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晕遥也缓贸?,要吃吃我娘!她是母老虎,肉多,結實!”
蘇紅衣被夢中無數張淌血的猙獰鬼面生生嚇醒,冷汗浸透單衣。
她大口喘息,好半晌才壓下心悸,揉著惺忪睡眼,想起睡前帶回的幾塊精致點心,打算吃了壓壓驚。
赤足走下床,來到桌子前,卻發現盤子上空空如也,上面的糕點不翼而飛。
一瞬間,蘇紅衣以為又是某人給偷吃了,氣得柳眉倒豎:“娘,你又偷吃......”
話說到一半,卻發現床上空無一人,只有一個抱枕橫在那里。
“奇怪?娘親怎么還沒有回來,難不成睡在春荷房間里了,可我記得娘親是有潔癖的人......”
蘇紅衣蹙眉,迷迷糊糊中好像記得娘親被春荷喊了出去,困意如潮水般涌來,她甩甩頭,懶得深究,只想回到床上繼續睡覺。
“誰?”
忽然,蘇紅衣看到月光照射的門窗上面多出了一抹陰影,嚇得她一激靈,打了個寒顫。
然而,數分鐘過去,屋外始終沒有人回話。
那抹陰影卻是逐漸的變大,如同活物般蠕動,膨脹,直至占滿整個窗戶紙。
漸漸的化作一張模糊的人臉。
“娘......?”她牙齒咯咯打顫,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一點微弱的,帶著哭腔的聲音,“是你嗎?別......別嚇女兒了......”
回應她的,是一道門閂斷裂的聲音,
“咔嚓!”
在這黑夜中,清脆響亮!
那扇雕花木門,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從外面緩緩推開。
蘇紅衣害怕的面色發白,死死盯著門口,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巨大的陰影,也隨著大門打開,無聲無息地“滑”了進來,徹底融入了室內的昏暗。
蘇紅衣看不清那東西的確切輪廓,只能模糊地感覺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敗泥土氣息撲面而來。
恐懼到了極點,反而催生出一股孤注一擲的勇氣。
“鬼東西,嚇唬誰呢!”
蘇紅衣猛地一咬舌尖,她踉蹌著撲到桌邊,哆嗦著手抓起火石火鐮,幾次摩擦,終于點燃了桌角燭臺上的半截白蠟。
她屏住呼吸,鼓起畢生最大的勇氣,一步,一步,朝著那片凝聚在門口的陰影挪去。
搖曳的燭光,一寸寸照亮那片濃稠的陰影。
下一刻。
蘇紅衣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
燭光下,那并非人影。
那赫然是一截半人高,虬結扭曲的樹干!
樹皮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灰褐色,無數細如發絲的樹須,從樹干各處蜿蜒鉆出,在空氣中瘋狂地蠕動,抽打,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那樹干上赫然鑲嵌著一張五官扭曲,流著污濁涎水的丑陋人臉,且正死死地盯著她。
緊接著,又是兩道同樣大小的樹妖擠入房中。
三對碧油油的妖瞳,直勾勾的盯著蘇紅衣,充滿著人族戲謔的表情。
“??!鬼啊——?。 ?
積蓄到頂點的恐懼終于沖破喉嚨,化作一聲撕心裂肺叫聲,蘇紅衣嚇得扔出了手中燭臺。
她連滾帶爬撲回床榻,用錦被將自己裹的密不透風,閉緊雙眼,嘴里念叨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一分一秒地走過。
外面......似乎真的沒有動靜了?
死寂。
難道......走了?
緊繃的神經稍稍松懈了一絲絲,蘇紅衣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將緊閉的眼皮掀開一絲極其細微的縫隙。
視線透過被子的縫隙,卻驟然凝固!
不對!
我怎么在晃動?而且......變高了?
她猛地低頭——
嘶!
不知何時,數根灰褐色樹須,竟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鉆進了錦被,緊緊纏繞在她腰間和大腿上。
“救——?。 ?
求生的本能讓蘇紅衣喊出聲。
然而,“命”字尚未喊出口。
咻!
一根帶著倒刺的冰冷樹須瞬間封堵住了她的口鼻。
“唔——?。?!”
所有呼救都被堵死在喉嚨里,窒息與絕望瞬間填滿了她的內心。
視野天旋地轉,她能感覺到自己連同被子被那幾只樹妖扛了起來,然后向洞開的房門走去。
完了!要被拖走了像牲口一樣成為妖魔的食物......
就在蘇紅衣的意識因窒息而開始模糊,即將被拖出房門的剎那。
“噌——!”
一道清越的刀鳴,毫無征兆地破空而至!
刀光乍起!
纏繞蘇紅衣的樹須齊根而斷。
其中為首的那頭人臉樹妖停住了步伐,一道細密的血線從丑陋人面中央浮現,旋即整個樹干裂成兩半,轟然倒地。
腥臭的黑色妖血狂噴而出,瞬間腐蝕得地面直冒青煙。
“噗通!”
裹著被子的蘇紅衣摔落在地。
借著月光,一道修長的身影從暗中走了出來。
此刻的陳淵身形顯得不高大,卻像是一縷燈光,深深的烙印在蘇紅衣的內心深處。
另外兩頭人臉樹妖見狀,頓時“嗖”的一聲,鉆入地底,轉瞬間消失不見。
“切,跑得倒是挺快。”
陳淵語氣淡漠,在蘇紅衣懵逼的表情中,從她身上跨了過去。
他的眼底深處,一點純粹的金芒倏然亮起。
靈目神通,開!
剎那間,蘇府宅院在他眼中纖毫畢現!
磚石草木褪去偽裝,唯有一道道殘留的,肉眼難見碧綠妖氣軌跡,如同黑夜中燃燒的磷火,無比醒目!
“原來是從地底鉆出來的......”陳淵心中了然,方才注意到幾頭樹妖出現在蘇紅衣的院子內,便急忙趕了過來。
雖然這丫頭是笨了點,但他發現,蘇紅衣的頭頂卻有一團凝聚不散,熾烈如火的赤紅氣團。
那是代表著天命之女的氣數。
身負如此磅礴氣運,縱遇死劫,亦能絕處逢生,逢兇化吉!
這也解釋了為何前世自己將蘇紅衣送給狼妖后,她卻能安然無恙的再次出現。
“少鏢頭,等等我。”
死里逃生的蘇紅衣此刻哪敢獨自停留,她慌忙攏緊單薄的內衣,像只受驚的鵪鶉,緊緊跟在陳淵身后,半步不敢遠離。
剛追出不遠......
“啊——?。?!”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女子尖叫聲,瞬間打破了蘇府的寧靜,也驚醒了沉睡中的家主蘇耀文。
“不好!出事了!”蘇耀文驚怒交加,迅速披衣而起,點起幾名健壯護院仆役,手持棍棒火把,循著尖叫聲傳來的方向疾奔而來。
剛沖進那處傳來尖叫的院落,便與迎面而來的陳淵,以及縮著小腦袋的蘇紅衣撞了個正著。
“陳小友?!這......”蘇耀文一眼看到女兒衣衫不整,驚魂未定的模樣,再聯想到那聲尖叫,心頭猛地一沉,詢問道:“可是有不開眼的賊子闖入了府內?!”
“爹——??!”
蘇紅衣見到至親,緊繃的神經徹底崩潰,哇的一聲撲進父親懷里,哭著說道:“不是賊!是樹妖!好丑的樹妖!要吃女兒!是少鏢頭及時救了女兒,不然您就再也見不到你可愛的女兒了。
“樹妖?!”
蘇耀文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劇變,目光急切地在陳淵和蘇紅衣身后搜尋,卻不見自家夫人,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心臟,聲音都變了調:“紅衣!你娘呢?!她不是跟你睡在一起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