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投資者一生的機會
- 陳嘉禾
- 2594字
- 2023-05-06 18:19:19
長期而言,估值并不重要
在價值投資的理論框架中,有一個經典原理:“對于長期投資來說,估值變動并不重要。”有意思的是,許多人在聽到這個原理時,會拿一句經濟學家約翰·梅納德·凱恩斯的名言來搪塞:“長期而言,我們都會死。”于是,打著“我活不到那么長”的旗號,投機者們繼續開心地做投機,而對巴菲特諄諄教導的“長期而言,估值并不重要”視而不見。
實際上,拿“長期而言,我們都會死”這句話來搪塞“長期而言,估值并不重要”的投機者們,既不懂凱恩斯的經濟學,也不懂巴菲特的價值投資,他們只不過是把兩個概念混淆起來而已。
對于凱恩斯來說,“長期而言,我們都會死”,指的是經濟學要注意解決短期波動問題,不能把什么都推給長期經濟發展。要看長期,那人類社會從工業革命以來取得的經濟發展,和經濟政策之間幾乎沒什么大關系,主要是科技進步的結果。凱恩斯在這里說的“長期”,是一種經濟政策的立場問題,和投資中所說的“長期”,基本上沒有關系。
而對于巴菲特所說的“長期而言,估值并不重要”,這里的長期往往指的是15~30年的周期。2021年,中國人的預期壽命大概是77歲,上海則是84歲。假設一個人大學畢業,22歲開始投資,那他大約有55年的投資生涯(一些價值投資大師會活得更長,沃爾特·施洛斯就活到96歲)。試問,有多少人對于活個二三十年都沒有自信呢?
所以說,對于投資來講,“長期而言,我們都會死”,所以別看長期,所以要開開心心地投機,純粹是一句投機者的托詞。聽聽玩笑可以,要是當真我們就輸了。
那么,對于價值投資的“長期而言,估值并不重要”的理論,我們又應當如何理解?當股票的PE(市盈率)從10倍變成50倍,或者從80倍變成20倍的時候,估值帶來的殺傷力不是顯而易見的嗎?事情的玄妙,就在這“長期”二字上。
下面,讓我們以20年的長期為例(一個絕大多數投資者都活得到的“長期”),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般來說,優秀的價值投資者可以取得大概20%的年復合增長率(CAGR)。比如說,巴菲特的長期增長速度恰恰是這個數。中國市場有15年以上公開業績的一些優秀投資者,比如曹名長、朱少醒,其投資組合的基本面變動(注意基本面和凈值的區別)也差不多是個這個數。
那么,在20年的情況下,20%的CAGR會帶來多少增長?答案是會把1元錢變成38元。在30年,1元錢則會被變成237元。現在,如果估值變動能夠抵消基本面的變動,也就是說“長期而言,估值很重要”,估值的變動要達到多少?
一般來說,價值投資者的持倉不會太貴。讓我們假設初始PE是20倍(是一個偏貴的水平,一般價值投資者偏好的估值中樞在10~20倍,甚至更低),那么在上面的例子中,在20年的周期里,估值指標PE要下降到0.5倍,才會完全抵消基本面的上漲。而在30年的周期里,PE要下降到0.1倍才行(當然,任何事情都沒有絕對。如果一個投資者以300倍,甚至1000倍PE買了股票,那么在長期,估值的下降還是會造成挺大麻煩的)。
顯然,對于一個持倉分散,并且仔細篩選過的投資組合來說,PE不可能下降到0.5倍,更不可能下降到0.1倍(意味著買股票1個多月就能回本)。
現在,你明白為什么巴菲特所說,“長期而言,估值并不重要”了嗎?只要你能取得足夠優秀的基本面增長,同時別在一開始的時候買得過于離譜的貴(比如500倍PE),那么長期而言,估值的變動就真的不怎么重要。而且,對于投資的“15~30年的長期”,絕大多數投資者“在長期都能活著”,而不像那句被亂引用的凱恩斯的話所說,“長期而言,我們都會死”。
以上所說的,是模型計算的例子。下面,就讓我們用一些實踐數據,來看看為什么“長期而言,估值并不重要”。
以滬深300全收益指數為例,在2005年5月19日,這個指數的點位是884點,PE(TTM,前溯12個月,Wind資訊提供,下同)為14.3倍。到了2022年5月19日,也就是整整17年以后,指數的點位為5311點,PE則下跌到了11.9倍。
通過計算可以得知,在這17年中,滬深300全收益指數變成了原來的6.01倍,其估值變成了原來的0.83倍,基本面(在這里是利潤,也就是PE中的E)變成了原來的7.2倍。通過計算復利可以知道,這個指數的市值變動、估值變動、基本面變動的年均復合增長率(CAGR)分別為11.1%、-1.1%、12.3%。
也就是說,在滬深300全收益指數長達17年的歷史中,估值變動帶來的總體下降幅度雖然不小(-17%),但是平均每平只下降了1.1%,而基本面變動帶來的年均波動則是12.3%,是前者的十多倍。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在這里,我只找到了相對較短的A股數據。如果大家去翻閱美國股票市場的數據,會發現事情更是如此。在1900年到2022年之間,道瓊斯指數最貴也不過30倍左右PE,最便宜也不過5倍PE。按任何一個30年計算,即使道瓊斯指數的估值在開頭和結尾分別是30倍、5倍,其帶來的年度跌幅也不過是5.8%,只有股票內生增長速度的10%~12%。而和優秀價值投資者所能達到的20%左右的增幅相比,這區區5.8%更是不可同日而語。而且,這5.8%還是最極端的狀態下可能取得的結果。
也就是說,在美股長達120年的歷史上,在任何一個30年中,哪怕運氣特別差(比如1929年~1955年、1969年~1989年),買在了一個高估的位置,賣在了一個低估的位置,但是只要價值投資者能讓自己的投資組合所對應的基本面,像巴菲特那樣以每年20%的速度增長,那么他就可以無視估值的變動。
讓我們再來看一個例子,富國天惠基金可能是中國市場上最具有代表性的基金之一,因為它的基金經理從2005年11月26日起,就一直由朱少醒先生擔任,多年不曾變更。
如果我們計算富國天惠在2006年6月30日到2021年12月31日這15.5年中的表現,會發現基金的凈值累計增加了1199.7%,CAGR為18%。在這之中,投資組合對應的盈利部分(非股票倉位統一按3%計算年盈利)增加了1105.6%,CAGR為17.4%。而PE只從28.2倍變成了30.4倍,帶來的變動只有7.8%,CAGR僅僅為0.5%。
當然,任何道理都不是絕對的。“長期而言,估值并不重要”,并不是說只要我們把投資的基本面增長做好了,估值就可以完全不看。比如,我們如果以200倍的超高PE價格買入一個投資組合,之后投資組合跌到了6倍PE,那么估值變動帶來的殺傷力,仍然是不容小覷的。
“長期而言,估值并不重要”所說的,是當我們以比較合理的價格買入股票組合以后(比如20倍、30倍以下的PE),即使長期估值有所變動,只要能夠讓基本面高速增長(比如20%,甚至30%的CAGR),我們就可以無視長期的估值變動。更何況,長期的估值變動也不總是向下。當我們以一個相對低廉的價格買入股票組合(比如美股在1922年的5倍左右PE、1980年的8倍左右PE),同時還在長期保持了股票組合基本面的高速增長時,長期的估值變動,反而有可能為這樣的投資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