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脖子槐樹下,丁點雪白花苞傳來陣陣馨香。風細如絲,山色清翠,一串串晶瑩如玉的槐樹葉,在明媚光照下抖著通透的綠光,像上等的碧玉水頭一般,叫人心生歡喜之意。郁郁蔥蔥的林蔭道,鋪設著長青石,撇開一枝橫生的枝條,走出來一位村女來。
她面容白凈,不施粉黛,編了兩條小辮子垂到胸口,身上穿著靛藍碎花布衣,腰間是青草繡邊圍裙,腳下是最最簡單的花布鞋,走起路來又輕盈,又愜意。臂彎處挎著小竹籃,里面裝了些蘑菇、木耳、薺菜、貓耳菜等山珍野菜。
一身打扮,就像個平凡村女,樸素,單純。有誰知道,就在兩個月前,她還是弱不禁風的閨閣小姐?
司南手里握著一個蘋果,顏色卻非紅色、青色,而是淡紫色的,去掉表面好像蛇果一樣的硬皮,就是甘甜的果肉。她踮起腳跟,踩在凸起的樹根上,眺望著不遠處的藥舍。
天醫門無處不在。這是她轉悠了許久之后,才明白了道理。
再看這間“藥舍”,面積不大,一色水磨墻,屋頂黑瓦泥鰍背,幾間精致屋舍,門欄窗欞皆是細雕的花草圖案。周圍種著各種草藥,大門敞開,兩個垂髫童子在敞亮空曠的場院中,搬運晾曬藥草。
對比隔了五百米處的風蕪園——一個菜園子,簡直天差地別。
風蕪園只有兩三間的低矮草房,又破又舊,許久沒有修葺過了。粗粗的籬笆樁上爬滿了蔓蔓枝枝的角豆,一畦疏攏過的田地種了不少瓜果蔬菜,結著碩大的瓜果。任是誰,想偷就偷,想摘就摘。
早知如此,就該死皮白賴的賴著天醫藥弭,借醫門名頭,也可狐假虎威。
司南咬著脆脆的異界蘋果,不斷反思自己。正想著,從樹梢處呼嘯而過三名少年,身著藍色、靛色、灰色道袍,隱隱有卍字流光溢彩,齊齊立在藥舍門口,收了法器,整理整理衣衫,肅穆恭敬的走進去。不一會兒,說說笑笑,擁著一個年紀相仿的青少年出來。
司南眼尖,樹袋熊般抱著大樹,一眼就認出中間那人不是旁人,就是被她砸破頭的壞人!
幾人似乎與邵亦雨交好,特地來接他從藥舍“出院”,談笑間各自展開法器,放出七彩光華,紛紛飛上半空,身姿優美,小天鵝般展翅飛翔而去。尤其是那壞人,手捏法訣,身體周圍放出一團光芒,炫彩奪目,腳下竟是踩著一柄飛劍!
飛劍啊!飛劍!她的飛劍夢!她的飛天遁地夢!
缺了半口的蘋果掉在地上,司南面帶不信之色,失神的撿起小竹籃。地面上,灰撲撲的蘑菇,和帶著泥土的野菜掉了一地,是她剛剛情急之下隨手丟的。
自從知道這個世界可以修仙,而且自己也有修仙的靈根,就做過無數的修仙夢,無數次設想在某一天?某個地點?YY自己遇見一個腳踏飛劍,飛天遁地的得道高人,經過一番艱難考驗,被高人收為弟子,從此開始風光女俠的生活。
那樣快意淋漓!意氣風發!揮斥方遒!也不枉萬里迢迢,背井離鄉,穿越一回!
只沒有想到,這一幕真的出現的時候,竟然會是現在,遇見的還是她最討厭的人!
和芳齡住了三天,經過含怒帶罵、耳提面命的“掃盲”過程,司南總算知道自己的大烏龍。一句話,無知害人!就像她無知的拿冰蠶絲捆東祁,然后被反制;被人不告而請,幾句話還未聽完,就嚇得自己跑上絕路……
命苦不能怪父母。她真的誰也不怪,只怪自己單蠢愚昧。
如果能事前多做準備,多做實地考察,不偏聽偏信;如果能沉著冷靜,以不變應萬變的心態應對,怎么會變他人眼中的小丑,受人貶低嘲笑?
但司南有一大優點,是悲觀中的樂觀主義者,她不會盲目樂觀,在現實和理想發生沖突,無法調和后,被巨大的失落、落差所擊敗,心靈崩潰。
想想當初她親眼看著自己尸身被雷電擊成焦炭,莫名睜開眼,發現穿到了陌生世界,身邊都是陌生人,說的話也聽不懂,附身體為柔弱小女孩,還病得快死了,外部還有不明人士耐心下毒暗害,心志弱一點的,早就失心瘋了,還能活到現在?
不過一個晚上,她就用辯證主義細思,自己貌似霉運,幾次生死間掙扎,可居然次次安全無恙,至今完好無損,平平安安,可見老天待她不薄。
人的心態決定性格。司南決定甩開過去那個畏畏縮縮,躲在人后的“司雨”,自然要顯出不一樣的精氣神來。她咬咬唇,望著四個在藍天下,與白云共舞的小黑點,心想,無論如何,這里是離夢想最近的距離,比以前連邊都摸不著,好多了!
步伐輕盈的進了風蕪園,剛剛放下小竹籃,就聽見一聲高喝,
“不會吧?”
高昂的音調不是芳齡,又是誰?
門咯吱一聲開了,芳齡胖胖的身軀把門擋的嚴嚴實實,沖著司南一笑,
“嘿嘿,你回來了?”
“嗯。”司南點頭,隨即卷起袖子,給院子里撲騰亂跑的小雞添水添食。又在柴扉后抱了一些柴火,準備生火燒飯。
現在的生活,有點像“農家樂”。司南把它看成一種磨練,就像學刺繡一般,憑著一股“別人能做,我也能”、“好歹也是一種生活技能”、“技多不壓身”的想法,放開心態,事事認真不打折扣的完成。
煮飯、喂雞,洗衣,下地種菜,瑣碎的重復勞作。這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才過了三天,就讓過了多年勞心勞力的司南覺得心神大為安定。大概土地的厚德載物,讓人心靈感悟到其博大、無私,人心也能更加淡定下來。
“嗯!”芳齡呵呵傻笑兩聲,被推攘了兩下,才曉得往邊讓讓。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好容易從芳齡肋下鉆出來,氣喘吁吁的,大大的眼睛彎了彎,沖司南莞爾一笑。
她梳著雙月髻,發髻上別著兩串晶瑩的珠花,晶瑩紅潤的小耳朵也帶著珍珠耳環,穿著藕荷色出云對襟馬甲,里面是銀絲綾花長衫,下半shen為同色長裙,腳上是蓮花絲帛繡花鞋,青春又俏麗。
“這是靜梧院的嬌蝶姑娘。你見過沒?”
司南誠實的搖頭。
芳齡再次嘿嘿傻笑,“猜你也沒見過。她是玉雯的貼身丫頭,別看年紀小,在靜梧院也說得上話呢!”
嬌蝶抿嘴一笑,“芳齡姐你就別給我臉上貼金了。我哪是排名上的人呢?倒是司南妹妹你……”
說罷捂嘴切切的笑。
司南吃一塹長一智,牢牢囑咐自己不可過度激動、好奇,更不可以己度人,聞言只是輕輕笑笑,叫了聲“嬌蝶姐姐”,抱著柴火,準備去燒火。
不燒火,哪來的飯吃?再怎么,也不能餓著肚子。
在可怕的鬼母林度過一夜后,司南對饑餓避之不及,再也不想嘗試那種被胃液攪得痛斷肝腸,渾身乏力的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