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都出去,惹出來的事情我自己扛!”
“忠偉啊……”
聽到這早已經刻進骨子里的聲音,剛才還格外暴躁的韓忠偉就如同被掐了脖子般,頓時噤了聲。
片刻后,才啞著嗓子道:“明、明善哥。”
“嗯?”
“姐夫。”
李明善提了提鼻子,對這眼力見還行的小舅子感覺很滿意。
把盛著冷面的碗擺在韓忠偉面前,又打口袋里掏出顆熟雞蛋,在桌面上磕了磕,故作漫不經心地開口:“說說吧,怎么回事?”
“有個今年入列的新人……”
“說重點,為什么不跟家里說。”李明善低著頭,出言打斷道。
“是劉叔叔說,這種事情屬于正常損耗,每年都有幾個,只是今年輪到我頭上罷了。只要把后續賠償到位,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劉叔叔?是誰。”
“劉花英的父親。”
“哦”,李明善點點頭,將剝好殼的煮雞蛋向碗里一丟,然后把碗端起來,嘬著冷面示意道:“別停啊,繼續。”
韓忠偉愣愣地看著正大口塞面的李明善,一時間都想不起自己該從哪說了。
一碗冷面,連湯帶水也不過淺淺鋪滿碗底,李明善又是餓了小半天的人,自然用不了幾口就全進了肚。
然后把碗一放,追問道:“怎么不說了,后面呢?既然你說賠償已經到位就沒事,現在又怎么會被人在網上爆料?”
韓忠偉頭一低,“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吧。”
李明善站起身,抽出腰間皮帶然后一折。
雖說扣頭上不是那匹奔跑的狼有些令人遺憾,但拉伸腰帶時發出的清脆聲響,還是說明皮具店老板人還是比較厚道的。
“我特么讓你不知道。”
啪。
“混了個狗屎隊長就覺得了不得了是吧。”
啪!
“出這么大的事居然連提都不提,出息了啊韓忠偉。”
啪!
“不許家人問,還想你自己扛,就你這狗崽子的肩膀,扛得起么?”
慘叫和喝罵,都伴隨著一下緊接一下的皮帶聲響送進了趴在門外偷聽閔雅玲耳中。
“勇燮啊……”閔雅玲淚眼婆娑地回頭央求著。
那希望韓勇燮可以進去阻止的意味就挺明顯。
但很可惜,今天的韓勇燮也著實被氣到了。
要不是李明善搶先一步進了房間,還順勢把門反鎖,此時韓忠偉要面臨的大概率會是男上加男。
眼看氣頭上的老公沒了指望,閔雅玲抿著嘴,轉頭本打算拜托女兒講兩句,緩解下氣氛。
可話到嘴邊卻又猛地想起,從小到大,能熾熱且持續給予韓忠偉愛的那個人就是韓孝周。
就以韓孝周此時雙拳緊握,小臂上隱約可見的肌肉線條,現在招惹她,怕不是明年今日自己還得幫韓忠偉頭上除草。
唉……
閔雅玲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房間內。
李明善用皮帶把床褥抽的啪啪作響。
至于韓忠偉,也隨著抽擊聲毫無感情地配合發出一聲聲慘叫。
“吶,如今家里遇到的就是這么個情況,原本勇燮叔覺得你還年輕,就沒打算告訴你。至于那姓劉的一家……你現在還在人家手底下活著,我只能說不是什么好人,離得遠點。”
“嗯……嗯?”
“怎么,有意見?”李明善眉毛一挑。
“不是這個。我的意思是,剛才我都喊了你姐夫,你現在卻喊我阿爸勇燮叔?”
李明善……
“行了行了,開玩笑罷了,你愛喊啥喊啥,我才不管了。”
既然知曉了前因后果,現在的韓忠偉整個人反倒放松下來。
主要還是找到了靠山。
“姐夫nim。”
“滾。”
“明善哥。”
“滾。”
“李女婿!”
“我都說滾了,怎么,聽不明白?”
韓忠偉歪著腦袋,認真思索了會兒,才明白這個滾是指物理意義上,而不是形容詞。
“哥的意思是,我現在歸隊?”
“不然呢?”
“可那孩子的家人那里,我總要……”
“你去干什么。剛才你不是說,那孩子并不是因為訓練過量,而是因為抑郁才嘎的?”
“是啊。”
“你說謊了?”
“沒有!我保證!!!就連懲罰訓練,也是我一直陪著他跑下來的。”
“這不就得了,現在應該出面的至少是你那位姓劉的好叔叔。你個屁大的小隊長過去算怎么回事,除了因為激化矛盾而挨揍上了報紙,什么也解決不了。更何況,我來之前也簡單了解了一下他們家的情況,會給他們一個滿意賠償的,你放心。”
“內。”
安頓好韓忠偉,又親自把他送上車,叮囑司機把他連夜送回去。
做完了這些,李明善才背著手,悠悠回到韓家。
一進門,就看見老丈桿子正雙手杵著膝蓋,惡狠狠地盯著自己。
至于閔雅玲和韓孝周,正面無表情地分列左右。
只是這種場面,李明善從小在清州沒見過一百遍也至少有八十回,根本引不起一絲的波瀾。
“不是,該不會你們真打算揍忠偉那孩子吧?”
對面三人不吭聲,依舊定定看著李明善。
特別是韓孝周,完全擺出一副撲克臉,就讓人讀不出任何有用信息。
“其實,你們用不著這樣的。”
沒人搭理的李明善施施然坐在沙發上,直面韓家三人,“沒錯,忠偉是被人當了引線,那幫人真正想引爆的目標是我,可那又怎么樣?”
“可是,現在的確是忠偉做錯了”,兩頭做難的韓孝周此時終于憋不住開了口。
“錯就錯咯,見招拆招就完了,難道還真把那孩子揍一頓?特別是你啊,勇燮叔。”
被點名的韓勇燮頓時兩眼圓睜,給人一副看起來很不好惹的模樣。
但很可惜,在韓家,李明善最不怵的就是韓勇燮。
當即把嘴一張,開啟嘲諷狀態:“跟我急眼沒用,如果我是您,有這赤眉瞪眼的功夫,已經去跟那些同僚故舊討人情去了。”
“怎么?要找人先壓一壓?”
“壓?”
李明善像看憨批一樣地看著韓勇燮,他總算明白前世韓孝周的路人緣怎么會從巔峰瞬間跌至谷底。
至于韓忠偉么,攤上這坑娃的爹,碰到職業天花板的時間,大抵也會比預料中要早至少十年。
“勇燮叔,您哪怕只是看著什么都不做呢。”
李明善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忍住,“您這么一搞,除了讓人覺得我們理虧心虛,還能有什么好處?更何況,那姓劉的已經把咱們家架在火上烤了,現在潑水都來不及,你還親手添柴?”
韓勇燮張了張嘴,沒吭聲。
若是依著原本的習慣,久坐高位這些年,韓勇燮哪怕表現的再和善,但內里也早已養成了聽不得怪話的習慣。
若有,就閉嘴。
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
若不是看在‘自家人’的稱呼上,感受到侮辱的他,此刻怕不是要跳著腳質問李明善了。
跟這種人交往慣了的李明善,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
“勇燮叔,您先冷靜想想,現在是不是不管誰去刪帖壓熱搜,最后都會被人把黑鍋按在咱們頭上?如果這種動作一直持續,那只會讓本還處于觀望狀態的人也產生厭惡情緒,到時候大家就真的別玩了。”
韓勇燮下意識就想開口反駁,可這時閔雅玲已經走了過來,順勢接過了話茬,“明善,那你說怎么辦?”
“現在只有盡快推動軍本部出面回應才是正經。至于那些帖子,就讓它先在那兒掛著,今后有的是機會炮制他們。”
“可網上那些人會信么?”
“有人不信,自然就會有人相信。但如果小動作越多,時間拖得越長,對我們的損失就越大。另外不僅速度要快,結論也要經得起推敲,至于在輿論引導方面,我自負還是有些人手的,不就是灌水么。”
“那就這么辦吧,你說呢,勇燮?”
韓勇燮咬了咬牙,“可以,我去辦。”
說完,韓勇燮也不拖延,直接抄起衣服就準備出門。
可臨到門前,他又回頭看向半兒,“那姓劉的呢?你打算怎么辦?”
李明善仰著頭,微笑開口:“我打算先幫他從家風重塑開始,您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