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熒惑守心
- 毒你醫生
- 深海藍鯨QL
- 3916字
- 2023-06-22 21:59:21
天勝八年,大祈國國都苑都皇城欽天監觀星臺。深夜,晴空,卻驚雷轟然,電閃如白晝,夜幕被撕開無數條崎嶇彎折的口子。
“熒熒火星,留心宿之內,陛…陛下宮格,大大。。。大兇,大兇啊。”
欽天監王掌事以及在場的所有太監宮女惶恐的跪倒一地。
“大膽,皇后娘娘在此,不得枉言造次,胡言亂語。”皇城總領侍安德海心中很是煩悶“死道士,想死也別拉上我們呀。雜家還想多活幾年呢。”
蘇皇后踏過眾人匍匐的頭顱,緩步走向觀星臺廊邊,若有所思的看向遠處驚閃的夜空,玉手一揮,悠悠開口道:“但說無妨。”
眾宮女和太監紛紛退下,獨留欽天監王掌事以及安德海在場。
“臣。。臣,不敢妄言。”掌事瑟瑟發抖,胸腔幾乎貼合地面,始終不敢抬起頭。
“瞧你,怕個什么?你欽天監職責便是如此,既是職責所在何罪之有?若真有什么,破之即可,論功,還當賞你。”蘇皇后淡淡一笑,看不出個什么情緒。
王掌事事下微微抬頭,悔不當初,心中早已抽自己百個嘴巴,禍從口出說得正是當下的自己,橫豎一個不留神輕則小命不保,重則禍及全家。
“說啊,愣著干什么,還不回娘娘話。”安德海催促道。
王掌事心中閃過無數盤算,終究是干了嘴皮子上謀生計的活最會左右逢源,也最知道什么是一線生機。
“回皇后娘娘話,熒惑守心,落住帝王心宿之內,乃國本動搖,江山易主之相。不過。。。。。”
皇后微怔,轉頭正看向掌事。
“不過,不是不可破。”
“說重點。”蘇皇后冷言道。
“可否允許微臣開一卦”
些許片刻,卦象出,王掌事緊縮眉頭,不曾想今日天象異常竟是有這般機遇。
“此乃。。。此乃鳳出九天之卦。”
“大膽,休.....休要胡言亂語,皇后娘娘乃整個大祈唯一鳳體,何來鳳出之說。我看你真是活膩了。”安德海大聲呵斥道。
“哎,無妨,叫他說。如何破?”蘇皇后揮揮手,安德海便軀體退下,再不敢打斷。
“菀都東北,既是眼下雷電落下的方向。皇后娘娘且看天象。雷電之外纏繞一團紫氣,此龍需盤復鳳體之上才能遁形為龍。換言之就是鳳選了誰,誰就是龍。若有女嬰今日此時出生,殺之即可。若鳳滅則新龍再無騰云之力。”
“那江山易主便可破之?”,蘇皇后看向苑都東北。
“這個。。。這個還需臣細細算過之后方能找到破解之法,還請皇后娘娘給臣一些時日,欽天監全司上下定當不遺余力找出破解之法,力保大祈龍運穩固。”
“恩,也罷,此事急不得,剛出生的娃娃若想有氣候,尚需時日。本宮今日累了,你先退下吧。”
王掌事擦了擦額上豆大的汗珠,起身鞠躬頷首告退。轉身之際,自覺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渾身早已汗浸滿身,邊退下邊算計連夜逃跑的事宜。
“安德海,去辦吧。”蘇皇后轉身,長袍拖地,金線刺繡披帛架在臂彎間,搖曳生姿。
“小的遵命。”隨即安德海跟在蘇皇后身后也離開了露臺。
(菀都,紀國公府)
“生啦,生啦,恭喜國公夫人,如愿以償是位小女娘,好生漂亮呀。”
“張媽媽,行賞。”紀國公夫人剛經歷生產,此刻雖虛弱無力,可難掩心中喜悅。她以有三個兒子,心心念念想要一個女兒,如今得償所愿,怎一個釋懷了得。
“夫人,林院衛已經安排八百里加急將好消息遞去匡北,國公爺知道了也定然開心,搞不好,戰事也很快得以平息,大勝凱旋而歸。”
張媽一邊將新生貴女送至紀夫人跟前,一邊樂奕滋滋的說。
紀夫人呵護著接過女嬰,百般愛憐之情難以掩飾,貼了貼面,又親了親額頭,怎么都看不夠的喜歡。
“下雨了夫人,外面下雨了。苑都今年大旱,多久都沒下雨了。咱們小公子剛一來,便帶來這么一場及時雨,解了久旱的困境,真是祥瑞之人啊。”小翠一邊調暗屋內燭火,一邊碎嚶嚶的念叨著,滿心滿嘴都是吉祥話。惹得在場之人無不開懷舒心。
“就你慣會說好話,上輩子怕不是只蜜蜂,整日里采蜜吃、吃了這一張甜死人的小嘴。”
屋內傳出陣陣笑聲。
“張媽媽,怪會取笑人,我要做那蜜蜂,定第一個蟄你。”
紀夫人微笑,只管望著女兒看。
“母親”
“母親”
“哎呀二哥,三哥來啦,快進來。”
紀夫人門外看去,張媽媽正帶兩位公子進來屋內。
“澤兒,朗兒,快來看看你們的妹妹。”
紀夫人身體朝外探了探,將女嬰送至兩位公子面前。
紀澤年長一些,雖然只有6歲,卻一副穩妥淡然的模樣。他拉著四歲的紀朗左右上下的打量著這個新成員,著實高興,露出了孩子該有的天真笑容。
“母親,妹妹可有取好名字了?”紀澤好奇的問
“婉隨,紀婉隨。溫婉寧靜,隨心而安。澤兒可喜歡妹妹叫這個名字?”紀夫人摸了摸紀澤的額頭,“左右你們父親是個粗獷武將,令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名字。”
“婉隨,隨娘,我妹妹叫紀婉隨,好聽,我喜歡妹妹叫這個名字。”紀澤伸出小手在婉隨的小臉上輕輕點了點。
“從今往后啊,你們三個做哥哥的一定要好好愛護妹妹,不能讓妹妹受一點委屈,知道了么?”
紀澤點頭,紀朗雖不明所以,也跟著點頭。
兩位小公子又膩歪了半晌,不情愿的被侍奉的下人帶回各自的院中。
“夫人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月子里養足了精神,身體將養好了,日后有哥兒姐兒鬧的。”張媽拉下帳幔,紀夫人側身,挨著愛女緩緩躺下。
與先前的喧鬧形成對比,深夜雨越下越大,一切聲音似乎都被雷雨聲吞沒。
紀夫人熟睡之際,被張媽媽一陣急促的叩門聲驚醒。
“夫人,夫人,宮里密信,需要您立刻過目。”
紀夫人挽手掀開簾子,接過密信,映著張媽媽端來的燭光細細讀了一番。
驚雷轟隆一聲劈開天地,擾得本來安睡的女嬰哇哇啼哭。
只見紀夫人瞳孔緊鎖,臉色在閃電的映襯下顯得更加蒼白。一行珠淚順著眼角流下,面上卻絲毫沒有表情,頗有一股心如死灰的模樣。
“傳事宮人可還在?”紀夫人問
“在,在后廳候著呢,說是宮里紀娘娘交代,務必讓夫人今日做出抉擇。若錯失先機,再無可能逃出生天。”
紀夫人回了回神,閉了目,長嘆一口氣。
低頭看向了懷里剛出生不滿2個時辰的紀婉隨,“也罷,只要能活下去,暫時的分離又算什么。”
紀夫人起身,將先前給婉隨做的小衣物系成包裹,左右徘徊想多拿些東西,卻又不知道該拿些什么。
這么多年跟著紀家軍四處征戰,性子清冷,殺伐果斷,極少有不知所措的時候。
眼下苦得貴女的喜悅尚未消散,卻要面臨骨肉分離,撕心裂肺之痛,雖表面上沒有駭浪波瀾,心卻被撕成了碎片。
“去喚屠姑。”紀夫人將一對兒白玉耳墜放進了襁褓之中。這是她出生之時,她的母親留給她的禮物。她希望這個老物件能夠保佑婉隨平安健康。
“今日起,隨姐就交給你了,帶她去通州,萬凈山找豆老神醫。”紀夫人拿出一塊玉牌,遞到了屠姑手中。“我女,雖不在府中,也必定不能吃半分苦,今日一別不知道何時相見,舐犢情淺,我能做的也只有遠遠的護她周全。今日開始你代替我行為母,為師之責,日后少不了一番辛勞。國公府全府上下定當承恩,回報之事輕淺,肝腦涂地不足以為報。”紀夫人披著斗篷,半屈膝拱手做禮,慌得屠姑慌忙上前搭手攔截。
“夫人這是哪里話。我自小就跟著夫人。承蒙夫人百般愛護至今,本就無以回報。貴女如今逢此大難,奴婢哪有不拼命的道理。夫人盡管將貴女交付于我,多說無他,我定當視貴女如骨血,護佑貴女平安長大。貴女吉人天相,貴胄之軀,定當逢兇化吉。”
“貴胄之軀?哼。”紀夫人冷笑,“我到寧愿她摒棄這貴胄之軀,生于普通百姓之家,尚可安穩余生。你還不明白么?什么權勢榮耀,什么品節富貴,皆是天家一念之間。若天家有情,則可平安順遂,若…………”紀夫人不在言語,眼神中透露那么一絲的狠戾卻也無可奈何。
“時候不早了,馬車都已準備妥當,還請屠姑帶女公子上路吧。”
張媽媽撐起大傘,將屠姑遮個嚴實,絲毫沒有讓懷中的女嬰淋到一點雨。
車夫是紀府管事林院衛,攙扶著屠姑緩步上了馬車。
暴雨如瀑布般傾瀉而下,不給人留下任何痕跡的機會,肆虐的沖刷著天地。
紀夫人終究還是潰敗了,拼了命的沖進了雨里,不管不顧的拽著馬車,不敢哭出聲,卻忍不住瘋狂顫抖的身體。
“夫人,夫人…使不得啊,身子怎可這般作踐。他日貴女歸來,還要承歡膝下的呀,夫人保重身體啊。”張媽媽將紀夫人護在傘下,盡量壓低了聲音勸慰著。
“去吧!別回頭,去吧。”紀夫人背對著馬車搖搖手,任由馬車消失在雨幕盡頭,直到不見了蹤影。
~~
“這女娃是紀貴妃找人連夜在鄉下一農戶家買到的。比貴女出生早兩個時辰,樣貌也算周正。”張媽媽將襁褓女嬰遞到紀夫人懷中。
紀夫人忍不住流下淚來“你又是上輩子欠了我什么,要來這里受這個罪呢。”她想到了可憐的婉隨,便將一腔母愛傾注到這女娃身上。“你就叫紀思念吧,若你能活下來,你就是我們紀家長女,父母之愛,手足之情,富貴榮耀,一樣都不會少。水深自有渡船人,看你的造化了。”
屠姑的馬車在無人的街道上緩緩前行,不敢鬧出太大動靜。
~~
“二殿下,對面好像是大祈鎮國公紀老將軍家的馬車。也不知道這么晚了,里面是什么人,要去哪里。”金鈺國前太師閆木聞略有所指的說。
“紀端?嗯。他素來于我父皇交好。可惜他此戰砍了波鐸老賊頭顱,沒給我機會。著實多管閑事。”馬車內一個稚嫩的聲音卻透著刺骨的寒意,像是一把能將雨滴斬成碎片的利劍,一出,便要見血。
“殿下,事已至此,不可過分執著啊,你年紀尚小,怎可戾氣這般沉重。”閆老拍了拍孩童的肩膀,“任重而道遠,此行你我皆是他人籠中鳥雀,學會隱藏鋒芒,便是明日起第一堂課。”
男孩立起了斗帽,不言語,直徑跳下馬車,雖只是五六歲的年紀,卻長得如同十幾歲少年的身高。周身散發著對抗全世界的戾氣,像暗夜里的一縷暗魂,既危險,又生人勿近。
“這是什么?”男孩抬腳,拾起一只白玉耳環,拎在月光處,仔細觀摩。
“看起來像女人的耳環,質地也頗為講究,不是俗物,也不知道是哪個世家小姐夫人丟下的。”同行的另一位年長一些的名叫墨白的少年緩緩道來。
“我撿到的,就歸我了,就當是我入大祈第一天,大祈送我的見面禮吧。”
說罷轉身走上驛站官邸二樓,進了屋子,四腳朝天,不管不顧的呼呼大睡起來。
“無奈歸心,暗隨流水到天涯。小小年紀被送來異國他鄉做質子,苦了這孩子了。”閆木聞邊無奈搖頭,邊緩步走向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