兒走到我身邊,接過我手中的芍藥,面露憂色地道:“太子妃進屋吧,雖過了冬,但仍有滯留的寒氣,您身子受不住。”
我對她悵然一笑,手指著面前一片芍藥花田道:“來年種植白芍藥罷,清素淡雅點兒好。”我走入殿內,晚膳已上齊,坐在桌前,卻不知從何動筷。
抬眼望了望殿外的天空,陰云瞬然密布,遮過最后一點殘陽的余光,狂風欲來,山雨轟至。果然,世間變化最快的,是天。
“太子妃,又要下大雨了。看這兒天多嚇人。”綰兒感嘆一聲,點燃紅燭,走到窗前拉下紙窗。
我實在沒有胃口,起身走向內室,借著昏黃的燭光看了殿外最后一眼‘轟隆!’一道驚雷打破了平靜,隨之而來的即是瓢潑大雨,視線可及全都是朦朧一片,被雨水升起的霧氣所蒙蔽,合著泥土的味道,沁入任何一個角落。
躺在榻上輾轉反側,無論如何也入不了睡。睜著無神的雙眸,周遭似乎都盈滿了一種詭異的氣氛。綰兒雖一直站在珠簾外,我卻感覺只我一人,孤身在此。
昏昏沉沉地不知幾時,睜眼看去,內室已黯然,沒有一絲光亮,許是綰兒看我睡著了即吹熄了紅燭,一切靜得只剩下呼吸,微弱而有序。
我側頭看向珠簾外,綰兒還站在那兒伺候,我輕咳了一聲,即引得她注意。
“太子妃要飲口茶么?”
我竭力搖了搖頭,窗外已靜默無聲,是雨停了。“打開窗罷,屋內太悶了。”綰兒走至窗前輕輕一推,一股雨后清風瞬然飄入,伴著悠然地泥土香氣,凈化了整個屋子。
門外傳來宮人急促地腳步聲,不時傳出幾聲:“這可怎么辦好?”
我起身坐起,對綰兒說道:“你出去看看,若不是什么大事,不必來稟了。”綰兒疾步走了出去,不過一會兒帶進了一個小宮人。
我一眼即看出了這個宮人是太子身邊伺候的人,心里疑惑,隨即問道:“這么晚了,是殿下有事么?”
那宮人‘撲通’一下莫名其妙地跪在了地上,我還未出聲喝止,他即惶恐地開口:“太子妃,殿下要您移駕秀女宮一趟,出事兒了!”
既是秀女出了事,為何是太子的人來稟報?莫非與太子有關?我急忙起身更衣,無心多加裝扮,喚過綰兒,一路乘著玉輦去秀女宮。
我剛進院,就聽到阮凝心嘖嘖不忿地語氣說道:“你說她怎么就那么好命呢!先前有太子妃保她,現在連太子殿下也湊這熱鬧了!”
另外有人跟著附和道:“可不是么!這個狐媚子,心眼可多著呢!凝心姐姐可得小心些了!”我在她們身后聽得一頭霧水,怒斥道:“又在說什么是非?這宮里是沒人能管住你們的嘴了么!”
眾人一聽是我的聲音,嚇得連頭亦未抬一下就齊齊下跪,頓時一院的秀女跪倒一片。我環眼一看,怎么沒看見林未有?
我走到阮凝心跟前,她比其他人鎮定,畢竟出身大戶,在這批秀女中的確是身份最尊貴的千金小姐。
“阮凝心,知道本宮是為何而來么?”我故意反問道,是做出樣子讓阮凝心以為我什么都了然,示意她不可隱瞞,必須如實說出。
阮凝心抬頭與我對視,眼中毫不掩飾那一絲嫉恨,譏笑著回道:“太子妃不就是為了林未有還沒冊封就被太子臨幸的事而來么?”
我腳下一個踉蹌,腦中‘轟’一聲碎了滿地的記憶。林未有,被臨幸了?她的出宮夢呢?她的心上人呢?明明成功就在眼前,怎么會不翼而飛了?
我理了理思緒,緩了一口重氣,在心中默然想了一遍。這樣看來,林未有絕對出宮無望了,林未有是太子的人已經成了眾所周知的事實,三日后的冊封禮,另一個側妃的名額,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