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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砸場子

  • 撕明
  • 吃藕八怪
  • 4201字
  • 2023-06-26 10:00:00

延安府定邊縣。城郊一個破舊的老窯洞。門口掛著一面旗幟,寫著一個繁體“醫”字。

吳毅在門口支著問診臺,他的面前排著長隊,衣衫破舊的百姓,面容枯槁,嘴唇干裂,一看就是長時間營養不良,加上干旱缺水。

吳毅的身側站里一人,人高馬大,不是別人,正是傷勢剛剛恢復的張獻忠。

原來,這張獻忠為了報答吳毅的救命之恩,主動要求把破窯洞給吳毅,開個場所固定的小鋪子,每天給周邊百姓看看病,以免吳毅在鄉野奔波。張獻忠則幫忙打下手,上山采采藥,簡單地烘干、切片、分類。

吳毅對當地情況不熟悉,尤其是對山中地形、草藥分布規律不熟,有張獻忠幫忙當個向導,倒也讓采藥更有方向性,同時也避免了在這山野間迷路,遭遇盜賊什么的。

此刻,一個大爺佝僂著背,拄著一根干枯的竹竿,勉強維持著站立姿勢。

吳毅關切地問:“大爺可是有何處不適?”

“沒有!沒有!”大爺擺動著一只枯槁的手,然后從懷里掏出兩文錢,放在案幾上,“老朽前番幾乎吐血而死,全靠吳郎中起死回生,把老朽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老朽家貧如洗,吳郎中當時分文不取,老朽每每想起,是夜不能寐!看病給錢,天經地義,兩文錢尚不夠買二兩谷子,但也是病人的一片心意,無論如何都請吳郎中收下!”

吳毅推辭道:“大爺大病初愈,正是需要補充營養之時,此兩文錢,就算吳某贈予大爺了!”

“咦!”大爺爭辯道,“病人最講究一個順意,看了病抓了藥,不管多少,總得給郎中表示一點,方才體現心誠,還請郎中不要嫌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吳毅不便再推辭,收下了兩文錢,老大爺才歡歡喜喜挪到一旁,讓后面的病人就診。

一個中年男子坐在吳毅對面,伸出手,讓吳毅把著脈,自己陳述道:“吳郎中,我這幾日只感覺腹中脹痛,已有七日未曾解手!”

吳毅一邊把脈,一邊詢問:“飲食如何?”

“胃口不佳,每日進食少許。”病人回答道。

吳毅摸了摸病人脹鼓鼓的肚子,繼續詢問:“可曾嘔吐啊?”

“未曾嘔吐。”病人回答道。

吳毅寫了個藥方,遞給身側的張獻忠,吩咐道:“且去抓柏子仁二錢,水煎服,平日多飲水。”

“多少藥錢?”病人詢問著,感嘆道,“水井都已干涸見底,哪里有水喝哦?”

吳毅擺擺手:“尋常藥方,不必付錢了!”

“多謝郎中!在下囊中羞澀,實在也拿不出這藥錢,他日康復,在下且幫郎中到山中采些草藥,以報答郎中!”病人不好意思地承諾道。

吳毅淡然一笑,“如此甚好!他日吳某來邀你!”

說話間,張獻忠已抓好藥,用紙包著,遞給了那病人。

一個壯年男子出現在診臺前,這人面容比較光鮮,衣著也比較完整,不像個病人。

吳毅一邊拿脈,一邊詫異地看著男子,疑惑地問:“這位兄臺,可是有何處不適?”

“你是郎中,病人何處不適,不應該是郎中診斷嗎?你倒反問起病人來!”男子語氣十分生硬。

吳毅笑了,和顏悅色道:“望聞問切,乃醫者之四樣基本功也。然,在下以為,問乃最基礎也!病人口述何處不適,醫者方能切入要害。”他心知,此人恐怕不懷好意,怕是來挑刺的。

“休要多言!你就說,我這病你治得了治不了?”男子高聲質問道。

吳毅依然淡定,緩緩道:“兄臺無病,叫在下如何治?”

男子憤然起身,罵道:“庸醫一個,憑借小伎倆招搖撞騙,還神醫再世,我呸!”

“兄臺注意言辭!吳某與兄臺無仇無怨,兄臺何以挑刺找茬?”吳毅也站起身,正色道,“兄臺既然無病,就休要在此鬧事,這么多鄉親還等著吳某診治呢!”

男子一把揪住吳毅的衣領,將瘦小的吳毅拉得腳步踉蹌,案幾被吳毅碰撞,倒在地上。

很快,又有三個壯漢從隊伍中出來,湊到吳毅二人跟前,大叫道:“鄉野郎中毆打病人啦!鄉野郎中毆打病人啦!”喊叫著,三人對吳毅拳打腳踢。看病的人一窩蜂離開。

張獻忠見勢不妙,連忙從里屋搜羅了三百文銅錢,跪地求饒道:“三位爺,別打了,這是吳郎中的一點心意,還請三位爺笑納!”他大傷初愈,怎么可能是三個壯漢的對手,只有服軟求情。

“哼!三日內撤掉所有行醫設施,莫讓爺爺再看到你招搖撞騙!”三人拿了銅錢,啐了一口,揚長而去。

吳毅已是鼻青臉腫,在張獻忠的攙扶下,掙扎著爬起來,委屈地問:“吳某與他們素不相識,他們為何來挑刺找茬?”

“恩公,且隨我進屋再說!”張獻忠攙扶著吳毅,兩個人俱是一瘸一拐,進了窯洞。

只見窯洞里,擺放了兩組柜子,上面有很多屜子,貼了很多標簽,標明是什么藥材。這兩組柜子,乃是吳毅醫治一個鄉紳后,鄉紳捐贈的。

張獻忠扶著吳毅落座,自己也坐下,低聲說:“恩公,余觀今日鬧事三人,有幾分面熟,似是縣衙雜役也!”

“吳某治病救人,實乃為縣衙分憂,縣衙為何要砸場子?”吳毅十分不解。

張獻忠湊近一些,左顧右盼一番,壓低聲音解釋道:“恩公有所不知,定邊縣的藥房,系縣丞譚德彥所開。恩公醫術高明,更兼宅心仁厚,百姓有個三病兩痛,都來找恩公診治,豈不是讓藥房沒了生意?恩公懸壺濟世之舉,實乃砸了譚老爺之飯碗啊!”

吳毅頓時了然,但還是憤憤不平道:“吳某不過想做點善事,咋就這么難呢?”

張獻忠安慰道:“恩公不消如此郁郁寡歡。張某立即前往縣丞府邸,拜個碼頭,打點一番,再服個軟說些好話,設法保住這診所!”

“莫要去!”吳毅反對道,“這診所不開就不開罷了!吳某還是走村串巷得了!”

張獻忠勸慰道:“恩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張某在定邊地界,還有幾分薄面,定能與縣丞達成和解,還望恩公淡定!不為其他,但為父老鄉親,也該忍辱負重也!”

張獻忠一番勸說,吳毅還是答應下來。走村串巷,居無定所,實在有諸多不便。病人有個三病兩痛,也沒有固定場所就診,容易貽誤病情。之前,吳毅就曾遇到過類似事情,自己走訪到那戶,發現病人被毒蛇咬傷,已經四五天了,四處找神醫吳毅而不得相遇,貽誤了治療,他也是回天無力。

張獻忠收拾了一番,將這四五個月積攢下來的十貫銅錢,還有歷盡艱辛采來的幾個靈芝、山參、何首烏,用木盒子裝好,出了門。

戌時。縣丞譚德彥府邸。那譚德彥端坐在主賓位,漫不經心地品著茶。

張獻忠畢恭畢敬站著,二人中間的茶幾上,擺著張獻忠帶來的禮盒,蓋子打開,里面的珍稀藥材和銅錢依稀可見。譚德彥不時抬眼瞟一下盒子,顯然對這禮物沒怎么瞧上

“譚老爺公務繁忙,在下乃張獻忠也,早年間曾在延安州府打雜,當年陪同府尊老爺,曾與老爺共進晚餐,不知老爺可曾記得在下?”張獻忠陪著笑臉,點頭哈腰道。

譚德彥略顯詫異,抬頭看了看張獻忠,臉上瞬間有了微笑,點頭道:“實在有些面熟。府尊老爺近來可好?”

“實不相瞞,在下后來因故投軍,與府尊老爺僅憑書信聯絡,尚不知詳情。”張獻忠狡黠地轉著眼珠,解釋道,“書信往來之間,在下亦常表縣衙善治之舉也,府尊老爺頗為贊賞!”

譚德彥下了座位,拉張獻忠入座:“張公子請坐!上茶!公子一說,老夫倒是想起來了!”

丫鬟很快端上了茶水,張獻忠不緊不慢開始品嘗,并寒暄道:“譚老爺,在下久聞老爺德高望重,最為體恤鄉里,今日專程登門拜訪,以表敬意。今張某遭遇不測,被不義邊軍除名,回到故土,從零開始,還全仰仗譚老爺提攜也!初次見面,在下亦不知老爺喜好,這野生靈芝及山參雖不稀罕,乃是在下離開州府之際,府尊老爺贈予在下的物品,想必也不會太差,還請老爺笑納!”

“張公子不必如此客氣!”譚德彥客套道,“不知公子還鄉,有何打算?”

張獻忠笑著解釋道:“在下身無一技之長,路途結識了一個鄉野郎中,姓吳名義,乃是當朝御醫之徒弟。我二人合計一番,意欲開個小藥鋪,以求一口飯吃,不知可也不可。聽聞老爺見多識廣,德高望重,宅心仁厚,是以專程前來請教老爺!”

譚德彥的臉色有些難看,正色道:“行醫問診,茲事體大,需報請縣太爺定奪矣,老夫怎敢妄自表態?不過,以老夫之見,此事還是深思熟慮為好,畢竟縣城有一處藥房,經營多年,百姓口碑頗好,遠近聞名,系老字號藥房。公子新開一家藥鋪,恐難求生存也!”

“在下此前還尋思,不論這藥鋪收益幾何,在下每月上交十貫與譚老爺,算是支持縣衙。”張獻忠不慌不忙說,“其實,開藥鋪亦非在下本意,實則在下離開州府之際,府尊老爺囑咐在下,返鄉之后要常思造福黎民,可開個藥鋪之類,并贈予在下藥材若干,算是鼓勵!近日府尊老爺來信,還問起此事。既然譚老爺不看好,那在下就另謀出路!”

譚德彥表情很復雜,掙扎一番,堆著笑臉道:“既是府尊老爺之意,老夫本當全力支持。然,縣衙之藥房,亦是治病救人,造福黎民之要害!老夫身為父母官,自當公平公正也!斷不可讓新開藥鋪,拖垮了縣衙藥房,如此老夫罪過就大了!”

“這有何難?那吳毅醫術高明,就專治疑難雜癥。縣衙藥房乃老字號,藥材品類齊全,就專注尋常病痛。凡到吳郎中處問診者,皆需經藥房診治未果,且需到藥房抓藥,如此涇渭分明,不就相得益彰了?”張獻忠分析道。

譚德彥掙扎道:“老夫終是感覺不妥!然張公子一再堅持,那老夫權且和藥房周旋,就由藥房讓利于張公子!還望張公子誠信經營!”

“那是當然!也請譚老爺多多監督提攜!”張獻忠虛偽地笑著說,“若這藥鋪辦起來了,府尊老爺一定會大加贊賞也!”

譚德彥也滿臉堆笑道:“定邊縣衙上下,心系黎民,勵精圖治,忠心耿耿,還望張公子在府尊老爺面前美言幾句!”

“那有何難?!”張獻忠信誓旦旦,起身告辭,“譚老爺公務繁忙,在下就不多叨擾,就此告辭!”

譚德彥的表情比較難看,緊緊握著拳頭,站起身目送張獻忠離去,客套道:“老夫腿腳不便,就不遠送了,張公子好走!”

從譚府出來,張獻忠面帶笑容,大步流星回家。

吳毅關切地問:“張公子,此番前去縣丞府邸,怎么說法?”

“恩公放心,此事已擺平也!在下曾在府尊老爺身邊當差,此番只是稍稍提了一下府尊老爺,縣丞便無話可說也!只是往后每月均需上供十貫也!”張獻忠有些得意,大致敘述了一下拜訪經過。

吳毅嘆息道:“吳某行醫,從不問錢財,每月十貫,數目巨大,如何負擔得起?”

“如今恩公美名遠揚,藥到病除,往后慕名前來的病人,只會越來越多,區區十貫,何足掛齒也?”張獻忠不以為然,淡然笑道。

吳毅擺手道:“張公子所言差矣。吳某所治之人,以窮苦人家出身居多,不可貪戀錢財也!”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恩公每每貼本治病,終是不會長久!”張獻忠繼續勸道,“治病救人,也要討一口飯吃。抓藥給錢,乃是天經地義也!”

“恩公前番遭遇縣丞為難,蓋因恩公太過仁慈!”張獻忠繼續分析道,“水至清則無魚,恩公不僅醫術高明,而且藥品物美價廉,這叫縣丞之藥鋪如何生存?以在下拙見,恩公往后之精力,應專注于診斷,側重于疑難雜癥!尋常病痛,尋常藥方,就交與藥房,方可立足也!”

吳毅爭論不過,但心里還是不得勁兒,嘆息道:“如此一來,藥房自然抬高藥價了,苦的還是病人!此乃病都病不起的年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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