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脂出事,一時震驚了延安府。李知府再次趕到米脂,誠惶誠恐地對欽差大人表示慰問,并邀請欽差大人入住府衙。
孫傳庭表示米脂的事情未了,暫時還不能離開,李知府趕緊抽出府衙的大半衙役來米脂保護欽差。
麻剛也親自來了米脂一趟,表示已經派出邊軍,在全力追查賊人下落,一定會給欽差大人一個交代。只是賊人忒狡猾,目前還沒查到蹤跡。
兩天后,巡撫甘學闊來到米脂,和孫傳庭見面,密談了一會兒離開。
甘學闊走后不久,孫傳庭輕車簡從,出了縣衙,親自去視察米脂墾荒情況。
孫傳庭在田地里轉了一圈兒,甩掉身邊的外人,只帶著李二等幾個親近的隨從,來到了一個樹林邊。
此時樹林里已經等候了七八個人,看見欽差大人到來,一個絡腮胡子的軍官,上前一步跪下請安:“延綏鎮副將王寶子給欽差大人請安!”這人正是麻家酒宴那晚鬧事的王寶子。
“王副將免禮吧,不知你這般大費周折尋找本官,到底所為何事?”
王寶子抬起頭,用眼睛掃了掃四周,沉聲說:“欽差大人,這七八個人都是我最親近的兄弟,絕不會走漏了風聲,番薯我們找到了,那三千多賊人,已經被我們擒獲看押起來。賊首高大新已經服罪,就在旁邊樹林,欽差大人要見,我立馬給他押來。”
“王副將,追回番薯,擒獲賊人,豈不是大功勞一件,你應該正大光明向我請功,卻為何偷偷來見我?”
“欽差大人,下官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拿這份大禮,向大人陳情,希望能為下官主持公道!”
“好,我先看看賊人與番薯!”
孫傳庭隨著王寶子等人,穿過一片樹林,在一個隱蔽的場所,又有幾十個官兵,壓著一個五花大綁的大漢。
孫傳庭問了幾句,大漢也老實回答自己叫高大新,是整齊王的人,因為接到了麻剛的傳信兒,知道米脂有番薯,才前來搶劫,守門官王二就是他派人混進城給殺了,代替王二開了城門,才進的城。
孫傳庭問:“你說是麻剛給你們送的信,可有證據?”
高大新搖頭說:“證據倒是沒有,是整齊王親口告訴我的,不會有錯,請大人饒了我的狗命!”
這時王寶子在旁邊接上話:“欽差大人,這些年麻剛和流寇以及韃子勾結的證據都在這兒,請欽差大人過目。”
王寶子說完,旁邊一個手下打開一個陳舊的大包,里面盡是賬冊、字條、書信。
孫傳庭拿到手里,簡單的翻看了幾樣,頓時明白了,這些證據再加上甘學闊給自己拿來的,可以說麻剛死十次都是足夠的。
孫傳庭把證據收好,又讓王寶子帶路,到附近看了看收押的三千多賊人,又到一個山洞看到了一大推番薯,估計下數量,恰是縣衙損失的分量。
孫傳庭看完,把王寶子叫到一旁,低聲說:“你等有何冤屈說來聽聽?”
王寶子一聽,知道這是孫傳庭想過問自己的事,忙跪下磕頭行大禮:“欽差大人,請為我王家做主!”
原來王寶子所在的王家,是麻家之前的邊鎮大佬,王寶子的爺爺,當年是麻貴的上司,麻貴也是靠著王家,才一步步在邊鎮站住腳。麻貴翅膀硬了,沒有對王家感恩戴德,相反卻動了殺意,先是韃子入關時,救援不力,使王寶子的爺爺陷入險境,陣亡了。后來王寶子的父親,也是在軍官的排擠下丟了性命,麻家和王家正式結仇。
到了王寶子這一代,王家和麻家已經水火不容,王寶子和麻剛更是針鋒相對,雖然實力上麻家是占據了上風,邊鎮的高層官員都是麻剛的人。可是王家這些年根深蒂固,雖然老少連連受到重創,但是根基還在,邊鎮的將士和中低層官員,大體還是王家的。所以麻剛還不敢和王寶子直接動手,這才有了孫傳庭在麻家赴宴,看到的那一幕。
那天王寶子借著酒宴鬧事的機會引起欽差大人注意之后,就派人注意了孫傳庭的行蹤。
米脂出事的那天晚上,賊人還沒進城,王寶子就得到了線報,趕緊調集自己的親信人馬,偷偷的往米脂趕,結果在城外一百里追上了賊人,把他們緝拿歸案,秘密安置在此,又找了甘學闊從中牽線,才有了今天和孫傳庭相見的事。
孫傳庭聽王寶子所講,沉思良久,開口問道:“你王家,可做了什么對不起朝廷的事?和韃子和流寇有沒有什么聯系?我要你說實話,要不別說我幫忙,弄不好對你麻家倒是一場災難。”
王寶子抬頭正色說:“欽差大人,我今天能來見大人,就是因為我王家世代清白,斷沒有做過那豬狗不如的事情?如若有些隱私,那也是當年為了養兵,也吃了些空餉,不過絕沒有做過朝廷不容之事!”
“好,這件事我接了,不過我不能立時給你報仇,甚至暫時還得要你們受些委屈,不能聲張,你可能答應?”
“我王寶子不是混人,欽差大人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王家已經感激不盡,既然這么多年都等了,還差這一時嗎?欽差大人但有差遣,我王家無不聽從!”
孫傳庭和王寶子商量一番,把這些賊人和番薯暫時放在王寶子手里,隨他擴些兵力和田地。
隨即孫傳庭回到縣衙,連夜把邊鎮的查訪情況寫成了奏疏,小張公公一同聯名,讓人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第二天孫傳庭召集了延安府城的李知府等人,表示自己即日返京,大家在延安府要專心農事,不得怠慢。
孫傳庭接著又返到邊鎮,把甘學闊和麻剛叫來,宣布邊鎮兵備檢查已經完結,自己擇日將回京復職。勸勉甘學闊和麻剛要勠力同心,專心邊鎮軍務,另外還要追查番薯下落,密切注意整齊王那邊的動靜。
五日后的黃道吉日,在邊鎮上下的熱情相送下,帶了幾大車程儀的欽差儀仗隊伍緩緩離開。
待出了邊鎮地界,孫傳庭和俞家軍會合,撤了欽差儀仗,悄悄潛伏在陜西邊境,等待皇上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