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這回可是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連阿蘿姐也遷怒她呢。”
大老遠的,便聽到紫瞳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高大的梧桐樹,落下稀稀落落的陽光斑點,帶著絨毛的淡青色嫩葉,藏在巴掌大的梧桐葉下,幾許風過,有蟬低低的鳴叫。
嬌蝶輕巧的提著精致食盒,掀起黃竹門簾,進了靜梧院的東邊廂房。
廂房內布置的頗為雅致,有兩盤綠意盎然的植物擺在墻角。墻壁上掛了劍瓶等物,東首臥房還隱約可見兩幅傲骨凌霜的梅花圖。中間是一間小廳兒,擺著圓桌兒,上鋪著藕色桌布,擺著干凈的杯具。檀木桌椅,皆搭著水綾彈墨椅褡,坐著兩個輕衫薄衣的妙齡少女。
居于上首的女子,年約十六七歲,一張秀麗的芙蓉臉,璀璨若星的眸子,眉若柳葉,櫻唇水潤,膚色白膩,身穿乳白絹染滾邊裙,皓腕帶著翠綠明潤的翡翠玉鐲,削肩縮背,柔若無骨,一顰一笑,皆可如畫。
她便是嬌蝶、芳齡口中的“玉雯”,現是靜梧院的管事。
靜梧院一共住了二十多個未出嫁女子。別看只是區區女子,年紀也不大,可不好管理呢。仙門女子不比凡女,心比天高,目下無人,恨不能天天被人捧在手心里,此其一;各人身后都有強力支撐,說不準那天身份大變,成為某某實力派弟子的夫人,背景的強大,令人不敢得罪,此其二;再加上某些人性格驕橫偏激、愛生事,喜歡占便宜、又容不得別人占她便宜的,如風鈴等人,管理這么個小院子,著實是個苦差事。
但別看玉雯嬌嬌弱弱,美人風箏似的風吹吹就跑了,竟妥妥當當的,當了兩年靜梧院的管事了。可知其心機手段非同一般,柔弱中更是帶著一股剛強,令人不敢藐視。這兩年來,上上下下都信服她。
嬌蝶回來的時候,正聽見紫瞳抱不平,
“玉雯姐姐,你如花美貌,怎的男人都瞎了眼,看不到你的美。最最可笑的是,那個鄉下丫頭,不知從哪個石頭蹦出來的,才來幾天,就和龍首峰扯上關系,現在門中人人傳揚,你說,這叫什么事啊?”
紫瞳因為生就一雙透亮的紫色妖瞳,被櫻玉長老取名為紫瞳。她和玉雯是一系,都是櫻玉長老座下的記名弟子,身份比起入室弟子藍羽卿、左菡萏等人,還有差距,不過在這靜梧院內,頗受尊重。因此,這抱怨的話,開著門,說得毫不顧忌。
玉雯輕輕一嘆,纖細的指尖滑過有粉紅云絮的翡翠玉鐲,心里惋惜,阿蘿雖然為此事嗔著風鈴,遷怒于她,不過,一來亦雨無事,多了兩分花名而已,二來風鈴和她乃是少小的友情,阿蘿現在風光了,怎的也不好把以前的姐妹置之不理,這件事,過不了許久,不就煙消云散?真不甘心啊,這么好的除去風鈴機會,偏偏動也不能動!
抿了一口茶水,壓下心中的遺憾,輕輕笑了笑,對紫瞳說,
“你有所不知。亦雨師弟幼齡曾遭大難,幸虧被一個路過的少女所救,他一直念念不忘,想要報答,只可惜,再找不到當初那位小姑娘了。這事兒,幾乎成了他糾結不去的心結了。阿蘿和龍首峰鐵掌峰都知情的。
司南那丫頭,初來乍到,誰知曉怎樣?不過恰好和當初的小姑娘年紀相仿,因此,亦雨師弟才起意去見一面,未必真的含那種淫猥心思。你沒看,亦雨師弟事情做的莽撞,卻沒人怪他?”
紫瞳恍然大悟,“我原以為是阿蘿太寵著自己小師弟呢。”
“再寵,也有個度。沒有鬧得沸沸揚揚,連掌門都知道了,還硬挺著。再說,這也是關乎品行的問題。”
紫瞳點頭稱是。忽地揚眉疑惑道,“咦?這事你怎的知道?”
玉雯知對方起了疑心,如果處理不好,只怕兩人就此生分了,含笑努努嘴,指向嬌蝶。
嬌蝶捂著嘴呵呵笑起來,“這事我告訴玉雯姐姐的。嬌蝶剛來的時候,也曾被亦雨哥請過去呢。可惜我年紀大了,此事不了了之了。”
紫瞳驚嘆道,“你還年紀大?你才十三呀!”
嬌蝶笑道,“就是呀!不過亦雨哥喜歡年紀小的”。
說罷還在胸前一抹,“最好這里平平,人像麻桿一樣,又瘦又挺。”
“這……”紫瞳哭笑不得,不知該對邵亦雨已經扭曲的審美觀說什么好。
這么說來,龍首峰上下都是知曉的了?怪道現在也只是淡淡的,風平浪靜呢。
她見嬌蝶說起這件事,毫無遺憾難過之意,反倒產生了一點同情,天大的好機會,擦身而過,若是自己,不知哭成什么樣子呢。溫柔的拉著嬌蝶的小手,惋惜道,“可憐見的,你這丫頭就差了一點啊。”
嬌蝶彎腰咯咯笑,“可不差一點哦。”
隨著她的笑聲,胸前的小白兔忽上忽下,兩人靠得這么近,紫瞳當然看到眼前的波濤洶涌,噴薄欲出,真是不僅“一點”!不由臉半紅著,假裝嗔怒道,
“小丫頭,也不正經點。玉雯,你還不說說她。”
玉雯只是含笑看著嬌蝶,搖搖頭,“自家姐妹,開開玩笑,什么要緊!”
這般年紀,發育的如此出色,童顏**,可以想象過兩年,這顆新鮮的蜜桃兒就成熟了吧?即使失去亦雨這個機會,也不怕日后沒人喜歡。嬌蝶的前途,未必限于青陽宗呢!
嬌蝶笑完了,才彎著眼角,眼中帶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強求不得。玉雯姐姐常說的。況且,我現在也沒甚不好。跟在諸位姐姐后面,衣食無憂,有什么好遺憾的。”
紫瞳今日竟被個小丫頭調戲了,臉頰緋紅,帶著薄薄的怒色,配著紫色的雙瞳,更顯艷麗,不過,始終不如嬌柔文雅的玉雯,靚麗冶艷的阿蘿。
“若是嬌蝶就罷了。可是一個新來的,想想就叫人心里不服!玉雯,風蕪園那種地方……”
玉雯擺擺手,含笑說,“風蕪園靠近藥舍呢,出了事,藥舍的人最先知道。何況現在風口上,人人注意……我不過叫嬌蝶去示好。未來怎樣,全憑個人緣法。若是她盛了,就交多個姐妹。若是敗了,也與我們無關。紫瞳,你說,可是這個理?”
紫瞳大為嘆服,“還是玉雯你想得深遠。不似我,做事全憑一時痛快。”
玉雯輕輕一笑。
不過送些點心,派人問候幾聲,暖暖人心,算得了什么?無害于自身,還得到一個慈悲心腸的好名聲。這種好事,多多益善。
只是未來,還要看你自家的本事了!
玉雯在心里,無聲的對那個在風蕪園喂雞、種菜的司南說。
只是誰也不知道的是,司南不是真的十歲少女。對于玉雯的示好,她根本沒往心里去。
小恩小惠,想收買一個穿越女?那是不可能的。
她壓根兒沒指望玉雯會幫她。只是暗地里籌劃,定下了韜光養晦的計劃。
目前,她對現實環境知曉的太少,過去的經驗基本上幫不上忙,和盲人、聾子沒甚區別,總要熟悉環境才是,免得冒冒失失,再犯大錯。
但她也沒想到,就在自己一心低調、情愿委屈自己,做個包身工的時候,一個白衣綸巾的執扇青年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她面前。
最近從天空路過的人多了不少,還有人在經過風蕪園的時候,不踩飛劍呼嘯飛翔而過,而是慢騰騰的特意探個腦袋,在地面上搜尋她的身影。
對于這些,司南全部視而不見。
但是眼前這個人,她做不到。
發黑如墨,耳鬢的垂縷卻是全白。眉毛竟然不是黑色,而是三彩的。
第一眼看到這人站在面前的時候,司南情不自禁的想:哪家染的?染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