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有追兵,他們不敢往南走,而是一路向西,打算繞道回京。
到了傍晚,馬實在受不住了,他們才不得不停下來。
此時已是落日余暉,三人下了馬,連韁繩也懶得找地方栓,就地躺了下來,誰也不想再動了。
阿七晌午就已經醒了,后面的路都是他自己騎過來的,他的新傷舊傷加上一路顛簸,身子像是散了架一般哪里都疼。
元坤和文軒也好不到哪里去,又累又餓,只想好好睡一覺。
馬兒也盡力了,餓慘了,低頭貪婪地吃著星星點點的新草,不用拴,它們也不會跑,因為他們也跑不動了。
這是一片十分荒涼的山谷,四周都是干巴巴的黃土,沒有人家,連地上的草都少得可憐。
太陽很快就落了下去。一聲狼嚎清晰的傳了過來,在這樣荒蕪的地方,狼竟然還能生存?他們靠吃什么活著?吃人嗎?
三個人誰都懶得去想,誰也沒動一下,誰也沒怕,只聽得他們“呼哧呼哧”的喘息聲,似乎都在享受這遠離追殺的平靜時刻,其實都睡著了。
只有馬兒們頓了頓,大概是見主人們沒動,就也低下頭接著吃他們的草了。
“咴咴咴——”一陣急促的馬鳴,緊接著就是馬兒慌亂逃走的聲音。
三人都不約而同地坐了起來,下意識地背靠背挪到一起,緊張的環顧四周。
四周已是一片漆黑,除了跑遠的馬蹄聲,再無別的聲響。
越是安靜,越讓人背脊發涼。三人顫顫地輕喘著氣,盡量地做到靜音,但心臟的“突突”聲,卻不受控制地突兀了起來。
誰也不敢妄動,只能等待,等待著那個即將降臨的什么東西。
漸漸地有無數雙小亮點從黑暗中浮現出來,越來越清晰:是狼!四面八方都是!
白狐一定有辦法!元坤猛地想起白狐。
他在心里喊他:“白狐!白狐!現在怎么辦?”沒有回應。
“喂!喂!白狐!你在嗎?睡著了?快醒醒!快醒醒!”仍然沒有回應。
但是狼已經越來越近了。也越來越多!
而他們三人:一個書生,一個重傷,只有元坤還可以抵擋一下,但他面對這么多狼,還須護著另外兩個,簡直就是大兇之兆啊!
“狐貍!狐貍!臭狐貍!!快出來!快出來呀!......”元坤心急如焚,不住地默喊著白狐。
元坤究竟是凡人,他現在自己使用著這身子,根本無法感知白狐是否還在。
然而此時可能逆轉形勢的只有白狐。
元坤和阿七都抽出了軟劍,文軒也從靴筒里拔出一把短刀,雙手握在胸前。
狼群并不急于攻擊,它們的包圍圈在離他們仨半徑兩三丈遠的地方停住了,在微弱的月光下,無數雙發著寒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似乎要在晚餐前先用惡魔的兇光好好折磨他們一番。
這種等待,還不如來點干脆的,大家立刻拼個你死我活,也省的受此等煎熬。
“來呀!來呀!上來吧!老子和你們拼了!吃你們的肉!喝你們的血!......”阿七突然先開口。
或許他是怕了!或許是在壯膽!或許真的豁出去了!
“來吧!來吧!老子也和你們拼了!啊——”文軒的聲音都變了,此時把一個文弱的書生都快逼成了瘋子:“不敢上嗎?孬種!哈哈!哈哈哈!他們怕了!哈哈哈!他們怕我們了!”
“文軒!文軒!你冷靜!”文軒的樣子有些可怕,元坤卻不敢分心去為他擔憂。只得輕喝幾句。
沒想到文軒此時卻像魔怔了一般,握著他的短刀猛地朝狼群撲去了。
元坤和阿七頓時大驚失色,兩人反應過來時,都同時伸手去拉,卻雙雙抓了個空。
剎那間,就見文軒已經沖進了狼群,即刻消失不見了。
“文軒——”
“慕容公子——”
二人拼命地喊著文軒,也沖向狼群。
元坤揮舞著軟劍前后左右不停地變換著方向亂砍。
狼不同于人,他們的攻擊沒有什么章法,無從防范,而且速度極快,一有空隙就竄上來咬,一條倒下,兩條三條又猛撲上來。
阿七拖著傷腿,緊跟元坤。生死關頭,求生的欲望總能暫時抹去傷痛。阿七不知哪來的力氣,左劈右殺,撲上來的狼群無一存活。
他們倆就這么廝殺著,還不住的喊:“文軒!文軒!你在哪兒?”……
此時,旁邊的峭壁上正站著一頭毛色雪白的狼,他體態熊健,昂首挺立,猶如一位傲視群雄的將軍,默默地注視著天空的那一抹月牙兒,靜靜地聆聽著谷中的廝殺聲。
他應該不是狼群的一員,因為他不屑于去和這群畜生爭搶食物。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閃電落在狼群中間,一只龐大的怪獸擋在元坤和阿七前面。
“退后!”怪獸對元坤他們道。
“是白狐!白狐!你這只死狐貍,怎么才來!”元坤激動又氣憤地道。
一時間狼群停止了攻擊,從天而降了這么個大怪物,狼不像狼,狐貍不像狐貍,而且體型巨大,都有點怕了,踟躇不敢上前。
但是狼的貪婪本性很快就戰勝了懼怕。他們或者已經把怪物看做了難得的饕餮巨餐,竟義無反顧的一起撲了上去。
那就讓你們嘗嘗我的本事吧!白狐心里罵道,立時散出了九條大尾巴,每條都像一把利劍,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頓時血流一片,狼尸成山。
“嚎——!”突然一聲凄厲的狼叫聲劃破夜空,所有狼都停止了進攻,隨著又一聲嚎叫,狼群都似乎才有了些懼怕,開始往后慢慢地退縮。
只見峭壁上那頭白狼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到了不遠處,此時,正慢慢地向這邊走。
他微低著頭,但眼睛一直注視著白狐,那目光雖狠厲猙獰,卻似乎隱藏了更多的情感或期待。
狼群們仿佛見到了地獄羅剎,紛紛顯露出難得一見的龜縮的樣子,繼而不謀而合,一起掉頭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