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歸來兮(下)
- 孔織
- 晏九
- 2666字
- 2008-12-23 10:03:13
趙惠正與路蒙寒暄著,見門口的馬車到了,兩人出門迎了上去。趙惠見兩位夫人扶著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君,后面還跟著戴面紗的男眷,一時不敢上前。路蒙則笑著上前,雙手作揖道:“老太君安,蒙給老太君請安了,瞧您滿面紅光,看著竟比去年還年輕了好幾歲。”
路蒙跟在孔竹身邊,這幾年去過曲阜兩次,曾拜見過老太君。老太君知道孔竹將路蒙當女兒待的,對她自然也格外親切,見她迎上前來問安,笑著點頭:“就你這小猴子貧嘴,老大不小的,還沒個安穩樣,凈讓你家夫人為你著急。”
隨著眾人進門,方才還高談闊論的士女們立時止了聲,都好奇的往門口望過來。趙惠看著后面的隨行仆從,知道是大戶人家出行中途打尖,雖說旅途簡便,但也沒有讓男眷與外人同堂吃飯的道理,快走幾步殷切地將眾人領到樓上。
等到眾人上了二樓的大包廂,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只剩孔家人在房里。老太君坐定,孔竹又重新給父親、姐姐和兩位姐夫見禮。繼而孔織帶著弟弟妹妹,也給姨母行了大禮,請安問好。包廂里兩張桌子,老太君與女兒孫女們坐一桌,任氏與郭氏帶著孔良禮坐屏風后的那一桌。
老太君左手坐著孔菊、孔織,右手坐著孔竹與孔綾。孔竹還是第一次見這個小侄女,見她肖似姐姐孔蓮,自然生出幾分親切,想到那年的變故,心中更加唏噓。姨侄兩個低聲細語,漸漸地聊了開來。孔菊與孔織那邊稍顯冷清,兩人都不是虛偽客套的人,中間又有那段公案擱著,尤為沉默。
老太君看著空著半數位兒的桌子,想著回京后的事情,就算是心態再力圖平和,也難免感傷。鷗舟帶著兩個提著籃子的侍兒進來,將里面裝的銀質餐具拿出來擺上。
老太君把鷗舟招呼到身邊,伸手拉住他道:“叫小子們干就行,怎么還用你?”然后轉頭笑著對孔竹介紹道:“這是你的侄姑爺,是個好孩子,守了這好幾年,照顧織兒爹爹很是盡心。你這做姨母的初見,紅包給少了我可不依!”
鷗舟沒想到老太君會這樣說,略帶尷尬。孔織則是有些怔住,鷗舟是侄姑爺,那不就是自己的那什么。鷗舟被大家看著,臉上多了幾分紅暈,又不好當眾辯解,再次恭敬地對孔竹行禮:“鷗舟給四夫人請安,四夫人好!”
孔竹早就聽說孔織有一位近侍,見他雖穿著簡便,但容貌端莊秀雅,行為舉止頗具大家風采,心中生出幾分好感,解下腰間掛著的一塊玉環,遞了上去:“早聞你名,確是織兒的賢內助,姨母代孔家謝謝你!這塊和田玉環,是當年我離京時二姐所贈,如今轉送給你,希望你以后繼續幫著織兒好好料理家事。”
鷗舟是不愛多話的人,行事只憑本心,所以前些年別人誤會他與孔織關系時沒有辯解;可是今日這玉環意義特殊,他心中頗為為難,不知該怎么開口拒絕。
孔竹見鷗舟低頭不語,以為是羞澀所致,持玉環隔著老太君交給孔織:“你夫郎靦腆,你替他收著。”
孔織接過,看了看幾位神色認真的長輩,看來誤會的還不是一個兩個,這回京解決外孔紗的問題后,鷗舟的問題也要解決解決。若是這樣曖mei下去,自己倒沒什么,壞了鷗舟的名聲,怕是以后鷗舟嫁人都成問題。想到這里,她看了眼鷗舟,這樣秀雅聰慧的人,若是有個好出身,入宮為君也是定能出彩的,什么人才配得上,真是很難說。
老太君看出鷗舟的拘謹,拍拍他的手:“留你在這邊,你也不自在,去織兒爹爹他們那里坐去,你們爺們說說話,那兩個悶葫蘆半天都沒吱聲,都是自家人,用不著那么拘謹。”
鷗舟見侍兒擺好了餐具,低聲說了告退就去了屏風后。
老太君見鷗舟進去后,席面又變得冷清,就讓孔織出去拉了路蒙進來坐。有這個愛說話的在,氣氛才不至太沉悶。
就在孔家諸人飯還未完時,縣城西門與南門的百姓們發現兩騎飛奔而出。西門那位還撞到了進城賣碳的挑婦,碳撒了一地,碎得不成樣子。那挑婦欲哭無淚,想要放聲大罵,但那人已經沒了身影,只能自嘆倒霉,嘴里不甘的叨咕著,蹲著身子將碎碳一塊塊撿回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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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白玉坊,藏秀閣。
二樓雅室,孔紗滿臉陰郁地走來走去。依月斜坐在桌邊,眼中有幾分不屑,但因為是微微低頭,孔紗并沒有發現。
孔紗握著拳頭站了下來,像是自問、又像是問依月:“難道那些人真是奉了母親的旨意來的?她就我這么一個女兒,孔家就我這么一個女孫,她到底想干什么?”
雖然看樣子像文宣公府的家事,但想著與主上的干系,依月不由得仔細思量起來。文宣公府情況異常,京城各大世家耳目活泛的都有所察覺,但是誰都不愿意出頭干涉,怕不明不白地惹上糾紛。再說那些封鎖文宣公府消息的人,行蹤不明,根本就無處可尋。
依月想著情報中關于孔菊的介紹,只是酸腐文人罷了,怎么會設下這樣的局來,把孔紗弄得不上不下、驚慌失措?他皺了皺眉:“會不會是其他人?你不是還有位姨母嗎,在長安書院擔任山長那位。只是,突然找你麻煩,莫不是有了什么依仗?”
“四姨母嗎?”孔紗喃喃道:“難道是四姨母納了側室,有了孩子?”見依月略帶疑惑地看著自己,便解釋道:“我這位四姨母是位癡心的,只娶了我姨丈一房夫郎。偏我那位姨丈生第二個兒子時難產,生下孩子就過世了。我姨母癡心,雖然沒有女兒,但也沒有再續夫納侍,為了這引得老太君很大不滿,很多年沒有回京。”
依月生在風月場,長在風月場,聽慣了多情男子負心女的故事,哪里知道世間還有如此至情之人,滿心羨慕,神色間露出羨慕,竟是有些癡了。
孔紗認識依月多年,知道他的心事,知道無法勸解,搖了搖頭,感嘆他的多情。幾年前他生母找到他,要帶他離開藏秀閣,可是依月為了心上人終究是沒有答應。母子二人好像因此反目,再也沒有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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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鞏義縣。
同義齋對面的賓悅客棧里,來了幾位衣著干練的客人,架著兩位昏迷的女子進來,點了兩間上房。兩個女人一人一間安置后,細細吩咐了不許打擾,等到明日兩人醒后,去收房就行。那掌柜的謹小慎微,怕承擔干系,等那幾個客人離開,就去查看了昏迷著的兩個女子,試著呼吸還順暢,不像有大礙的樣子,就戰戰兢兢地盼著明日早點到。
出了客棧的幾位,有個得意地說道:“任六、任七,你們兩個賭得是西門與北門,五哥與我賭得是東門與南門,愿賭服輸,你們兩個可不能賴賬!”
四人中年紀較大的那位開口:“好了,小八,哪有時間計較這個!小姐她們都出城了,咱們得趕快把這兩封信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