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眾人多是潁川氏族,自然是知曉這郭氏法學的厲害之處。
當他們看到竟然敢有人挑戰郭氏權威時,自然是不嫌熱鬧事大。
郭氏對于法學上占據著絕對的優勢,這種觀點已經根深蒂固的深深扎進每個穎川士人的腦海中。
袁紹的這一番舉動,在他們看來無異于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又或是謀取一時之名聲。
渾然忘記了這場辯論的根本則是郭圖所提,袁紹不過是為了讓這場辯論變得更熱鬧些這才提出了弄點彩頭。
景顧的一番提醒袁紹心知肚明,但他可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
熟讀法外狂徒各種理論的他,更是在加入了堪稱法學鼻祖的韓非著作“韓非子”。
史傳韓非口吃不善言談,時常遭人譏諷,然其筆鋒洶涌澎湃,常鞭辟入里,因自身條件,他寡言少語,故對于社會上的事有著足夠清晰的判斷,觀察。
韓非長于著書典籍,出使秦國之時,時秦王嬴政甚是喜愛,一度曾想留任韓非為己所用,奈何韓非以非秦人所拒,外加同學李斯嫉恨,在李斯進讒言后被鋃鐺入獄,后服毒自殺。
其所著諸多言論皆被后世之人加已完善,核心思想便是以君主專制為基礎的“法”“術”“勢”結合思想,秉持進化論的歷史觀,主張極端的功利主義。
而法外狂徒則堪稱當代經典,既擁有著撰寫法律權利的他,又時常依靠自身性格從而游離在法律邊緣,進而為諸多百姓謀取權益。
他的許多觀點曾一度引起袁紹的許多共鳴,常為之感慨,既居高位尚未不忘民生根本,以一己之力掀起法律上的改革。
如此這般人物,加上韓非這鼻祖的法學地位,袁紹自恃不弱于這郭圖。
更何況郭圖長于謀略,相比起其家族所傳律法倒是有些本末倒置,但哪怕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郭圖的一身法學在穎川辯論會上也尚未有敵手。
至于這其中究竟有多少士人是因為,害怕辱了郭氏一門七廷尉威名緣故才故作落敗,那就只有當事人才知曉了。
“我既出身郭氏,自然當擇法家學說,與那些靠著大小五經作立身根本的世族可不同。”
郭圖侃侃而談,站在臺上一如往日那般,這些士人們的聚會除了喝些小酒看看舞曲,時不時有興致高漲的士人也會進入臺下舞上兩曲。
而郭圖便是在這種情形下率先在潁川提出以學術,五經學說來互相辯論印證。
他郭圖自然明白不會選擇相對弱勢的經學來與他人互為辯論,成就他人美名。
于是乎,在這潁川便有了辯經不曾尋公則,法學出處自來尋的說法。
“若是現在選擇認輸,我郭圖就當做這個辯論未曾成立。”
郭圖有這個自信。
在場的諸多士人也都認為這是一場懸殊的辯論。
袁紹卻是自顧自的推開景顧攔阻的手,義無反顧的走上了象征著辯論參賽選手的會臺上。
當他駐足,用一雙極為淡定的眼神看向郭圖時。
郭圖怒了。
給你臉不要臉是吧。
自己已經給了你那么多臺階下,結果偏要上來自取其辱。
李師聲名遠播,天下楷模,怎么能收你這等不知深淺的貨色為學生。
也罷。
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我郭氏為何能做到一門七廷尉的緣故。
“你先我先?”袁紹絲毫不在意旁人那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郭圖雖然很憤怒,但卻沒有失去理智。
這人如果不是故作高深莫測,那便確實是有真才實學,只不過無非就是自恃才學過人,企圖壓著我上位罷了。
既然如此,我自然當仁不讓了,想要奪了這頭菜必然要占據先機。
士人間的辯論大會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樣你一句我一句。
誰先以氣勢壓制對方,往往也意味著掌握著全場局勢,進而蠶食對方僅存的氣勢為己所用。
“今日你雖為客,本該讓你先手,奈何圖今也抱病在身,不如我先可否?”郭圖臉色蒼白,氣態混濁,好似一病態之軀。
趙四躲在一旁膛目結舌的望著這一息間,便可從先前的世家公子哥姿態轉眼變成一抱恙病軀之人。
這難道是世家必須要學會的技巧不成。
同時,郭圖此舉自然也是令在場的眾人為之一怔,滿臉震驚的望著能夠說出這番話來的郭圖,從沒見過能夠將巧言令色說成這般姿態的人才。
又暗自為那不知好歹與郭圖對峙的壯碩男子感到悲哀。
面對如此對手尚且以示弱巧奪先機,這種情形下哪里還有機會能夠絕地翻盤。
坐在一旁好似書生的荀諶也是實在沒想到,這郭圖的無恥遠遠超乎了他的想象,為了奪這一時名聲卻要做出這般舉動。
豈不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如此淺顯的道理,郭圖難道看不出來嗎?
贏了又能如何。
輸了又待怎樣。
荀諶暗自搖頭,又看向那明顯氣度,模樣,姿態都是上乘之姿的袁紹。
氣度沉穩,毫不畏懼,目中炯炯。
袁紹毫不在意,只是淡定的點了點頭,伸出手示意道:“足下且先請出題。”
景顧見袁紹就這般掉入那郭圖抱病陷阱,不免為之感到懊惱。
你可不單單代表著你自己一人,你身后還站著李師,他的名聲豈能就這般被你踐踏在地啊。
一時間,景顧都開始自我懷疑,自己結識這位師弟究竟是好還是壞了。
“那圖便當仁不讓了。”
“請。”
郭圖率先拋出一題。
“不知足下于商君之變法有何看法?其所修之法又是如何。”
商君?
戰國商鞅?
這不就是你法家的典型代表人物。
以商君之法來談論,若是他人自然是難以匹敵這世代鉆研法家的郭氏,但袁紹可不在意。
對于,商君。
他太熟悉了。
年輕時,叔父之岳丈曾不止一次的向其講述商君之法利弊。
再加上如今時代變換,商君之法已是過去式,馬融倒是處處抨擊這馭民五術。
再他看來,這純純是一絕對的君主至上,加上其政策里的不將普通百姓當做正常人來看待,這在漢朝相對寬松的以孝治國的理論下,自然會引起馬融這位儒家大師的排擠。
袁紹已然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