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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求追讀)

出了崇徽殿,閻文應用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漬。

殿內的氛圍太可怕了!

隨后,他借著殿內傳出的燭光,低頭看了一眼奏疏的封面。

這形制,明顯是御史臺上呈的奏疏。

到底是誰,惹得娘娘如此生氣?

看著手中的奏疏,閻文應心里就像貓撓的一樣,好奇的不行。

呼!

吸!

連續做了兩次深呼吸,閻文應強行壓下了心頭的雜念。

不該看的,不看!

而后,他瞥了一眼站在廊道間的掌燈小黃門。

“走吧?!?

小黃門施了一禮,然后提著一盞白麻八角宮燈,緩緩向著延慶殿的方向行去。

今天的夜,好似特別的黑,一如李及現在的心情。

收到同年好友薛映的提醒,李及立刻召來了家中管事,問了一下近兩年的田價。

然后,他就徹底明白了原委。

如今京師周邊的地價,連荒田都要300文一畝,哪還有200文的行情?

200文,那是十幾年前的價格!

雖然明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但李及并沒有想著自辯,他最先想到的是‘請罪’。

低價買田,的確屬實。

不論原因如何,確有‘抹黑’先帝之嫌疑。

想到這,李及移步來到書房,他準備寫一份自請外放的奏疏。

君子可欺之以方!

在計劃之前,丁謂就料到了這一點,以李及的為人,很可能會暗自吃下這個悶虧。

當然,如果李及要向太后自辯,丁謂也留下了后手。

延慶殿。

看到閻文應送來的那份奏疏,趙禎立刻就瞧出了其中的問題。

前世,他在研究真宗喪制的時候就覺得奇怪,李及的鹵簿使當得好好地,為什么忽然換成了晏殊。

原來問題出在了這里。

李及,這是被人給陰了,在天子喪葬中出了紕漏,主官肯定要被追責。

而這,也是李及被外放到杭州的緣由。

這一次,恐怕也不會例外。

前幾日,丁謂準備給寇準貶官的事,最后雖然失敗了,但寇黨的殘余,也就是周起、王隨、王曙、盛度四人,卻沒能逃過貶官的命運。

治不了寇準?

還治不了寇黨殘余?

前任杭州知州王隨,由知杭州改為知通州。

杭州作為東南名郡,其繁華程度,絲毫不輸于西京洛陽,且杭州還是兩浙路的路治,似這等大州知州,自然不能隨便除授。

級別不到,哪有資格去杭州?

王隨之前的知州是王欽若,再前任是呂夷簡的岳父馬亮,再再之前的是戚綸、王濟、薛映、張詠等人。(注1)

這些人,隨便挑出來一個,也是一時風流人物。

而李及,很快就會加入這個隊伍。

半晌,趙禎抬起頭來,草草地掃了閻文應一眼。

“閻押班,你先去外殿候一會?!?

“臣,謹奉?!?

緊接著,趙禎又環顧一圈。

“你們也去外間候著?!?

屏退眾人后,趙禎坐在榻上,裝模作樣地瞇起了眼睛。

劉娥將章疏送過來的目的,還用問?

肯定是借他之口,問問‘先帝’的意見。

趙禎覺得這件事,可以稍微謀劃一二,他倒不是想安插自己人。

現在的他,在外朝可沒有心腹。

雖然王曾看起來是帝黨,但兩人從未私下交流過,嚴格來說,王曾只是忠于大宋,而不是忠于他。

趙禎插手這件事,只是單純地試探一下劉娥。

看看劉娥能否接受‘先帝’遙控指揮官員選調。

三班院長官的選任范圍,其實很寬泛,文臣、武臣,乃至高級內侍,都能勾當三班院,只是品級方面有所限制。

一般而言,文臣的階官需六部員外郎(從六品)以上,武臣需要東、西上閤門使(正六品)以上。

并且,三班院長官的任命方式多為天子御筆除授。

該選誰?

趙禎的腦海中劃過了一連串的人名。

首先,丁謂的人,絕對不行!

這次下黑手的人,十有八九是丁謂。

劉燁?

片刻后,一個人名從趙禎的心間劃過,歷史上接任李及擔任勾當三班院的就是劉燁。

盡管劉燁去年才接任戶部副使,但擱在北宋前期,任期不滿就調任的情況,很常見。

不過,趙禎并不打算選派劉燁。

對于這種頻繁轉官的現狀,趙禎是很不滿意的,任官一年半載,剛剛熟悉狀況,差遣就變了,吏治能好,那才是怪事!

沉吟片刻,趙禎提起御筆寫到。

【擢翰林學士李諮勾當三班院,原三班院勾當、樞密使直學士李及,轉任知杭州】

趙禎委任李諮,一是因為他的品級合適,翰林學士作為侍從官,繼任三班院勾當,綽綽有余。

至于第二點,更加重要。

李諮是新喻縣人(江西新余),雖是南方人,但他和他的同鄉晏殊一樣,兩人都不結黨。

另外,真宗朝時,李諮擔任知制誥期間,同寇準多有矛盾。

由李諮勾當三班院,劉娥多半是不會反對的。

拿李諮投石探路,很合適。

“傳閻押班入內?!?

話音剛落,閻文應立刻邁著小碎步踏入內間,施禮道。

“官家,臣在?!?

“將奏疏送回崇徽殿?!?

“臣,謹奉。”

不多時,這份奏疏,又回到了劉娥手中。

翻開奏疏,看到末尾處的那行小字,劉娥眉頭一挑。

這是先帝的意思?

沒錯。

見到御筆的那一刻,劉娥當即就想到了先帝。

單看這份奏疏,乍一看,好像是李及錯買了民田。

但實際上的內涵卻遠非如此。

這是丁謂和王曾的交鋒!

彈劾一事,多半是丁謂搞的鬼。

如果不是攬政多年,絕對無法做出這般精準的判斷。

而官家今年不過十三歲,此前雖然旁觀過一些政事,但理論和實際,完全是兩回事。

朝堂之上,各方派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是非我即彼。

就拿知通進銀臺司祖士衡而言,祖士衡的妻子是李宗鍔的侄女。

李宗鍔本人是北方系的中堅,如果不熟悉朝局,多半會將祖士衡劃派到北方系中。

但祖士衡卻不是北方系的官員,他是丁謂的人。

一如李諮,單看履歷,他既是南人,又和寇準有怨,很容易將他判斷為南方系的人。

然而,事實并非如此。

李諮既不是寇黨,也不是丁黨。

‘先帝啊,先帝,你對六哥,真是……’

“唉?!?

良久,崇徽殿內響起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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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資料來源:北宋經撫年表,中間少了一個薛顏,薛顏不怎么出名,不符合語境,省略了。

順帶提一嘴,提到杭州,怎能不提望海潮。

此時,柳永的望海潮已經名傳天下,望海潮是咸平六年(1003),柳永二十歲時寫得,這首詞是送給孫何的。

沒錯,就是那個狀元孫何。

柳永寫詞的目的,大抵是為了行卷,所謂行卷,即士子在科舉前,將所作詩文,送給當時的名流或者高官,求得贊譽,以此來提高文望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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