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
一絲絲冰裂聲響起,并不斷向著淵蓋武腳下蔓延。
“卑鄙的隋……嘭!”
淵蓋武腳下冰川突然成塊狀碎裂,整個身軀猝不及防掉進了冰冷河水里。
一時間,李均從劣勢變為絕對優勢。
北方多是嚴寒天氣,多數人未習過水法,淵蓋武只能在水里大聲呼救撲騰。
“(救命?。?
周圍的高句麗士兵都被李寶等人拖住,沒人能上前施救。
那些士兵只能眼巴巴望著自家將軍在冰寒中掙扎。
李均居高臨下,冷冷看著水中敵將,一手竟輕而易舉地拿起了鐵錘,幽幽道:
“卑鄙的是你,殺了你,這就是能耐。
你死——就夠了?!?
“饒…饒命……”
淵蓋武聲音拗口道,也不知是冷得口吃,還是被嚇著。
他想不到以殺人為樂的自己,終會淪落到被人要殺死這一步,還是一個毛頭小子!
若是能重來,他一定會先殺死眼前此人!
“原來你會說漢語,不過也只能用來求饒了。”
李均手中的鐵錘直接砸下。
淵蓋武的生命定格,一瞬間,他想起了自己走過的一生。
出生在高句麗有名的淵姓世家,從小所求無所不有,權利、財寶、美女更是隨叫隨到……
后來,他有了新興趣,那就是殺人,特別是那種虐殺之后的快感,讓他很是癡迷,堪比大型狩獵。
如今,這些都如鏡中花水中月,消散而去……
李均鐵錘再次猛地砸下,砸在敵人頭顱上。
一下、兩下……直到河水停止了撲騰。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親手殺人,他像散架了一般跌坐在冰面上,嘴里喘著粗氣。
他本不會殺人,為了自己性命,也便只能殺人了。
那些剩余的高句麗士兵看到自家將軍死亡,戰意一下子喪失大半,三兩下盡數被李寶等人殺掉。
眼瞅時機已到,李均上前用力高呼吶喊:
“大隋將士們,胡人殘暴不仁、殺人成性,到頭來我等只有等死。
如今我等已無法回頭,不如奮力殺出去,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人群中,眾人你看看我,我看著你。
“這樣…能行嗎?”
“不知道……”
有些人猶豫,在權衡利弊,有的人卻是躍躍欲試。
這一暮暮都落在前方李均眼中。
他接著慫恿道:
“想想你們家中的父母妻兒,他們還在家中盼著我們,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難道你們想做一輩子奴隸嗎?!”
家人!奴隸!
李均的話振聾發聵,縈繞眾人心間。
他們可能不是那么愛國,但對家的羈絆卻很深。
哪怕在后世千年后時代生活過的李均,對現代人的了解也如同古人一樣。
李均的話響徹眾人心底,如同一石劃過靜水綠潭,激起陣陣波紋。
“嗚...俺老娘還等著俺回家盡孝?!?
“俺也是...待在這里只有等死,還不如反了?!?
現場秩序一下子變得混亂,反抗聲音一潮高過一潮。
俘虜們群起激昂,紛紛拿起手里的家伙什,冰錘、冰鑿子、鐵鋤等等能敲打的東西。
……
幾番事了,李均等人渡過遼水,獨立于遼水西岸,深邃目光遙遙望向東岸的遼東城。
寒風寂寥,他卻感受不到一絲冷意。
城郭下的堆積起來的森森白骨、更有那恐怖的京觀。
殺戮、滅絕人性、罪惡。
這些東西仿佛點燃了一團無名之火,在他心中燃燒著。
這個地方包含了前身,作為一名隋人太多不好回憶。
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里。
但就是這些實實在在存在的罪惡,又好像給了李均一個答案。
一瞬間,積郁在他心里的某種疑惑豁然貫通。
他忽然明白了隋朝滅亡后,之后的大唐為何又繼承了它的步伐。
《資治通鑒·唐紀》里記載,那句:‘唐使至,隋人望之而哭者,遍于郊野?!悄菢拥某林?。
或許那出使高句麗的唐使的心情也和現在李均同樣沉重,甚至是承受不起。
李均背過身去,心里隱隱下了某種決心。
遼東城,他下次還會再來的。
他對著一旁的李寶淡淡開口:“大寶,我們走吧。”
“是!公子。”
“各位兄弟,快!快!”
“高句麗人馬上就要來了。”
隨著李寶大聲喊道后,俘虜眾人跟著李均的步伐邁過了西岸,踏上了回隋的步伐。
……
在李均一行人離開遼水后不久,另一行人從遼東城內駕馬車到了遼水。
“外面如何?”
轎子里,中年男子開口,用淡漠聲音道。
值得注意的是,他講的是漢話。
“稟莫離支大人,全隊戰死者二十七余,無一活口。”
(注釋:莫離支,高句麗官名,類似隋唐時的宰相。)
外面查探完畢的斥候兵,正彎躬身軀匯報道。
“哦?”
穩坐轎中的淵太祚緩緩睜開眼,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輕喃道:“這群俘虜…倒是不簡單。”
“另外……”
“說吧。”
斥候兵猶豫了一下,堅定地吞了吞口水繼續道:
“另外,蓋武將軍也不幸…不幸陣亡?!?
轎子里寂靜無聲。
斥候兵感覺自己像進了冰窟窿,全身不禁抖冷,他不敢想象自己這等微末人物將面對何等怒火。
蓋武將軍是轎中這位的侄子,在遼東城內沒有幾個敢得罪,雖說不怎么受這位待見。
誰知道這位會不會暴起殺人呢?
“這群俘虜…一個不留!”
久久,轎中傳出這樣一句話。
“是!”
斥候應道,暗道有驚無險,隨即趕忙離開這里調兵遣將去了。
“廢物死不足惜……”
“不過終究是我淵家之人,誰殺了都要為他陪葬?!鞭I子里聲音喃喃道,似乎不怎么在意這一件小事。
……
遼水以西是一叢灌木林,再之后的北方生長著一片茂密山林,南邊則是遠望百里的大草原。
從這南下可直達幽州邊關地界,也就是后世著名的山海關。
“唰唰唰...”
灌木林里有了穿林聲、踏雪動靜。
林上枝椏晃動,擔落了倚附在上面的雪花。
李均一眾行至這里。
如今擺在他和眾人面前有兩條路——南邊百里草原,還有北方山嶺。
又到了命運抉擇時刻。
“停!”
李均一時間抬手,身后眾人紛紛停下。
自干掉殘暴的淵蓋武后,整個逃命隊伍隱隱以他為尊。
李寶疑惑道:“怎么了,公子?”
“我猜高句麗人很快就會追來,并且會攆上我們。”
“公子,我們如今有了武器,可以埋伏……”
李寶拿出繳獲的寶刀揮舞兩下,戰意凌然。
其言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