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格雷再一次進入采石場,和上次一樣走近到了十字架前,抬頭端詳著被牢牢捆在上面的男人。
嘴唇干裂的費薩爾抬起頭來:“約書亞……你是來嘲笑我的嗎!”
格雷瞥著他:“你不后悔。”
費薩爾這次被格雷的搶白愣了下,但依然是同樣暴怒起來:“我當然不后悔!”
“我憑什么要后悔??我沒做錯任何事,希達也沒有!!……我和希達,是被祝福的!
“……所以阻撓我們的你,是個惡魔!這個村子,全都是惡魔!你們,都等著在審判日下地獄吧!……”
“就算死亡……也無法拆散我們!!就算我死了,你也得不到希達!”
即便干裂嘴唇滲血,費薩爾依然情緒激動,突出著眼球將格雷所聽過的全部話語再次怒吼了一遍。
一模一樣。
所以格雷只是扣扣耳朵,嘆了口氣:“不行,你果然還是太吵了。”
“我真的不關心你們是不是真愛……”他沒好氣道,一邊站了起來。
這一次,他彎腰在地上搜索著什么:“我得說,雖然在無數次的巡禮里我見夠了復讀機,但你仍然是其中最吵鬧的那幾個……”
最后,格雷終于面露滿意地抄起了一塊手掌大小石頭:形狀一頭圓,另一頭細長,像是一把天然的石錘:“好,這個好。”
費薩爾像是感覺到了強烈的不妙,突然停下了咒罵:“……約書亞,你想干什么!”
格雷在手上掂著那把天然石錘,對著費薩爾露出了沒什么溫度的微笑:“只是,既然是復讀機,我確實也不能指望你自己閉嘴。雖然有些麻煩,但我還是終究要親手來調節一下音量的。”
“……做一點原本劇情之外的事情,應該沒事吧?”他歪著頭,似乎思考了下,很快坦然地點了點頭,“啊沒事的沒事的,我又想起來了,以前在其他人的巡禮里我也做過很多類似的東西。”
“巡禮這東西嘛,既嚴苛又寬容。關鍵節點不對,不符合原始劇情,它便會一次次地無情讓你‘重來’。但只要關鍵節點沒錯,其他細節上多點少點什么便無所謂,不會對巡禮的推動造成任何影響……”
然后,格雷面露不以為然,握起天然石錘的把手,將錘頭朝著費薩爾的嘴狠狠搗了下去:“啊算了,我跟你這個復讀機解釋這些做什么。”
“惡——嗵!”
費薩爾的吼叫頓時被打斷。
格雷不停手,繼續用力砸下去,一下,兩下,三下——
然后,他才丟下涂滿鮮血的石頭,扭頭重新坐下。
被綁在十字架上的男人痛苦地扭動著身體,口舌已被物理性摧毀成了一片模糊的血肉。從曾經是口的那個大洞里現在所發出來的,是一連串含糊的嗚咽或是呻吟。
格雷這才滿意地坐了回去,抱起肩膀閉目養神,帶著微笑喃喃道:“今晚的月色,真美啊。為什么不能安安靜靜地欣賞呢?”
費薩爾的含糊哀嚎,逐漸虛弱下去。
又過了不知多久,格雷才突然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像是是突然看出了點什么,他站起身來,一邊道:“好吧好吧,看來巡禮的忍耐限度也快到了。就讓我趕緊把巡禮正經地推動下去吧。”
費薩爾又有氣無力地囁嚅了兩句。
“你問什么意思?”格雷瞥了他一眼:“嗯,我是說,是時候……我該做約書亞曾經做過的事情了。”
然后他站到了費薩爾面前,一副表情正經,準備步入正題的樣子。
“我不是來嘲笑你的,而是來給你你一道希望的。”
“希達來找過約書亞……不,我是說,來找過‘我’了。”
“她說,他愿意以后全心全意地伺候我。”格雷微笑著,語氣曖昧,“……以后,哪種事情都愿意做……希達什么都愿意給我做。”
這次,嘴都毀了,費薩爾自然沒力氣朝他吐唾沫了。他只是垂著頭,無力地呻吟著。
但在格雷吐出下一句話的時候,費薩爾還是突然就產生了力氣,奮力抬起頭進來盯著格雷。
“但她對我只有一個條件。她要我,在明天的石刑之前,也就是今晚,偷偷把你放走。”
“另外,你也有必須發誓。你撿回一條命,但是以后必須滾出這個村子,永遠不許再回來。”
“怎么樣,同意嗎?”
費薩爾幾乎立刻就開始死命點頭,拼命地從血肉模糊的嘴里發出含糊的大叫聲。
格雷愉快地笑了起來:“很好——但是我不同意。”
他從十字架上解下一截表面暗紅,骯臟滑膩的草繩,套上了費薩爾的脖子。
費薩爾的表情,在聽到格雷說出那幾個字的同時就瞬間就僵住了。
然后他迅速反應過來,開始拼命扭動渾身上下唯一能動的脖子,似乎想要阻止繩索套到脖子上。
但他的掙扎當然是徒勞的。
格雷沒費什么力氣就把繩子套到他的脖子上,打了一個死結,然后貼心地轉了方向,將繩結像領結一樣放到了費薩爾的胸前正中央,拍一拍:“好。”
費薩爾開始不顧自己口舌血肉模糊的痛苦了,開始含糊地嚷嚷著什么。雖然完全聽不出在說些什么,但語氣中卻透漏著驚恐。
“什么?你說我說話不算數?不,你自己回憶一下,我可沒說‘我是來放你走的’。我說的是——‘我是來給你希望的’。”格雷伸手抓住十字架上完全無力反抗的男人的臉,撥開劉海,讓那雙驚恐的雙眼完全暴露在了外面。
“所以,剛才不是已經給你了嗎?‘希望’。”他就這么抓著費薩爾的臉,像是賞玩著手上的小玩具,端詳著費薩爾的表情與眼睛,愉快地咧開了嘴角,“我看到了啊!你剛才,確實一下子,就雙眼放光了對吧??!啊——那就是名為希望的的光啊!!!”
費薩爾繼續吐出血沫驚恐大叫。
竭力,拼命,大喊大叫,不是單純的大叫,而是似乎努力想要說些什么。
但他的口,舌已經被完全搗毀,再怎么努力,除了血沫之外便什么有意義的話也吐不出來。
格雷繼續捧著他的臉,歪頭欣賞著。
“我聽懂了哦?”他突然道,“你在說,我不能殺你。否則,約書亞便再也得不到希達的心,希達會恨約書亞一輩子。”
費薩爾愣了下,不再努力從破碎的嘴里發出聲音了,卻開始比之前更為拼命的點頭。
“但希達不會知道我殺了你的。”格雷拍了拍費薩爾的臉,懶懶道,“反正你們再也不會見面,她又怎么知道你到底是逃了還是死了?”
費薩爾再次開始竭力發聲。
格雷則裝模作樣地點頭:“……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說,希達當然會知道。因為此時此刻,希達現在正在會合地點等著你。”
費薩爾再次僵硬住了,表情前所未有地恐懼。
格雷則繼續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品嘗著他的恐懼。。
好一會兒,他才道:“也就是說……希達一直都在把約書亞當傻子耍呢。”
然后他突然干脆地松開了費薩爾的臉,然后伸手抓著套在費薩爾脖子上的繩圈,越過十字架走到了他的身后。
費薩爾發出來了最后的豬叫。
“知道了知道,輕一點,別吼了。”格雷則背對著費薩爾,嘮叨著,“你在說,你是真心悔悟的,是在替我著想……”
然后他頓了頓,回頭看了費薩爾一眼:“那你知道,約書亞怎么想嗎?”
在突然降臨的沉默之中,四目對視片刻。在費薩爾再一次急切地動彈了血淋淋的嘴部之前,格雷微笑著回過頭去了——然后,突然之間一把拽緊了繩子。
——“咯!咯!咯!”
從身后,費薩爾的喉間發來奇異的聲響。
“約書亞只覺得無所謂了。”格雷卻懶洋洋地抬頭望著夜空。
他又換了個姿勢,將繩圈的兩頭如同肩帶一般掛在自己的肩頭,如同拖車一般用力拽著身后的繩圈,淡淡道:“約書亞只是覺得……你去死吧。那個女人,也去死吧。”
——砰,砰,砰。
費薩爾似乎在用最后的力氣,用不知道用腦袋還是捶打十字架。
“其實我向來也是無所謂的。但我由衷地對約書亞……不,對你們三個都產生了共鳴!這,才是愛!嫉妒!占有!……而且,最終轉化為恨!”格雷也開始用最后的力氣。
他開始對著背后的十字架,一下下地猛蹬。并且每蹬一次,都會從齒間,擠出幾個字來,“所以——
“就讓我——
“把巡禮——
“獻上——!!”
——“咔”。
伴隨著響亮的骨折聲,身后傳來的聲音與掙扎一同終止了。
格雷終于呼出一口氣來,停止了用力。
他松開繩子,懶洋洋地甩著手腕,臉上洋溢著放松與愉快:“沒錯,愛欲的愛,嫉妒的愛,驕傲的愛……這些才是真正的人間之愛。
“只有神才有無私之愛……但那個,根本就是披著‘愛’的偽裝的另一種東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