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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紀小神醫
(天勝23年,大祈國,通州萬凈山腳下,廟村)
“快去準備白醋,剪刀,熱水。”紀婉隨擼起衣袖,將頭發高高盤起,不留一絲碎發,干凈利索凈了手走進了草屋。
張老漢焦急萬分,門外聽著老妻痛苦哀嚎,幾欲沖產房均被霍平兒攔住。
“莫急,難產而已,我家女公子針法了得,此等狀況信手拈來,既然喚我們前來,必要信之。”霍平兒橫握一柄長劍,擋在門外,不允許任何人進去打擾紀婉隨行針。
“老張啊,放心吧,別看姑娘年紀小,那可是萬凈山上醫圣豆老神醫最喜愛的小徒弟。我們都喚她小神醫。就前幾天,林嫂家那頭難產母牛,眼見著都斷了氣去,小神醫三兩針下去,硬是把那母牛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一旁的鄰居李大嬸聲行并茂的鼓吹著紀婉隨的醫術。
一旁的霍平兒甚是無語撇了撇嘴說道:“母牛的事,以后還是少提,沒得有損我們女公子形象。”
李大嬸生咽下口水,不敢再提。
些許片刻,屋內傳來嬰兒鏗鏘有力的啼哭聲,張老漢喜出望外,第一個沖進去看望自己的老妻還有這個來之不易的老來子。
“母子平安,是個大胖小子。”紀婉隨將銀針火烤之后逐一放進羊皮錦袋里,微微笑了笑。
張老漢老淚縱橫,放下懷中襁褓,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姑娘妙手仁心,救命之恩,無以回報啊,不如,不如收這孩子為義子,日后為您做牛做馬,養老送終。”
紀婉隨一口水嗆了滿口,咳了半晌沒說出話來。心想:“我才15歲,就要當人干媽,還真是謝謝你啊。”
就連一向不茍言笑的霍平兒也沒忍住笑到背過氣去。
“快請起,醫者職責,舉手之勞,那個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啊。”紀婉隨遞了霍平兒一個眼神,霍平兒便輕咳了一聲說道:“那個診費就算了,我看你們家養了那么多只雞,雞蛋裝一籃子吧。”
張老漢頓了幾秒鐘,忽然緩過神來“哦,好好好,我這就去裝。”
“小神醫慢走,以后什么時候想吃雞蛋了,盡管隨時來拿。”張老漢一路鞠躬作揖的將紀婉隨送至院外。
“好說,好說”紀婉隨揮手示意,便和霍平兒一同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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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國公府每年都送來那么多銀子,你都拿去偷偷濟民了,為何每次來到這窮人家看診還要爭這一籃子雞蛋的診費?”霍平兒不解的問。
“愛吃啊,我有多愛吃雞蛋你又不是不知道。”紀婉隨調皮的笑了笑。
“少皮,再愛吃一天還能吃上個十個八個不成,雞蛋又不是什么新鮮難得的玩意,還能這般留戀。”
紀婉隨單手攬在霍平兒肩膀處似笑非笑的說“平兒姐姐有所不知,師傅說過,醫者,醫其表是淺,醫其心是根,自古救急不救窮,人接受太多的平白無故的恩惠就會越發貪婪,受人以恩,必當力所能及報之,施恩者同理,若一味不求回報,等同于遞上屠刀。”
霍平兒聽得云里霧里,術業有專攻,老天給了她一副巾幗的體魄卻沒有給她思慮道理的腦筋,她也懶得明白里面的彎彎繞,哼了一聲,捧著一籃子雞蛋問:“那我們現在去接你二師兄?”
“恩,說來也奇怪,他那個老毒物師傅向來與我師傅不合,他們在南疆慣于制毒害人,我師傅善于解毒救人,以往那個老毒物每年都要派他這個獨門弟子來萬凈山挑戰,每一次他們的毒都會被我們破解。這一晃竟然兩年沒來了?難道徹底放棄了?”紀婉隨說。
“那他這次怎么又突然說要來,難道又研制出了什么新毒方?”霍平兒立刻緊張了起來,停下腳步面向紀婉隨十分嚴肅的說“師傅和大師兄都不在,你可有把握破他的毒?屠姑也不在,就算現在給紀國公府加急書信,恐怕也來不及了。”
紀婉隨也有些不寒而栗。她還從未單獨跟二師兄過招過,內心實屬沒底。
她撓了撓頭,頓了片刻,醍醐灌頂一般掏出一個小瓷瓶。
“還是我大師兄好,臨出游的時候還不忘給我留下救命仙丹,來平兒姐先吃下一顆,有了這個萬毒丹,起碼能保我們不死。”
“吁”一聲哨響,一只手掌大的小獼猴從樹叢里幾下竄出,一個猛撲到紀婉隨懷里。
“小籠包,你干嘛,別舔了,癢死了。“
“也對,有小籠包在,就能很快找到大師兄“小獼猴乖巧的鉆進了紀婉隨身前的布袋里,只露出個小腦袋,眨著水靈的大眼睛享受著紀婉隨的愛撫。”如果我們真的對付不來這個二師兄,我們就找大師兄去,還記得上次,他被大師兄反毒成豬頭的摸樣,足足讓我笑了半年。”霍平兒來了點自信,南疆毒王瞬間也沒有那么可怕了。
通州城里夜色漸深,街道上熙熙攘攘,歸家的歸家,落腳的落腳。
反觀酒館里卻燈火通明,正直夜不歸人興致正起的時刻,皆是天涯過客,一醉了煩憂。
紀婉隨和霍平兒來到一處名為“醉來香”的酒館門前,四下張望了一番,沒見二師兄人影,卻被里面一陣謾罵聲驚擾到。
“哪來的黃毛,沒錢還敢點這么多菜,想吃霸王餐啊,今天你不把錢付了,我就報官,讓你去吃牢飯。”
“師妹,師妹會來,別報官。”
“這聲音......是,二師兄?”紀婉隨提起衣裙大步跑進了店去。
“店家手下留情,他的錢,我來付。”
千一刃半蹲在角落里,放下遮擋的手臂,循聲看去,一見到是紀婉隨,便立刻撒嬌般的撲了過去,連摟帶抱的傾瀉委屈。
“師妹,你可算來了。餓死師兄了。”
紀婉隨扶住千一刃的肩膀認真端看了一番,只見千一刃一頭金發凌亂不堪,一身米色繡金長袍也早已污跡斑斑,面上雖然有幾處污濁,比以往消瘦了一些,但依舊棱角分明,眉目俊朗,尤其那一雙不諳世事,透徹清舉的雙眸,讓人無論如何也聯想不到南疆毒王的名號。
平日里最在乎儀表的他,如今這番摸樣,除了關系性命,萬不能讓他落魄至此。
一番狼吞虎咽之后,千一刃終于有力氣說話了。
“我師傅兩年前就消失了,丟我一人在南疆,銀子花光了,我無力生存,只能靠賣毒藥替人殺人生活。”說到此處千一刃嚎啕大哭起來,惹得紀婉隨和霍平兒恨不得找個最深的地縫鉆起來。“仇家太多了師妹,他們都要殺我。鎮南侯姓穆的一家也要殺我,還貼了我的畫像。我實在沒辦法了,一路北逃,好不容易才混著這條命見到師妹你。”
“早就跟你說了,別做害人的事,天道循環,因果報應的。”霍平兒不屑的瞪了一眼千一刃,拿起筷子在剩下的殘羹剩菜中扒拉了一番勉強吃完一碗飯。
“那師兄日后什么打算啊?是要留在我們萬凈山么?”紀婉隨問。
千一刃酒足飯飽,也來了精神,懶懶的抻個懶腰,一抹寒光悄然無聲的掃過紀婉隨和霍平兒的臉。
“我知大師傅和大師兄都不在萬凈山,不如師妹把山上值錢的金銀細軟還有那些珍貴草藥都交于我,有了錢,我就可以買很多材料,我要做出這天下最毒的毒藥毒死鎮南侯全家,大仇得報以后,自當向師妹請罪。”
“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紀婉隨警覺起來,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的看向千一刃。
“五,四,三,二,一,倒!”千一刃胸有成竹的倒計時,等待二人被毒倒,他好連夜上山盜取財物逃之大吉。
“嗯?師兄,你在做什么?”紀婉隨笑得人畜無害,天真爛漫。
這回換做千一刃瞪大了眼珠子,不可思議的看著紀婉隨他們。
“師兄,這幾年你都在殺人賺錢生存,怎么學業上竟沒一點進步啊。這五聲散都是你幾年前玩剩下的了,怎么這么瞧不起師妹我啊。”
千一刃騰的一下起身,一只腿屈膝跪地,雙手握拳道:“我錯了,師妹,誤會,剛才都是誤會,再給我一次做人的機會,師兄定當洗心革面。”
“哼,師兄,你也知道機會僅此一次,不成功便成仁吧。你以為只有你會下毒?幼稚。”
紀婉隨一個響指,千一刃瞬間倒下不省人事。
“老板,上等軟榻大床房一間。”
“走你!”霍平兒扛起千一刃,直徑去了后院客房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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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墨深,月上中天。
紀婉隨和霍平兒將千一刃五花大綁丟在地上靠門邊的柱子旁。
屋外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聽起來像是很多人的樣子。
霍平兒耳廓一動,聽出外面之人皆是有功夫在身上的。她悄悄拔出劍,身體貼近窗邊,順著一咪縫隙向外看去。
四五十個黑衣人正涌向院子里西北角的方向。不一會的功夫刀光劍起,打斗聲響徹夜空。
“奇怪,這么大的動靜怎么沒人驚醒?也沒人報官?難不成都睡死過去了?婉隨,你在這別動,我出去看看。”
霍平兒提著劍捏手捏腳的出去,片刻的功夫又回來了。
“怎么樣?外面什么情況?”
“整個客棧都被下了藥,所有人都不省人事,我們事先吃了大師兄的萬毒丹所以沒事。我瞧著那些黑衣人行動有素,不像是江湖中人,更像是來自軍中。”
忽然門被一腳踹開,一個身高約過門頂的青年男子踉蹌跌入紀婉隨房內。
噗通一聲,一頭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霍平兒立刻關上了門,警覺地聽著屋外的聲音,確認沒有人跟來方才轉身走向倒地男子。
“今夜是真夠熱鬧的啊。”
屋內太黑,紀婉隨和霍平兒沒有看清對方面貌,只知道他前胸后背處受了傷,流了好多血。
“應該是失血過多,暈厥了。那么多黑衣人追殺他,這是多大的仇恨啊。”紀婉隨說。
“他也不是泛泛之輩,我看他手下那兩個伸手也了得,不然這么多人早就一命嗚呼了,也不至于堅持這么長時間。”
“給我挨個房間搜,死要見尸。收拾完了牧小王爺,好去萬凈山竹憩林。”門外遠處傳來了黑衣領頭人的命令聲。
紀婉隨和霍平兒相視一怒,一個抬頭,一個抬腳的將闖來男子扔到床榻內側。
二人又迅速將千一刃松綁,將千一刃的半身壓在那男子身上形成一處遮擋。
那男子被壓得清醒了一些,竟然發出陣陣的嗚咽之聲。
紀婉隨隨即躺在他身側,手穿過千一刃的頸下,捂住了那男子的口鼻。
很快的門被一腳踹開,三五個黑衣人進來,床上,地下的一番查看。
黑衣人見千一刃赤裸著上身,兩位女子也衣衫不整,三人同躺在一張床上的場景也不免嘲諷一般。
“城里人真會玩,等我們回苑都了,咱們哥幾個也多找幾個姑娘好好玩玩。”
“你以為回苑都就沒事了?上面說了,讓我們盯緊紀國公府,連著刺殺了十幾年了都沒能把紀家那位大小姐殺掉,上面能留著我們性命就不錯了。”另一個黑衣人說。
“命真是比老子命根子還硬。”
“監軍,房上有人。”屋外的黑衣人大聲吼著。
‘’走,追!”
這一批黑衣人烏泱泱的像是黑夜里的一團魔氣,來的猛烈,散之也快,瞬間整個客棧陷入死一樣的寂靜,甚至聽不到一點活物呼吸的聲音。
紀婉隨松開了手,那男子差點被她悶死在床上,眼下又因為缺氧而昏厥了過去。
紀婉隨有些發抖,回想起剛才黑衣人訴出的信息,覺得脊背發涼。
又是萬凈山竹憩林的,又是紀國公府的,所有事情似乎一下子都排山倒海般涌向與她有關的人和物上。
“他們究竟是什么人?為什么要去萬凈山竹憩林?難道我的身份暴露了?紀家惹來大麻煩了?”
紀婉隨看向千一刃身下的男子,不免疑惑重重。
“牧小王爺?難道他就是黑衣人口中的牧小王爺?既然是王爺,身份何等尊貴,怎得這般狼狽,被追殺至此。”
至少敵人的敵人算是半個朋友。紀婉隨挪開了千一刃,拿出一粒藥丸遞入男子口中,先保得他一命,待醒來再好好盤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