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陳蕃而言,整個大漢已經(jīng)開始逐步向著自己所領(lǐng)導的方向前進。
而想要快速的搭建好這條康莊大道,必不可少的便是其他世家的鼎力相助。
因為世家大族傳承已久,家傳經(jīng)學皆為當世一絕,經(jīng)由皇帝下詔,設(shè)立五經(jīng)十四博士以來,所擁有權(quán)威性的世家中各出一人充任經(jīng)學博士。
博士各以家法教授弟子學生于太學,師生相授之際,彼此之間要遵守不成文的師生關(guān)系,這般局面不得破壞混亂。
博士俸祿較低,與之同品階的官吏往往要差上幾個等級,然其職權(quán)的重要性卻使得博士地位與日俱增。
博士所教授的弟子學生出任時,或出使外交,以經(jīng)學點化蠻夷,又或參與朝政,以自身領(lǐng)悟奏事。
這等學生往往俱是擔當國家大事得職權(quán)顯赫位置。
袁氏所傳孟氏易,便是汝南地區(qū)累世專攻一經(jīng)的典型代表。
其所教授的弟子故而有門生故吏遍天下的緣故。
陳蕃想要抓住這個機會快速的推翻宦官此前所營造的糟糕局面,便是以大手段快速聚攏士人,想要以此打開局面。
汝南袁氏的袁術(shù),便是此次被推到臺面上的收獲者。
袁氏心知肚明,但并未徹底下場。
像他們這樣的豪門望族,除卻迫不得已的前提下,鮮少會主動下場,賭上整個家族的全部的力量。
萬一一時翻車,家族榮辱便是旦夕之間。
他們可不會傻乎乎的雪中送炭。
錦上添花是他們一貫的伎倆,狡兔尚有三窟。
于是,面對此番太傅的征召之下,袁氏卻是將一向以游俠自居的袁公路推了出來。
一名嫡次子的身份,想來應該可以讓太傅明白袁氏的心意了。
至于真正的嫡系,時任太史令的袁基,這枚袁氏真正的中流砥柱,袁氏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下場的。
到了收割戰(zhàn)利品時,袁氏又會將袁基給推出來吸收絕大部分的資源,以此來鋪平前進的道路。
像袁氏這般做法的世家不單單只它一家,對于這些,太傅陳蕃心知肚明,他需要的也不過是這些世家的一個態(tài)度。
一個可以吸引底層士人的態(tài)度,只有當世家大族選擇下場表態(tài)后,那些被層層阻攔的上升通道才會一點點的打開,不至于身為太傅的也顯得舉步維艱。
而現(xiàn)在。
一個明明是士人中的佼佼者,卻又同樣具備著世家大族身份的袁紹出現(xiàn)。
前有任職履歷交了個完美答卷,又加經(jīng)學出眾,才思敏捷,更是剝離出自身世家,以一介太學生的身份前來報到。
事實上,直到現(xiàn)在,他才真正的明白為何這個明明出色的有些過分的袁氏子弟,為何偏偏要選擇以李元禮這條不算通暢的路。
因為,他不是嫡子身份。
在時代的潮流中,像他這樣的身份,往往都是要站出來為那些嫡系一脈背著最重的黑鍋,忙著最艱辛的工作。
袁紹如果想要完成身份的跨越性飛升,除此之外似乎并沒有什么太好的路子可以走了。
一旦袁紹依托袁氏的威望出仕,若是無事發(fā)生皆大歡喜。
但一有大事發(fā)生,危及袁氏根基名望時,袁氏會絲毫不加猶豫的將袁紹這枚棄子拋出來。
如此一來,多年努力便要一朝破滅。
反而是那些食著家族利益,整日無所事事的嫡系卻可順風順水的不受絲毫影響,繼續(xù)向著九卿乃至三公的位置發(fā)起沖鋒。
對于一心想要改變這個局面的袁紹而言,并不是他所希望出現(xiàn)的。
好在老師給了他一個定海神針。
緊緊的抓住太傅這顆神針,還怕沒有好的未來嗎。
再多磨練幾年,通過太傅的運作下,出任九卿也是未嘗不可。
李膺其實自打得知袁紹想要出仕為官時,就已經(jīng)做好了這個打算,能夠以這種方式光耀門庭的袁紹,可不單單代表的是他個人。
其身后還有著穎川李氏的功勞。
哪怕李膺不在乎這些,但那些想要依附已經(jīng)完成究極成就的袁紹從而跨越階級攀升的士人,想要接觸到袁紹的最便捷方式可不就是選擇去與穎川李氏產(chǎn)生聯(lián)系。
而這些李膺哪怕再遲鈍,他也會有所察覺。
現(xiàn)在唯一的問題就是。
袁紹究竟能夠達到何種程度。
倨傲的李膺也不知道火力全開的袁紹究竟會發(fā)生什么樣的變化。
但最起碼,袁紹如今所展現(xiàn)出的能力足矣讓他信服。
袁紹能力越大,他越開心。
這種本著聊勝于無的投資,卻沒想到或許會給他帶來翻天覆地的改收益。
或者說,他收的那些學生中,從來沒有人能夠做到袁紹這般令人嘆服,就連自己的女兒都已經(jīng)選擇傾心。
說不得。
過兩年還能抱上自己的外孫。
李膺想的很美好。
撫摸著胡須的陳蕃,一副神秘的笑容陡現(xiàn),隨即開口道:“本初乃豫州汝南人士,老夫本家也屬汝南陳氏?!?
陳蕃拋出這枚對于袁紹而言,足以稱得上新手大禮包的震撼消息。
說完這些,老神在在的陳蕃漫不經(jīng)心的看了眼陷入驚訝的袁紹。
結(jié)果,還沒等陳蕃繼續(xù)開口,袁紹就已經(jīng)從驚訝狀態(tài)中恢復。
隨即袁紹便彎腰施禮。
“不知學生竟與太傅同鄉(xiāng),但今日學生前來,只是以一介太學弟子身份,還望太傅莫要特殊對待?!?
一旁的劉長史卻是一臉的驚駭。
聽見了一個爆炸消息的他一時間難以消化。
捋了好久,才稍稍理清楚其中的關(guān)系。
太傅,陳蕃出自汝南陳氏。
袁紹,出自汝南袁氏,如今卻是以永樂少府李膺的學生身份前來。
如今在得知太傅籍貫時,悍然選擇拒絕了太傅那隱晦的照顧。
這要是放在他身上。
劉長史自覺若是年輕時的自己,或許也會選擇與這位出自名門望族的袁紹同樣選擇。
然,如今,自己不過是被官場上的勾心斗角磨平棱角的一長史,這般送到手上的機會,自己恐怕會不顧一切的抓住,絲毫不敢松手。
難道,名門望族出身的子弟,就看不上這連帶的裙帶關(guān)系不成。
這個機會給自己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