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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邊軍圍城

  • 撕明
  • 吃藕八怪
  • 4387字
  • 2023-06-20 12:00:00

在劉府短暫休整了三天,在劉明和孫菁的指導下,田明亮學會了騎馬。

劉明備上馬車和一些食物飲水,紋銀若干,給老師帶了些許特產禮物,田明亮和孫菁作別劉明,坐車出城,意欲回山西代州孫菁老家。

不料,在城門口就被軍隊擋住去路,并聲稱:“邊軍統帥王國有令,即刻起,金縣城內,不論男女老少,概不得離開縣城半步!”

馬車夫沒辦法,只得打道回府,埋怨道:“邊軍不去保家衛國,圍困縣城做甚?難不成這城池內有敵軍?”

車內的田明亮,掀開簾子看了一眼,果真是自己曾經待過的隊伍,很多熟悉的面孔。

他想不明白,延綏邊軍圍困金縣又是何意?他們不是要途徑山西奔赴直隸嗎?之前,李自成還說很快要到山西大同了,怎地此刻又到了這西北的邊陲?

自打當了逃兵至今,已經是四個多月過去,按理說這支隊伍應該早就到達目的地了啊!

他哪里想得到,延綏邊軍號稱經山西前往直隸,但實則從一開始就背其道而行,哪里有打劫的機會就往哪里去,一路兜兜轉轉,期盼中的大同城沒有出現,卻來到了金縣地界。

這四個多月下來,這支軍隊又血洗了十幾個村莊,縱然這樣,此刻糧草也已經耗盡,在城外五里安營扎寨。畢竟,這年頭饑荒連連,兩個小村莊能提供的補給太有限了。

最缺的還是飲用水,很多士兵身體被拖垮,加上軍法嚴厲,軍隊減員嚴重,只剩下不到四百人。

原本承諾的獎賞,自然未曾兌現。而且,一路上為了激勵士兵行軍、燒殺搶掠,王國又開出了很多空頭支票,有的士兵可以領取的餉銀多達三四十兩。

軍中有對地理位置比較熟悉的士兵,開始紛紛議論,這哪里是拱衛京師的節奏,隊伍分明越走越遠,已經要到邊界線了,軍隊怕是要違抗命令。

當然,對于絕大多數士兵來說,開赴何處,執行什么任務,為誰賣命,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口飽飯能續命。

一夜之間,縣城悄無聲息被圍困,百姓不得出入,關鍵圍城者還是官軍,一時間城內百姓義憤填膺,但也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大家都拿不準,這支軍隊是要干嘛。

縣衙內,汪華恩召集了城內有頭臉的鄉紳,一起合計應對之策,劉明也應邀前往。

汪華恩滿面愁容,開門見山道:“諸位皆金縣之賢達,汪某治下平安順遂,皆因諸位鼎力相助,汪某不甚感激!今邊軍圍城,汪某心急如焚,派人與其溝通,得知該部為延綏邊軍,奉圣上御旨前往京師拱衛。然軍餉糧草皆空,故而安營扎寨我金縣城外,所為無他,但求募捐餉銀萬兩,限期一日。諸位清楚,縣衙連連虧空,還求諸位慷慨解囊,既解圍城之困,又分朝廷之憂也!”

眾人開始竊竊私語,一致認為,這汪華恩的如意算盤可真是打得響。

一個鄉紳大聲抱怨道:“這邊軍也真是可笑,這與敵軍又有什么分別?這還是大明的軍隊大明的江山嗎?”

有人立即附和道:“邊軍不思保家衛國,倒圍困打劫大明治下縣城,滑天下之大稽也!邊軍不過四百烏合之眾,縣衙尚有三百城衛軍,我等亦均有三五武丁,依我之見,不若整飭隊伍一戰也!”

“邊軍皆是見過血的主,驍勇善戰,城衛軍平日疏于練兵,恐不是對手,更不消說你我的三五家丁了!”有人立即反對,“依我之見,應立即修書,快馬加鞭稟報甘州府,搬救兵來退兵!”

有人又反對:“邊軍圍城,莫說驛卒,就連平頭百姓亦不得出入,如何修書州府?退財免災,或為唯一出路!”

“混賬!一萬兩是個小數目?”又有人反對,“一群烏合之眾,何足畏懼?余觀邊軍糧草已盡,城衛軍關閉城門,我等固守,不出三天,邊軍必退也!”

……

大家爭論得越來越激烈,最終是沒人肯募捐。

汪華恩陰沉著臉,大聲道:“諸位肅靜!汪某召集諸位,并非聽諸位的口舌之爭也!都知劉老先生學識淵博,見多識廣,先生有何高見?”

劉明皺眉,這家伙顯然是在點劉明,此前自己剛剛托汪華恩辦了事,雖然出了大血,但畢竟縣令還是給了面子,配合的很好。此刻他點自己,顯然是指望自己率先募捐,為眾人打個樣。

“慷慨解囊,共克時艱,我等自然責無旁貸!然老夫囊中羞澀,能力有限,只能盡微薄之力!老夫捐一百兩!”劉明咬了咬牙說,心里卻在滴血。

汪華恩露出了笑容,贊嘆道:“劉老先生不愧為我等之楷模也!諸位抓緊時間,早一日湊齊餉銀,黎民百姓便早一日重獲自由!今番諸位之壯舉,汪某定會令書吏詳加記載,留與后世瞻仰也!”

眾人恨得直咬牙,東一言西一語,五十多人,一個時辰下來,湊上來三千多兩。

剩下六千多兩,無計可施,師爺建議緊急在城內強制征收,一戶一兩,金縣城內八千多戶,綽綽有余。

縣衙和城衛軍全員出動,開始挨家挨戶強制募捐,一時間城內是雞犬不寧。很多窮得叮當響拿不出錢的,或者拿的出錢但拒不配合的,直接被五花大綁,關入牢房。

一天下來,勉強湊了三千兩,算上之前的,一共才六千多兩。縣衙的牢房,也是人滿為患,很多鄉紳的馬棚之類都被征用關人了。

汪華恩帶著城衛軍,身披重甲,顫顫巍巍騎著一匹小矮馬,到城門口與延綏邊軍首領王國交涉。按理說,為了體現縣令的威嚴,應該騎高頭大馬,奈何這汪縣令身材瘦小,嘗試了幾番,高點的馬根本駕馭不了,在師爺的建議下,委曲求全騎了匹小矮馬。

王國亦是身披重甲,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左右兩側是李自成和張宇,也騎著高頭大馬,三人可算是英姿颯爽。加之身后的一百騎兵列陣,和兩百多步兵方陣,更顯得咄咄逼人。

汪華恩剛一出城,就慫了,那矮馬和三百城衛軍也是畏懼不前。

田明亮和孫菁也來了,和看熱鬧的百姓一起,擠在城樓之上,看著城外滑稽的場景。逃離邊軍四個月,這支隊伍變化有點大,感覺更有殺氣了。

橫刀立馬的李自成,胡須更長了,眉毛好像也更濃了,跟歷史書上的形象也更接近了。

“延綏邊軍參將老爺在此,來者何人?速速報上名來!”李自成威嚴地喝問道。他中氣十足,聲如洪鐘,很有震懾力。

汪華恩幾乎跌下馬來,死死抓住韁繩,匍匐在馬背上,顫聲道:“在下金縣縣令汪華恩,見過參將老爺并諸位軍爺!”

“一萬兩軍餉,可曾備齊了?”李自成再度喝問。

汪華恩已被受驚的馬兒甩下來,連忙爬起身,畢恭畢敬道:“稟軍爺,邊軍驍勇善戰,保家衛國,汪某及金縣百姓無比佩服,均是慷慨解囊!然,今連連饑荒,城內百姓囊中羞澀,卑職竭盡全力,方籌集白銀六千兩,還請參將老爺體恤金縣縣城九萬黎民,退軍解圍!”

說話間,汪華恩比了個手勢,三個城衛軍牽著三匹馬,馬背上各馱著一個箱子,朝李自成他們走去。

“驗貨!”李自成揮一揮手,六個士兵拿著算盤上前,搬下箱子,噼里啪啦打著算盤,快速清點一番。

“報參將老爺、把總老爺,銀票、紋銀、銅錢若干,總價值六千兩白銀無異也!”一個士兵單膝跪地,鄭重報告道。

邊軍士兵們一個個喜出望外,眼睛都綠了。這下,糧草總算有著落了。更重要的是,為了激勵士兵圍城,王國做出了一個承諾,只要籌集到一萬軍餉,軍中士兵每人發二兩餉銀。如今,一萬兩是沒籌集到,但好歹也有六千兩,按比例算,每人也可以領到一兩有余了,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而四個月以來累積餉銀比較多的士兵,更是再度燃起了希望,眼睛都要發綠光了。

參將王國頷首,表情有些異樣。他沒想到,小小的金縣,居然湊了六千兩出來。原本,自己說湊一萬兩,也只是隨便一說,期望值不過幾百上千兩而已,這還真是低估了金縣的百姓啊!

“久聞汪縣令執政有方,治下黎民安居樂業,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也!”王國面露微笑,義正辭嚴道,“今朝廷內有饑荒連連,外有韃靼女真頻頻騷擾邊境,更兼閹黨流毒禍害人間!當此內憂外患之際,汪縣令組織金縣百姓慷慨解囊,募捐軍餉,為朝廷分憂,難能可貴也!某決意近日赴縣衙,一來表達謝意,二來亦同縣令共謀大計,不知汪太爺歡迎與否?”

汪華恩的心里有些慌張,拿不準這王國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還是滿臉堆笑道:“將軍這說的是哪里話?將軍乃請都請不來的貴客,若真能造訪縣衙,真乃鄙人及金縣黎民之福分也!鄙人必將備上薄酒一壺,陪將軍一醉方休!”

“即是這般,擇日不如撞日,某帶三五隨從,這就隨汪太爺前往縣衙詳談!太爺請帶路!”王國說著,雙腿一夾馬肚子,作勢要出發。

李自成、張宇和另外四人拉動韁繩,做好出發的準備。

汪華恩頓時傻了眼,老子就跟你客套一番而已,拿了錢還不撤兵,還要去縣衙,而且是現在就去,不帶這么玩的。

但剛才自己已經表示了歡迎,還特碼說要請人喝酒,人家一點也不客氣,自己如何開口拒絕?更為要命的事,人家有實力腰板硬啊,若是潑了別人的面子,如何收場?

汪華恩硬著頭皮,在家丁的攙扶下,重新爬上矮馬,笨拙地扯動韁繩,驅使馬兒調轉方向,顫聲道:“那鄙人在前引導,將軍且隨鄙人來!”

“自成且留下,看好軍餉,不可有半點閃失!弟兄們,金縣黎民有恩于我延綏邊軍,我等在城外駐扎操練,不可有秋毫冒犯也!某去去就回!”王國吩咐著,李自成順從地停下馬,看著王國一行六騎,隨著汪華恩進了城。

看熱鬧的人,略有些失望。在他們的印象中,圍城的邊軍是一群烏合之眾,也是極不講武德的匪徒,說好的一萬兩軍餉沒湊齊,保不準要讓汪華恩難堪。但劇情卻沒有按預想的方向發展,真是無趣。眾人很快散去。

田明亮依然立在城樓上,呆呆地看著城外的邊軍。他到現在也不敢確信,剛才說不準冒犯金縣百姓的人,居然是那個殘忍至極的王國。

孫菁拉了拉田明亮,低聲詢問道:“還不回去,在此做甚?”

“瞧一瞧故人。”田明亮淡然道。城外,李自成已指揮軍隊有序后退。

“故人?”孫菁大概明白了,田明亮此前說過,他是逃兵,或許這支隊伍就是他原本待的隊伍。

田明亮點頭,皺眉自言自語道:“不正常,實在有些不正常。”

“如此看來,延綏邊軍也不若你所說那般殘忍無度也!本小姐很快可出城返鄉咯!”孫菁意味深長地說,語氣中不無嘲諷和得意。

這也難怪,前些日逃命,田明亮一直在給孫菁灌輸,延綏邊軍是多么殘忍,無差別屠殺兩個村的村民,還拿活人當靶子練習殺人。但今天王國的表現,也可算是溫文爾雅。

田明亮也不生氣,自言自語道:“縣城不比村莊,好歹有三百城衛軍,還有九萬百姓,其中青壯年再怎么也有兩三萬吧,逼急了真動了武,邊軍即便僥幸勝了,也免不了傷亡慘重。說到底,還是欺軟怕硬!若是讓我掌管這縣衙,斷不會讓黎民遭殃,亦不會捐贈一分一毫所謂軍餉!拱衛京師之軍隊,一路開赴到了邊陲,還好意思要軍餉,真他娘的滑天下之大稽!”

孫菁大概聽出了田明亮心中的憤懣,附和道:“如今世道,兵不像兵,官不像官,苦的是黎民百姓。然,黎民百姓就無可恨之處嗎?軍隊圍城,每家每戶傾家蕩產募捐軍餉,此番卻在這城樓上看戲!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也!”

“哎!一語中的啊!”田明亮也感嘆道。突然,他覺得有些不對,“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這句話怎么如此熟悉?是誰說的來著?是孔子還是孟子?子曰,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也!不對,念出來就很別扭,一定是另有其人!

孫菁疑惑地看著自言自語還發著呆的田明亮,關切地問:“你怎么了?”

“剛剛你說的這句話,好熟悉!”田明亮扶著頭苦思冥想,“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孫菁目瞪口呆地看著田明亮,“我說過嗎?”

“難道是莊子?”田明亮還在努力搜集自己少的可憐的歷史知識,“不對不對!”

“好了好了!你我且回府,省得劉師兄擔心。”孫菁拉了拉田明亮,二人朝劉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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