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顧總。”楊柏桐竟然結巴了。
顧峰背對著她,面對著落地窗看著遠處說道:“我給你的待遇不低吧?”
楊柏桐覺得喉嚨里似乎有血腥味,但她得說,“對不起……”
顧峰轉過身,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表情說:“楊柏桐,如果你現在撤回這個申請,我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楊柏桐杵在原地,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抬頭說道:“我已經想好,為了我的以后,我得離開這個城市,不想頂著壓力生活,我累了。”
“胡說,你像是怕壓力的人嗎?你現在已經是首席了,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有人挖你?你上周五為什么沒有來公司?是不是去其他公司了?”顧峰氣得發抖,她是自己一手培養起的人,親眼看著她一步步成長為現在這個樣子,也給了她職場上自己能給的一切,而如今她卻要背他而去,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她都不能這么做,她手上有著他重要客戶的資源,除了這個,還有情感上的,她真的能這么忘恩負義嗎?
楊柏桐繼續道:“我會在一周時間把所有客戶資源整理出來,把手上的項目全部交接清楚,我不會帶走公司任何一個客戶,顧總,請你相信我,我不是跳槽,我是真的累了,想找個地方喘口氣。”
顧峰狠狠的盯著她,說道:“工作可以交代,人心呢?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功夫,你能還得了嗎?”說著閉上眼睛,他也在試圖調整自己,隨后徐徐說:“累了我給你假,你要一個月還是兩個月?還是半年?”
楊柏桐終于繃不住了,眼淚流出來,哽咽著說:“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顧峰沉默了很久,最后失望中夾雜著一絲厭惡,淡淡的說:“你出去吧。”
楊柏桐從辦公室出來,任由眼淚在臉上流淌著,全公司都靜靜的,她覺得眩暈,全身發麻,格外狼狽的回到自己辦公室,沒人敢上來安慰,大家或震驚,或陶醉在這場暴風雨里,吃飯的時候少不得要研究說道。
中午吃飯前,夏荷拿著一個包裹進來,放到她桌上說:“你的快遞。”然后小心翼翼的問:“中午怎么吃?用不用我幫你打包回來?”
楊柏桐苦苦一笑,說:“謝謝啊,不用了。”說著拆起包裹,是劉貝貝送的禮物,她撕開精美的包裝紙,竟然是一大盒巧克力,她給夏荷嘗,還開玩笑說:“據說這是巧克力中的愛馬仕。”
夏荷掰一塊兒放到嘴里,對于不吃巧克力的她,覺得天下巧克力都一個味,中肯的評價了下就閃退了,她還不知道楊柏桐和顧峰之間發生了什么,但隱隱覺得公司要出現很大的變化,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楊柏桐在顧總心里的位置,一個女人僅僅八年時間,一路高升,而如今顧總又離婚,楊柏桐扶正指日可待,底下的流言早傳翻了,但她和楊柏桐關系不錯,知道他們或許不是傳的那樣,可關系再好,職場中的人心也難測,就像顧總突然發飆的原因,楊柏桐哭的原因,她都不知道。
中午劉貝貝發語言,約她和黎望明天去Mo某酒吧看脫口秀,楊柏桐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釋這一切。
劉貝貝是她在這個城市唯一的閨蜜,一直自詡廢柴,是社會一條無公害的人蟲,她沒理想,沒目標,又極其懶惰,推崇一種病態的無用之美,好在她有較好的容貌,又有幾分文字才華,所以在某國外服裝品牌做文案,比起她的步步為營,劉貝貝的策略是“懶”,懶的做人生計劃,懶的換工作,功成名就對她是滑天下之大稽,愛情更是天方夜譚,她不怕死,猝死病死老死都不怕,唯怕孤獨,她像巨嬰一樣橫在她和黎望的生活中,對他們極其依賴。
楊柏桐想了想,發微信約她晚上見面,隨后梳理起手頭的客戶,底下的組員一個也沒人來敢找她,仿佛自己是顆地雷,誰摸誰炸。當看著文件夾里自己做的數百份PPT,五本筆記本上的客戶記錄,她覺得自己在硬生生的把身上的某些驕傲剝離,就像只被剝下珍珠的蚌,她八年辛勤的果實,為誰做了嫁衣?
空氣中充滿嗆人的味道,一不留神就容易潸然淚下,人生在此刻,方知苦味,這是一種在看不到希望下的掙扎。
下班后,她看著桌上的車鑰匙,一輛由自己支配的車子就在地庫,她再也不用擠地鐵,是啊,用不了多久她想擠也沒得擠了。她把鑰匙丟在抽屜里,提著包走出公司,結果在樓下遇到黎望,她好久沒有在遠處這么看他,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他們太熟,距離太近,從沒忽然在這么遠的看他,他如此獨立的站在那,直到他的視線和她的視線對上,虛空中的一些信息紛至沓來,讓心傾覆。
她走過去,逼視著他,以此來讓他感覺自己的堅定,說道:“不管你有沒有想清楚,我已經想清楚了,以后各走各的路吧,這個世界誰離開誰不能活,如果忘不了,你就當我死了。”
黎望嘴巴翕動,卻半天說不出話來,眼里泛著絲光亮,說道:“我知道你要的生活我給不起,三十了,連個家也給不起你,只是……你別說什么我喜歡的只是大學時的你,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是你。”說完翩然離開了,楊柏桐能感覺一到陣寒風撲面扇來,扇的臉火辣辣的疼,但還是定了定往前走,直到走超過地鐵幾百米才回過神來往回走。
江邊的西餐廳里,劉貝貝穿著慵懶的毛衣,像躺在一個什么毛茸茸的動物懷里,穿得再臃腫,也掩飾不了她的孱弱,讓她一個女人都能升起憐香惜玉之情,她們相識充滿戲劇性,那是六年她和黎望去酒吧,看到一個女孩喝到斷片,像塊肥肉被周圍幾個男人虎視眈眈,她心里涌起一股行俠仗義之情,和黎望將劉貝貝帶回家,當時他們還住群租房,租了一間帶陽臺的主臥,那晚黎望在陽臺睡了一夜,她陪了這個喝斷片的女孩一夜,從此三人結下深厚友誼。
她坐在劉貝貝對面,餐廳的音樂和食物的香味,讓她放松了些,劉貝貝笑著打量著她,說道:“恭喜升職,禮物可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