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為戒(下)
- 孔織
- 晏九
- 2726字
- 2008-10-15 18:12:36
鷗舟打開小匣子,拿出幾張薄薄的紙交給孔織,孔織接了。昏迷的非舟已經悠悠醒來,見自己還在神來居,竟開心一笑,臉上竟沒半分埋怨。
孔織站了起來,把手上的薄紙分別交到幾人的手中,認真地說:“看好了,這是你們幾個的身契,今兒我做主還給你們!你們思量清楚,是否要繼續留在這神來居?想走的,就送二十兩銀子,想留的,就要當你們自己是孤兒,和院子外的人沒半分干系,記住非舟的教訓,沒有下回。”
四侍低著頭,拿著身契,看不清神色。孔織說話完了,他們都很沉默,令孔織意外的是,最先有回應的是平日最低調的雅舟。他神色不變地走上前去,把手中的身契放回桌子上的小匣子里,然后又退了回去。孔織見他什么話都沒說,微微皺眉:“為什么?”
“雅舟原本便是孤兒!”暗啞的聲音,沒半點情緒。
跟著,放回身契的是鷗舟:“鷗舟本是福薄之人,容小姐收留,感激萬分,何苦再生反復。”
眉舟的交了回來:“再過一個月,眉舟就成人了,要是從小姐這里出去,那才真真是沒有活路。”
非舟傷重不能動,高舉著手中的身契:“小姐,不要拉下非舟。”孔織走到非舟跟前,蹲下身子,看著他的眼睛,用低緩的聲音問道:“我叫人打了你,你心里不怪我嗎?”
非舟搖了搖頭,回道:“小姐給非舟起名為‘非’,非舟自當明辨是非。小姐待非舟寬厚,非舟不僅不能怎么侍侯小姐,還犯了小姐的規矩,才讓人找到空子發作咱們神來居,更連累鷗舟和眉舟兩位哥哥在管家面前沒臉,自應受此責罰。”
孔織心里感慨,這傻孩子,所謂好人就是如此吧,不管別人如何對待自己,都從自己身上找毛病。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奈,孔織拿著手中的身契,放到燭臺上燒了:“既然這樣,今兒我就再說下這院子的第二條規矩,那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每次出這個院子前,你們就把這條規矩在心里念叨一遍。若是還有人找事兒,只要不是殺人放火,隨便你們怎么鬧。”說到這兒,她看著幾人,臉上慢慢地綻放笑容,堅定地說:“因為,你們不再是我的侍兒,而是我的手足兄弟。”
聽了孔織的話,非舟展顏一笑,蒼白的小臉多了幾分紅色:“就是小姐不說,非舟也是把小姐當成姐姐的。”鷗舟看著孔織,眼圈有些發紅。雅舟看似面不改色,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翹。眉舟喜形于色,眼睛彎彎的,更多了幾分嫵媚。
孔織看著眼前這幾人,用右手摸了摸胸口,有種淡淡的喜悅,在心底自語道:“一個人,實在是太寂寞了。”
那晚,孔織睡了到神來居后的第一個好覺,第二天早晨也沒用雅舟多叫,痛快地起來。臉色紅潤,真是神清氣爽。除了被孔織命令休假的非舟,其他幾人都到了廳上。孔織用著早點,想到今天那古古怪怪的秦夫子不知要教授些什么,有點無奈,還還點好奇。
出了孔府,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孔織上了車,心情很是愉悅,臉上自然而然地帶著幾分笑意。上智知道小姐昨兒為琴課的事郁悶,以為是找到了解決的辦法,就問道:“小姐這樣高興,莫不是昨兒夫子交代得曲子已經練熟?”
孔織聽了,頓時郁悶,昨兒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早把練曲的事兒忘到爪洼國去。琴課三天一次,為了下次課上不再出丑,看來自己要多多拜訪府里的大公子去,她暗暗決定。
今天,孔織到學院較早,許多人都沒到。孔織就出了課堂,到學院各處轉了轉。早晨的空氣真是好,她望著天邊,身出右手,手掌向上,好象托著天邊被朝霞環繞的太陽。二十天,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日子,她記得很清楚。
幾丈外,一身紅衣的梁雨站在那里,看著眼前那人被霞光籠罩,神色莊嚴肅穆,不沾半點塵俗,竟似隨時要飛升一般,驚駭萬分,忙上前抓住她的衣袖。孔織被嚇了一跳,見是梁雨,笑著問道:“怎么啦?梁姐姐。”嘴上這樣問,心里卻因她身上的紅衣想到的小孔織,都是喜歡穿紅衣呢?都是孤獨的孩子。想到這些,孔織覺得很好笑,自己這是怎么了,怎么有些多愁善感起來。
梁雨放下孔織的衣袖,微微責怪道:“怎么不老實呆在座位上?害我好找。”
孔織聽梁雨找自己,問:“梁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嗎?”
梁雨這才想起自己的來意,從懷里掏出一個荷包,扔給孔織:“這,給你的!”
孔織雙手接住,好重,打開一看,里面是各色小金稞子,一兩的,二兩的,除了印著吉祥話的,還有直接鑄成筆墨模樣的,個個精致小巧。總共有十多個,估計得有二十來兩重。一兩金十兩銀,這包金稞子差不多要相當于孔織一年的月例。手中正缺銀子的孔織見了,眼睛自然發亮。梁雨只當她喜歡的緊,得意地說:“傻樣子,還不收起來,以后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孔織看著滿眼真誠的梁雨,心中小小地內疚了一把,就算她不小心招惹了自己,也被利用了兩天,花扁了荷包,也算補償地差不多,再這樣占便宜下去是不是太不地道?想到這里,她很是不情愿地把荷包又遞回去:“這都是梁姐姐的壓歲錢,給了我,姐姐就沒有了,我不能收!”
梁雨聽了這話,不以為然:“這有什么,不過是把玩的東西罷了,我那里還多得很。給你就拿著,羅嗦什么!”說完,很不耐煩地轉頭回學堂。走了幾步,聽不到孔織的腳步,她回頭,喊道:“還傻站著,還不趕緊跟上,夫子就要到了!”孔織笑著跟在后面,心中很是溫暖,看來有個任性又囂張的小屁孩做朋友,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禮課的夫子三十來歲,身材有些消瘦,授課方式比較死板,對學子的要求也幾近苛刻。從坐姿到面上表情,從回話強調到眼神,要求無處不在。孔織身子發僵,古代的規矩真是煩瑣得讓人頭疼。她用眼角偷偷地掃了掃其他學子,發現眾人竟然無比輕松。也是,這些人出身高門大戶,從小就在各種規矩中長大,上禮課當然毫不費力。梁雨更是禮課的典范,跪坐在那里,紋絲不動,孔織看了,深深佩服。
挨過了禮課,是射課,學子們跟著夫子,到專門的校場學習射箭,書童們背著弓箭隨行侍侯著。年紀大些的學子,早已學過相關的技巧,各自練習。年紀小的幾個,夫子給初步講解了一番。孔織聽了講解后,站在靶子前,從上智手中接過弓,從下愚手中接過箭。只見那支白羽箭架到弦上,“嗖”的一聲飛了出去。孔織臉色先是一喜,馬上又是一羞,原來那箭只飛了一丈來遠,就一頭栽落到地上。
“哈哈!”旁邊幾個學子看了,笑個不停。孔織有些尷尬,在琴課后,又被嘲笑了,看來自己真是成績糟糕得很。
“笑什么?”梁雨冷著臉走了過來,很有氣勢地把孔織護到身后:“你們就沒有初學時?你們的箭術就好嗎?有膽子的就和我比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