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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土司家的女兒

“叮~!叮~!”

清脆的鈴聲穿越薄霧,響徹茶馬古道。

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陽光穿透晨霧,一隊馱著貨包的馬幫出現(xiàn)在山坳青石驛道上。

隊伍最前頭,走著匹大騾子,頭系白纓,額頂佩掛一面“照妖鏡”的小圓鏡,兩邊兩個大鈴鐺,雄糾糾地在隊伍前面開路。

這騾子便是俗稱的“大鈴”,據(jù)說可以在路上辟邪。

大鈴后面跟的就是馬鍋頭(注1),一個黝黑矮壯的民家(白族)壯漢,三十歲光景,眉宇之間流露出趕馬人的機警。

民家以白為貴,馬鍋頭一身白短褂,白羊皮背心,腦后掛著漆布涼帽,也是白色。

連肩膀上扛著的弼馬溫,額頭也給點了個白圓圈(注2)。

馬鍋頭身后跟著匹俊秀的大理馬,大理馬裝飾秀美,白毛氈鞍韂,蝴蝶刺繡。

鞍上少女著白色右衽大襟衣,外加白色領(lǐng)褂,下穿束腰花邊褲。明快大方,盡顯婀娜身姿。

這身穿著和騎馬姿勢,明顯不是漢女。

馬幫足有五十騎,規(guī)模頗大,騾馬背貨包上,都插上白色三角旗,小旗上寫著“木”字。

趕馬人中既有漢人,也有民家,都是三四十歲的壯漢,各人皆是皮膚黝黑,目光沉靜。

鞍具上攜帶火銃、短弩,火藥罐,一些民家馬夫,腰間箭插里,裝滿了滇中特有毒箭(注3)。

沿途馬幫見了這隊人馬,紛紛讓道,讓他們先行。

“銀月,翻過這座山,便到渭南驛了,這趟也算走完了。”

“你先回,我去華山。”

馬鍋頭猶豫道:“陜西,最近不太平。”

少女怒道:“少唬我,打我記事漢人地界何時太平過?”

“這回不一樣,潼關(guān)死了不少漢人,幾個主顧讓人搶了。”

“死一千,一萬,干我什么事,搶貨的是誰?”

“東邊來的兩股盜賊,一個叫李闖賊一個叫孫大地,兇得很,主顧就是讓他們搶了·····”

體小肌健的大理馬停在驛道旁。

“若能把那兩蟊賊綁了!送去沐王府!王爺好歹記我家一功!”

鳳凰帽掩不住少女姿形秀麗,晨曦映在臉上,紅紅的愈增嬌艷。

馬鍋頭沉默。

“姐去年來能上華山,我為何不能?黑箭你個馬鍋頭,馬槽里舔血的,殺人比騎騾子都多!還怕幾個盜賊!!”

~~~~~

渭南驛。

“孫千戶真是得隴望蜀,榆林兵還沒著落,就想著要馬兵了。思慮甚遠,老夫佩服,佩服!”

“唐師爺過獎了,本官肩負重大,兢兢業(yè)業(yè),不敢稍有懈怠。榆林長槍兵天下無雙,可這騎兵還是差了點,還得本官親自來招募,朝廷他不給戰(zhàn)馬。這可如何是好……”

孫世瑞張口就是胡說,一陣大吹大擂后,臉不紅氣不喘。

“老唐,本官想請教一下,你說陜西四川這些馬幫馬夫,都是附近的軍戶么?他們可有土地?是專門走茶馬古道嗎?”

唐恩城知他又在打什么主意,噗嗤笑道:

“你這算盤打得遼東都能聽見!想讓軍戶給你干馬夫?那是洪武朝的事兒了。想像洪武皇帝一樣,不花一文錢,就讓人家給你賣命啊?”

“洪武二十八年,陜西不給錢的馬夫都跑光了,你現(xiàn)在,還在做夢?哈哈哈哈。”

唐恩城仰天大笑,差點從馬背上摔下。

“知道啥是刻舟求劍嗎?”

孫世瑞一副老實人模樣:

“···如果能不花錢就招募來,我是說如果,那就更好了。”

“好好想吧,夢里或有這樣的好事。”

“還請?zhí)茙煚敳涣哔n教!”

唐恩城見孫世瑞態(tài)度謙卑,孺子可教,于是搖動折扇。

“孫千戶,你是想練自己的馬兵?”

孫世瑞連忙點頭道:

“對,自己的兵,不是皇帝給的,不是從賀人龍得到。”

唐恩城瞇縫眼睛,點頭笑道:

“孺子可教也,那賀人龍殺良冒功,你和他混跡久了,人也就廢了。”

他思索片刻。

“老夫給你講個故事。”

“好,我愛聽故事。”

“弘治年間,買馬之茶主要來自川陜兩省,兩省合用運茶軍夫,轉(zhuǎn)運各茶馬司交收。由此茶利大興,后來官商綱紀廢弛,貪污腐敗,北虜只愿和私人做買賣,”

孫世瑞點頭。

很容易理解,前世很熟悉的郭·企改革。

至于改出來的那些私營茶商,和朝廷有沒有關(guān)系,應(yīng)該是沒有吧。

“咱們大明朝廷啊,啥都想要,最后啥都要不到。弘治三年,茶馬變官營為私營。商人辛苦,朝廷坐享稅收之利。”

孫世瑞插話道:“這茶馬稅一年能收多少?”

唐恩城收起折扇:“你算問到點子上了。”

“我朝茶政承襲宋朝,然茶稅極少,記入雜稅,萬歷年間,不過五萬兩。”

“五萬兩?”

孫世瑞目瞪口呆,他到西安府順便“催收”幾個大茶商,也不止五萬兩啊。

唐恩城笑道:“孫千戶可知為何?”

“為何?”

“原先朝廷在四川茶馬互市,四川茶農(nóng)須先交三成茶稅,余茶也須全部賣給官府。”

孫世瑞嘆道:“真他媽黑。”

“明初,蜀地茶課定為一百萬斤,永樂年間,天災(zāi)人禍,大量茶樹死亡,茶課減半。”

孫世瑞明知故問:“天災(zāi)大,還是人禍大?”

“你說呢?”

唐恩城接著道:“正德年間,陜西、四川出茶約五六十斤。弘治年間,出茶四十萬斤,如今嘛,就是一筆爛賬了。”

“趕馬人能吃苦,打仗也靠得上,若是能為我所用···”

孫世瑞自言自語,思緒飛到很遠的地方。

唐恩城點頭道:“行船走馬三分命,秦嶺山高路險,常年跋涉其中吃這碗飯的,都不是尋常人啊。”

他話鋒一轉(zhuǎn):“為你所用,屬實想多了。馬幫背后的東家,不是土司就是王府,或者西南各地的總兵。”

“你,排不上號。”

據(jù)明代《天下水陸路程》載:

西安至漢中段,從長安的京兆驛始,經(jīng)咸陽的渭水驛,興平的白渠驛、長寧驛,武功的邰城驛,扶風的鳳泉驛,岐山的岐周驛,鳳翔的岐陽驛,寶雞的陳倉驛····

共十八驛,十八天路程。

馬匹負重穿越秦巴大山,沿途極為艱險,所以馬幫便應(yīng)運而生。

馬夫馱貨物出行,少則十天半月,多則幾月半載,人多了聚在一塊,自然各式各樣。

就像同期的漕幫、鹽幫一樣,馬幫也有自己的規(guī)矩禁忌,入了馬幫就得遵守,馬幫內(nèi)部甚是嚴格。

“這些趕馬人稍微訓(xùn)練,不比明軍夜不收差。不過,得花錢,花大錢。”

唐恩城強調(diào)道:“趕馬人,都是要錢不要命的主,和外番蒙古一樣,給錢就做事。”

孫世瑞連連點頭。

趕馬人要學(xué)習(xí)茶馬古道沿途習(xí)俗,辨別道路,觀測天氣,懂騾馬性情。

至于支帳做飯,砍柴生火,上馱下馱,醫(yī)人醫(yī)畜、釘掌修掌更是不在話下。

可以說個個都是能獨當一面的騎手。

在馬幫內(nèi)部,由于常年跋涉在崇山峻嶺中,每次馱貨,多則一月,少則十五天,這么長時間內(nèi),馬夫們吃住都在一起,只能是一損具損,一榮具榮。

此外,馬幫常年在外,跟各色人等打交道,寬讓容忍,和氣為上,經(jīng)驗豐富老馬幫處事對人都講義氣。

對孫世瑞來說,這些趕馬人,便是他在陜西最好的騎兵苗子!

“你還剩多少銀子?”

孫世瑞脫口而出:“止有二十萬兩了。”

唐恩城撫須笑道:“到底多少?”

孫世瑞神情誠摯:“十五萬兩!”

“還不肯說實話?你是姓曹的?《三國演義》看多了吧!”

孫世瑞這才尷尬道:“實不相瞞,只有十萬兩。”

唐恩城大怒:“你花出的每一筆,我都記著!若沒記錯,你現(xiàn)在只剩三萬兩了!”

孫世瑞:……

唐恩城補刀道:“沒銀子就別天天胡思亂想,馬兵可不比步兵,耗費銀兩不可同日而語。”

~~~~~

四月十六日,經(jīng)過五日跋涉,孫世瑞一行終于抵達涇陽魯橋,來到王徵老爺子的府邸——簡而文前。

這是座三進的大宅,典型的“前庭房、后樓房,兩面廈房加廚房”。

關(guān)中地勢平坦,視野開闊,四合院也是方方正正,講究對稱、均齊、嚴格的建筑秩序。

將自身與自然的關(guān)系全部融入建筑物中去,即“天地入我廬”。

卻說孫世瑞將事先準備好的禮物拿出來,便要叩門拜訪,張二虎跑過來道:

“門外有一老翁,穿著道袍,邋里邋遢的,出言還很不遜。”

孫世瑞心道:“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王徵王老爺子?”

且去會會這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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