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艷陽高照。
柳家莊坐落在梧桐鄉(xiāng),今日乃是柳員外家的千金大婚日子。
按理說結(jié)婚之日本該鑼鼓喧天,賓客盈門,然而,諾大的柳家府邸門前除了一個東張西望的管家外,卻是冷冷清清。
不知過了多久,村口走進來一個青灰色勁裝的女子。
一頭靚麗的黑色長發(fā)高高盤起,緊身的衣服,完美勾勒出傲人身段,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
一截泛著幽冷光澤的軟鞭,如靈蛇般盤繞在她腰間。
盡管皮膚呈現(xiàn)小麥色,但卻讓人忍不住聚焦在一處,想要一探究竟。
“妖氣盤踞,果然不假。”
李暮真眸光銳利,五指翻飛,自腰間百寶囊中拿出一方八卦羅盤。
羅盤剛?cè)胧郑厦娴拇裴橆D時如活物般劇烈震顫,針尖直指一處,一縷縷肉眼難辨的灰黑氣息仿佛被無形之力牽引,纏繞其上。
這代表著此地有妖魔的力量。
她乃是一名行走江湖的捉妖師,此番是受柳員外重金所托,為處理村中“妖魔滋擾”之事而來。
通往柳府的石板路上,幾個縮在道旁草棚下的村民,正竊竊私語,議論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這柳員外家的那位千金,昨兒個又結(jié)親了,這是第幾個了?”
“前頭的張貨郎,李獵戶,不是墜了崖,就是進山采藥一去無蹤,連骨頭渣子都找不到,今兒個新郎,聽說是個外鄉(xiāng)書生,只怕.....”
“現(xiàn)在的柳家邪門得很,我看那柳員外的千金是克夫命,煞星轉(zhuǎn)世!”
“噓!小聲點!我聽說是柳家招惹了妖魔,這才遭到報復,沒看這次結(jié)親,都沒什么人敢去喝喜酒。”
這時,一個身影大步流星走來,來人約莫四十歲左右,身著比普通村民體面些的細布短褂,面容端正卻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愁郁和疲憊。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碎嘴的村民,低喝道:“胡說些什么!農(nóng)閑時節(jié),活計都干完了?再敢嚼主家的舌根,小心扣你們的工錢!”
那幾個村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噤若寒蟬,縮著脖子,眼神躲閃地一哄而散。
管家這才轉(zhuǎn)向李暮真,目光在她傲人處微微一頓,隨即抱拳,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恭敬:“敢問閣下可是李暮真,李師?”
“正是。”
李暮真聲音清冷,微微頷首。
“在下華安,柳員外府上的管事,老爺在府上已是恭候多時,還請隨我來。”
管家華安側(cè)身引路。
柳府坐落在梧桐鄉(xiāng)正中,高墻深院,氣派非凡。
此刻,那鐫刻著“柳府”二字的鎏金牌匾上,雖覆著喜慶的紅綢,但卻顯得有些壓抑。
穿過前院,步入寬敞的大廳,這才看到主家柳員外。
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年約五旬的富態(tài)男子,錦袍華服,眉角一顆黑痣頗為顯眼。
他臉上帶著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直到管家引著李暮真進來,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才驟然閃過一絲異芒。
“老爺,這位便是您請的李師。”華安連忙介紹。
“老夫柳興山,見過李師,早就聽說過你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
柳員外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容,連忙起身拱手行禮
對于他們這些做生意的商人來說,修士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更何況是專司斬妖除魔的捉妖師,言語間自是多了幾分敬重。
“虛禮免了,說說妖魔的事情。”
李暮真神色淡漠,徑直尋了張黃花梨木椅坐下,纖手一拂,案上青玉茶壺壺蓋自行飛起,壺中溫熱的茶水如一道碧泉注入杯中,被她端起,仰頭一飲而盡,動作干脆利落,盡顯江湖兒女的颯爽。
就在這時,大廳外又傳來數(shù)道密集的腳步聲。
李暮真抬眼望去,只見一名年歲比柳員外稍長的男子,領(lǐng)著三名身形魁的高大男子步入大廳。
三人皆是勁裝打扮,目含精光,太陽穴微凸,周身氣血隱隱外露,顯然都是入了門道的武修。
“高老哥,你可算來了。”
柳員外見到來人,臉上喜色更濃,顯然與其交情匪淺。
寒暄兩句,柳員外又指著李暮真介紹道:“對了,高老哥,這位是捉妖師,李暮真,李師。”
接著,又轉(zhuǎn)向李暮真:“李師,這位便是本鄉(xiāng)鄉(xiāng)正,高天德高鄉(xiāng)正。”
“見過李師。”
高鄉(xiāng)正抱拳行禮,態(tài)度不卑不亢。
李暮真微微點頭,目光卻如實質(zhì)般掃過高鄉(xiāng)正身后的三名壯漢,四道銳利的目光在空中無聲交匯,剎那間,彼此都清晰地感應到對方都是修士。
高鄉(xiāng)正撫須一笑,對柳員外道:“柳老弟,這三位壯士,乃是我特意請來的幫手。皆是身負絕藝的好手,一身橫練功夫,等閑小妖魔難近其身,此番定可助你一臂之力!”
柳員外聞言,臉上的愁云終于散去大半,撫掌大笑:“好好好!有三位壯士鼎力相助,再加上李師坐鎮(zhèn),任那妖魔有通天本領(lǐng),今日定叫它有來無回。”
眾人正待落座詳談,方才離去的管家華安又腳步匆匆地折返,面帶難色,湊到柳員外耳邊低語了幾句。
柳員外臉色微微一變,沉默片刻,揮了揮手:“罷了,請他們進來吧。”
華安領(lǐng)命而去,不多時,便引著兩人步入大廳。
當先一人,是個身著墨色長衫的少年,面容清俊。
他身后跟著一個身穿紅衣的少女,正瞪著一雙靈動的大眼,好奇地四下張望。
兩人正是趕了一夜路的陳淵和蘇紅衣。
陳淵的目光在客廳內(nèi)幾人身上掃過,只是在李暮真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最終落在柳員外的身上。
他原本在梧桐鄉(xiāng)用過早膳便要離去,但他忽然記起前世加入伏魔殿后,曾翻閱過關(guān)于此地的一樁舊案卷宗。
其上明確記載:梧桐鄉(xiāng)柳家,于千金大婚之日遭妖魔血洗,闔府上下連同許多鄉(xiāng)民盡數(shù)罹難,唯柳家小姐和柳員外下落不明。
他陳淵并非什么悲天憫人的圣賢,但既知妖魔將屠戮平民百姓,且又恰逢其會,斷無袖手旁觀之理。
更何況,昨夜初習得那門玄奧武技,正需一場實戰(zhàn)來磨礪印證,這送上門來的妖魔,豈非絕佳的試刀石?
“聽華安說,小友也是捉妖師,不知怎么稱呼?”
柳員外站起身,臉上雖帶著笑,眼底深處卻是多了一份懷疑,實在是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太過年輕,若非想到修士之輩不能以常理度之,他幾乎要懷疑是招搖撞騙之徒。
“嗯......”
陳淵略微沉吟,想到卷宗記載的調(diào)查者姓名,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便淡然開口:“你們可以叫我,李暮真。”
話音落定,整個大廳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落針可聞。
柳員外臉上的笑容僵住。
高鄉(xiāng)正和三位武修壯士面露錯愕。
管家華安瞪大了眼。
蘇紅衣同樣猛地扭頭看向陳淵,小嘴微張,一副“???”的表情。
身為正主的李暮真,更是毫無形象的噴出了口中的茶水,她猛地抬頭,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頓時死死盯著陳淵,玉指緊握成拳,周身隱有凌厲氣機迸發(fā),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教訓眼前這個信口雌黃的少年。
“咳咳......”柳員外輕咳了一聲,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他抬手指著面色鐵青的李暮真,強壓怒火,嗓音冷漠:“小友莫要戲言!你的名字怎會與這位李師同名同姓?!”
若非顧忌廳內(nèi)尚有高鄉(xiāng)正與幾位修士在場,怕失了體面,此刻他早已厲聲喝令家丁將這膽大包天的騙子亂棍打出府去!
啊這......
陳淵摸了摸鼻尖。
他記得卷宗記載,這個叫李暮真的捉妖師后來死在妖魔手上,想著借名一用省事,卻萬萬沒料到......正主就在當場,且剛好還被自己遇上了!
一時間尷尬的想在地上扣出個三室一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