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人們會招致最終慘敗的結果,讓世人實在是難以想到。
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在此之前一向畏手畏腳,好似莫不關心朝政的宦官們卻像是開掛了一般。
目標明確。
年幼的小皇帝。
乳母趙嬈。
太后竇妙。
乃至尚書臺主官尚書令。
以印,璽,符,節等諸多象征皇權的武器握在手中。
以尚書臺出矯詔。
袁紹既然參與到其中,身為李膺學生的他,若是士人遭遇慘敗。
他也逃脫不了干系。
哪怕他身后站著一顆參天大樹,汝南袁氏。
面對定要連根拔起士人斗爭的宦官們,可不會看重那些士人們爭相傳頌的經學大家。
袁氏也不會選擇得罪正值如日中天的宦官。
相反,若宦官要開罪袁紹。
他很有理由相信。
袁氏一族會毫不猶豫的就將自己送出去背鍋。
斷臂之痛與整族覆滅,袁氏看的很清楚。
更何況,袁基并未下場。
這才是關鍵。
一個庶子,生來不就是被家族當做棋子的嗎?
面對這種局面,袁紹自然不能坐視士人們的失敗。
留在太傅府內。
雖然全國各地的奏章都會呈到此處,以供太傅翻閱,其中自然會了解到數之不盡的信息來源。
但這遠遠不夠。
又或者說最重要的一環,宦官們計劃周密的環節,已經被狡詐的宦官們遮蔽了起來。
而這,便是出自尚書臺的詔令。
對于他而言,這場豪賭涉及的方方面面已經足矣讓任何人不敢輕易下場。
動輒便是族滅的恐怖后果,同時帶來的也是滔天的聲望。
袁紹需要的便是在這場爭斗中獲得壓倒性的勝利,最不濟,也要與使得士人們不再畏懼宦官談之色變。
此舉雖然異常艱難,但對于這席卷全國的一次政變而言,誰能夠獲勝便意味著可以重新掌握著這大漢權勢。
袁紹在其中,可能會是扮演著沖鋒號角的那一員,也或許會是隱居幕后的操盤者。
但無論如何,袁紹最起碼要在這次政變中獲得足夠大的利益。
既然入局其中,眼光自然就要放的長遠些。
這大漢已經愚昧不可及身為掌權者的漢靈帝有心改變,但也僅僅只是有心,卻從未選擇真真切切的去選擇改變。
鴻都門學。
賣官鬻爵。
西園八校尉。
等種種。
袁紹現在想要快速發家致富,便意味著要走一條看起來很明亮的捷徑。
這條捷徑脫離了袁氏。
脫離了老師李膺。
脫離了太傅陳蕃。
袁紹的野望可不會止于眼前。
對這個大漢已經糟糕透頂的他,心里的心思倒是變得活絡起來。
只是目前還遠未到那個局面。
在此之前,能夠獲得滔天名望也就意味著在未來的路就會好走許多。
而第一步。
能夠出仕尚書臺,掌握其中第一手信息的身份,便是逆轉瀕臨破滅的開端。
太傅不明白為何要舍近求遠,自己的太傅府已具錄尚書事的職權,可以開府錄事,征召官吏,以輔佐皇帝。
如此近水樓臺,怎會選擇去往已不復往日昌盛的尚書臺。
但他也不去深究,正如袁紹所言。
說起來,他所安排的諸多官吏各行各業都有涉及,反倒是這個尚書臺倒是無人問津。
這個尚書臺原身出自少府內,職權頗多。
其中皇帝詔令多出自其中,自武帝以來,為加強皇帝手中的權利可以集中,使得三公九卿的職權逐漸降低,尚書臺便逐漸走到了臺前。
這個最開始推出時全賴當時的丞相權利過大,一度使得大漢百姓只知丞相姓甚名誰,卻不知如今當今皇帝名諱,從而迫使皇帝不得已從中另外設立一個機構。
而當從少府中剝離出獨成一機構時,才是這尚書臺真正展現權利的開始。
大事小事,凡皇帝想好的安排,都會通過尚書臺上下各級運作,進而通過一紙詔書頒布天下。
以往時尚書臺的長官為尚書令,佚比僅千石,但能夠“出納王命,政賦四海”,統轄朝廷主要政務。
諸如選舉任用,考課官吏,刑獄誅賞,監督公卿等,漸次成為尚書臺的合法權力。
如今,伴隨著三公權利日漸削弱,徒留虛名,丞相之位也不復存在。
尚書臺可以直達皇帝,政令下轄四海的緣故,又遭皇帝忌憚。
于是,尚書臺的作用伴隨著時間的流逝,也漸漸沒落。
如今,誰能加銜錄尚書事開府,方才算作真正的執掌權利核心。
故,陳蕃對于袁紹想要前往尚書臺的舉動有些疑惑。
“劉長史,且寫一封詔令,便說老夫漸覺尚書臺無青壯德才之人,故遣汝南袁紹特往赴任。”
陳蕃稍稍思索,隨即又開口道:“尚書臺今缺侍郎,本初可愿往?”
袁紹點頭應道,正合心意。
“那是自然,學生不敢奢求太多,侍郎已心滿意足了。”
陳蕃繼續開口道:“侍郎佚不過四百石。”
“尚書臺佚方千石,老夫有心想為你謀一千石官位,奈何尚書臺位卑權重。”
袁紹對此心知肚明,但出仕尚書臺方才是他所求,至于俸祿,聊勝于無。
“學生還有一事相求。”
袁紹拱手,面色猶豫,欲言又止。
陳蕃揮揮手道:“但說無妨。”
“不知學生可否再招兩位才學之士,隨我一同入尚書臺。”
袁紹低聲小心翼翼道。
“其才學與你相比又待如何?”
“十倍于我!”袁紹斬釘截鐵道。
對于他的這番話,袁紹自覺沒有絲毫夸大。
這兩人的才識,智謀皆為當世一絕,只是礙于當前上升通道被有心之人牢牢把控故不得入仕。
而現在,自己尚且有著微薄之力,對于這種可以壯大自身聲勢的行為,袁紹歷來是不留余力的支持。
“這玩笑話切莫再言,老夫既許你千石官位未曾應諾,便是以此為你開一次后門。”
陳蕃笑著擺手。
對于袁紹所言之十倍于他的言論,只當時玩笑話并未在意。
反正,尚書臺如今職責本就寬松,平日里無非就是翻閱翻閱資料,替皇帝陛下下發詔令。
而現在皇帝年幼,大漢之事盡皆到了自己的太傅府。
尚書臺就如一個空殼子而已。
袁紹卻是一臉正色的搖頭反駁道:“學生并未說假,此二人皆智謀超絕之輩,一身才學足矣壓我十倍有余,若非如此,學生也不敢于太傅前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