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員外朝著朝侍立一旁的管家華安微微頷首,華安心領神會,躬身離去。
少頃,管家華安推著一架古樸輪椅緩緩步入廳堂。
輪椅上端坐的,正是柳家大小姐。
一身水綠羅裙襯得她肌膚勝雪,纖纖素手輕執一卷青玉簡書,眉眼低垂,氣質清冷,活脫脫書卷里走出的大家閨秀。
只是那雙本該蓮步輕移的玉足,卻軟軟垂落于錦墊之上,被長裙遮掩,行動盡失
柳員外眼底掠過一絲痛楚,若非這雙腿......他何至于如此急迫,要在女兒年華未逝前尋個好歸宿?
身后緊跟著的年輕男子,目若朗星,氣宇軒昂,正是柳員外那娘家外甥。
單論形貌風姿,與輪椅上的柳家小姐倒似一對璧人,頗為相稱。
柳員外剛欲開口引薦,劉勉已搶先一步,對著李暮真拱手施禮,姿態恭敬:“想必這位定是李師!晚生劉勉,久仰大名!”
李暮真眸光掃過劉勉周身,眉峰微蹙,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訝異:“你周身無半點靈力波動,凡胎肉體,也敢做餌?不怕被妖魔嚼碎了骨頭?”
劉勉聞言,目光灼灼,深情地望向輪椅上的柳家小姐,話語斬釘截鐵:“只要能替表妹除去妖患,縱是粉身碎骨,劉某亦在所不惜!”
這番近乎表白心跡的話語,卻未在柳家小姐清麗的臉上激起半分漣漪,她只是秀眉微顰,化作一聲輕嘆:“表哥說笑了,小妹不過是一介殘廢之人,蒲柳之質,表哥乃金榜題名的進士,前程似錦,何必為我這無用之人耗費光陰?”
她握著玉簡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劉勉神情激動,踏前一步:“表妹!功名利祿于我不過過眼云煙!此生此世,我唯愿與你比翼雙飛,共度余生!”
柳小姐手臂微不可察地一顫,眸光逐漸冷冽,目光在李暮真及那三名氣血旺盛的壯漢身上停留片刻,態度頗為疏遠:“我本就反對表哥行此險招,憑爾等微末道行,絕非那赤眼豬妖對手,聽我一句勸,趁早離去,莫要白白送了性命。”
此話一出,李暮真峨眉緊鎖,顯然不喜這柳家小姐的倨傲態度。
那為首的刀疤壯漢似覺被一弱女子輕視,顏面大損,甕聲喝道:
“柳小姐久居深閨,不識修士之威也屬尋常!我兄弟三人雖不敢比肩伏魔殿捉妖師,但斬于手下的妖魔精怪亦有十數頭之眾!區區兩頭赤眼豬妖,我等自問還是有七八分勝算的。”
柳員外連忙打圓場:“女兒莫怕!這幾位皆是高鄉正重金延請的武修高手,遠非尋常護院武師可比!更有李師壓陣......”
“爹,我累了。”柳家小姐徑直打斷,聲音冰冷。
就在這時,陳淵再次開口問道:“不知柳家小姐,這腿傷是何時落下的?”
柳家小姐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顫,抬眼迎上陳淵的目光,眼底深處似有極細微的波瀾一閃而逝:“似是幼時跌傷所致,怎么?有何不妥?”
柳員外道:“女兒,你是嚇糊涂了嗎,你這腿疾乃是幼年凍傷所致!當年為父遍訪縣城名醫,卻無人能治好你的腿疾!你娘親亦是為此操勞過度,才早早撒手人寰......”
柳家小姐神色淡漠,仿佛在聽別人的故事:“爹,連日來心神不寧,夜不能寐,女兒倦了,若無他事,容我告退回房歇息。”
說罷,示意管家華安推她離去。
......
日上三竿。
柳府內外張燈結彩,鑼鼓喧天,正是迎親吉時。
新郎官劉勉身著大紅吉服,一身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的新娘李暮真被兩名侍女左右攙扶著,走向前廳。
三名武修壯漢中的兩人扮作柳府家丁混入迎親隊伍,刀疤壯漢護在柳員外與高鄉正身前,肌肉虬結,眼神警惕如鷹隼。
整個柳府,仿佛一張繃緊到極限的弓弦。
正當李暮真被攙扶著準備走出柳府大門時。
“砰!!!”
就在這時,前廳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如同紙糊般轟然向內爆裂。
只見一道魁梧身影如破麻袋般,裹挾著凄厲的風聲從柳府大門外倒射而入,狠狠砸在廳前鋪設喜宴的紫檀大案之上!
木屑紛飛,杯盤狼藉!
待眾人看清那胸口塌陷,七竅流血,氣息全無的身影竟是裝作家丁的寸頭壯漢老三時,無不駭然失色!
“老三!”刀疤壯漢目眥欲裂,狂吼著撲向大門。
剛至門口,一片巨大如磨盤的恐怖陰影驟然籠罩而下!
他甚至來不及看清那是什么,只覺胸口一涼,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攫住了他!
雙腳瞬間離地!
低頭看去,竟是一只覆蓋著鋼針般粗硬黑毛的巨爪,洞穿了他的胸膛!
“噗嗤!”
血水噴濺,那只巨爪殘忍地一攥,一扯,一顆仍然溫熱搏動的心臟,帶著血淋淋的經脈,被硬生生從胸腔里拽了出來!
“呃.....嗬嗬......”刀疤壯漢喉嚨里發出吐血的嗬嗬聲,身體軟軟垂下,眼神迅速渙散。
門外,兩道小山般的身影蠻橫地擠破殘存的門框,踏入廳堂。
豬首人身,兩顆碩大猙獰的豬頭,獠牙森白如匕首,粘稠腥臭的涎水不斷從嘴角滴落,渾濁的赤紅獸瞳里翻涌著最原始的貪婪兇光。
它們只在腰下胡亂圍著破爛的人類褲衩,胸膛上虬結的漆黑鬃毛,根根如鋼針倒豎,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臊與暴戾氣息。
捏著心臟的豬妖張開血盆大口,一口便將那顆心囫圇吞下,獠牙開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咀嚼聲,鮮血順著它的下巴汩汩流淌。
它咂了咂嘴,赤紅的眼珠掃過廳內抖如篩糠的家丁仆從,如同在看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嘖嘖,都是些上好的‘人種’,滋味確實比咱們老家那塊破地上的鮮美多了!怪不得人族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看來不是沒有道理的!”
另一頭豬妖的嘴里正咀嚼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發出嘎嘣碎的聲響,它隨手一甩,一具軟塌塌的無頭尸身像破麻袋般砸在地上,看那沾滿血污的粗布短褂,赫然是另一名裝作家丁的壯漢。
“這可是黑風大王的地界!要俺說,咱哥倆這次跟著大哥來,就別想著回去了!這地界靈氣足,人又肥美,住哪兒不是住?嘿嘿!”
聽著兩頭豬妖口吐人聲,言語間將滿堂活人視作口中的食糧,大廳內,柳員外和高鄉正面色慘白如紙,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幾個家丁更是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偌大的柳府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兩頭豬妖竟然會這般堂而皇之的闖入柳府。
更未料到,三名橫練有成的武修高手,竟在照面之間便如土雞瓦狗般被屠殺!
兩頭豬妖的目光,帶著赤裸裸的食欲和淫邪,忽然看向了場中身著嫁衣的李暮真。
“大!夠大!嘿嘿,合俺胃口!又能好好玩上一陣子了!”
捏碎心臟的豬妖舔著獠牙上的血沫,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噴出火來,粗短的爪子竟興奮地搓了搓。
它顯然不是第一次玩弄人族女子!
“該死!這兩頭赤眼豬妖的氣息,只怕已比肩人族靈脈五重的修士!”李暮真臉色鐵青,全身繃緊,體內靈力翻騰,羅盤在袖中瘋狂嗡鳴。
“我來拖住豬妖!你們能跑一個是一個......”
她心思急轉,開口大喝,卻驚覺一道身影從她身側掠過,徑直走到兩頭豬妖面前。
墨衣少年眼神漠然,臉上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乖,把頭伸過來讓我砍下。”
兩頭赤眼豬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