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且先于門前等候,待得太傅知曉,方才能入府中?!?
作為太傅府門前的侍衛,明明并未兼具任何職位在身,但卻使得諸多達官顯貴于門前畢恭畢敬的呈上尺牘拜帖。
其中不乏三公級別的高官來此。
只因這是太傅府。
總攬錄尚書事的太傅府。
有道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陳蕃的權利得到飆升,士人集團開始獲得極大的振奮,借著陳蕃得太傅身份,儼然已經逐步恢復此前的地位。
而陳蕃也開始大力推行任免所謂黨人身份的士人。
如此,那些沒被選上的各級官吏就開始化作過江之鯽。
袁紹所看到的畫面便是那些雒陽周邊乃至稍遠一些的州郡所派遣來的官吏,被堵在門口不得寸金。
這些一向見多識廣的侍衛可不會去關系你來自哪里,又或是現居何職。
再高的官職難不成比太傅的官還要高?
侍衛們冷冰冰的態度,袁紹絲毫沒感到意外。
過了許久。
從府內才姍姍走出來一位看起來像是文官體系內的官吏。
“太傅如今正在觀閱奏章,還請稍后?!?
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看了眼等待許久的袁紹,噤聲道。
對此見怪不怪。
身為太傅,錄尚書事的職責使得他理所應當的就要日理萬機,處理下面各級機構呈上來的諸多奏章。
天色漸暗,已經開始有人打著燈籠站在自己的車駕前靜靜等候著。
越是到了天黑,人反而卻變得多了起來。
望著眼前到處都充斥著一股淡黃色的光芒,袁紹不禁感慨。
在這些人眼中,若是單獨的一個太傅身份,或許并不會引起這些人如此瘋狂的舉動。
畢竟。
在大漢這個時期。
三公職位往往都是被皇帝擺在明面上來對抗那些所謂天災人禍時的擋箭牌。
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了。
但凡是能夠當上三公的官吏,心里其中早已經明白,門清。
更別提三公職位,其實隨著皇權的旁落以及外戚,宦官們的來回爭奪下,權利早已經被稀釋到毫無作用了。
三公往往都是被皇帝拿來賞賜某位大臣時的額外榮譽頭銜,并沒什么職權。
而當有了錄尚書事的權力時,那便是開府治事的能力。
可以自行任免官吏的職權放在以往,往往都需要各地州郡長官向中央朝廷上報,由尚書臺各級分管郎官依次排列,最終交由尚書令來寫詔令決定。
而錄尚書事的出現,便是大大的分走了尚書臺的職權。
陳蕃久諳官場,自然明白任何時候,那些重要的官職必須要由自己的人去掌管。
尚書令?
還是歇歇吧。
袁紹此時此刻才算是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做權利的欲望。
看著眼前這烏泱烏泱一大片的人群毫無怨言的守在門口,只為了能夠見到一面當朝太傅時,他就明白了。
為何那些一心通達,修身養性,與民休養的官吏往往得不到升遷。
反倒是溜須拍馬輩,借花獻佛的官吏卻始終可以平步青云,威風一時。
權利。
給人帶來的改變實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哪怕是懷揣著一腔熱血的兩袖清風,到了真正的官場上。
在接連不斷的糖衣炮彈,無微不至的各種計策下。
美人計這項用的最多的計策往往也是可以實現自身目標的最快方式。
當官,不就是為了名和利。
若再有點額外收獲,那便再好不過了。
袁紹對此倒沒有太多得反感。
反正自己好像也是通過后門的方式。
老師的名聲替自己鋪了一條看起來還不算太寬闊的路。
但最起碼。
自己可以在不借助袁氏背景的前提下,能夠接觸到這大漢除卻皇權下,最高權利的府邸門前。
雖然這樣的方式比起袁術那般倒顯得異常緩慢,但勝在穩妥,沒有什么副作用在。
袁紹正在思考時,門口侍衛突然出聲,打斷了他接下來的思緒。
“太傅處理完了政務,你且隨劉長史前去,莫要大聲喧嘩?!?
袁紹點頭應道:“多謝。”
隨后便跟在先前那位在門口已經等了許久的中年男子。
一前一后。
路上。
前面的劉長史突然停下腳步。
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一番袁紹。
頗感興趣的問道:“聽說乃是李少府學生?”
袁紹暫且不明白這名長史是何意思,點了點頭。
“前些日子,李少府曾到訪太傅府,與太傅徹夜長談。”
劉長史眼睛一直盯著袁紹,似乎時想要從他身上看到些許的異常。
“我于太傅麾下已有十余年,從未見過太傅能夠與人交談能夠達到這種程度。”
“碰巧,那一日我便在場,李少府的風度倒是令我神往已久,其言談皆是忠君愛國之語,不乏有治國理論。”
“太傅特命我全權記下,不得一絲紕漏。”
袁紹聞言會心一笑,對于自己老師的想法,他絲毫沒感到意外。
平日里袁紹與李膺兩人便時不時的對如今大漢朝堂,乃至邊境局勢有所探討。
袁紹的諸多理念倒是與李膺的想法不謀而合,說到興起時,便如與太傅相交時般,徹夜長談不眠不休。
袁紹仗著年輕,身強力壯并無大礙。
而老師卻始終強撐著身體,哪怕眼中的困意已經開始迫使他的眼睛開始打顫,卻絲毫沒有結束的跡象。
對此,李婉兒也表示無可奈何。
自己的父親一提到與大漢相關的話題時,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全然不復往日那般少言寡語的狀態。
見父親的身體并無大礙,這才索性由著袁紹兩人去了。
如今聽聞老師竟再一次與太傅徹夜長談,不免有些難過。
兩位皆是大漢的肱骨良臣,一心都是為著四百年大漢付出百般努力。
而最終,像他們這樣忠君愛國的大臣們卻落得身死道消,誅滅三族的代價。
而造成這一切的后果。
除了年幼的皇帝不懂平衡之道外,首當其沖的便是那些宦官們。
一心只想鞏固自身權勢的宦官,絲毫不顧及如今大漢將傾,猶如長江之堤,潰于蟻穴,宦官們就像是一只只碩大的白蟻,瘋狂的啃噬著大漢僅存的些許根基。
而陳蕃這類人,在宦官們眼中,便是他們能夠繼續進行下去的阻礙。
除掉陳蕃。
除掉士人。
再次開啟一次黨錮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