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歸來兮(上)
- 孔織
- 晏九
- 2357字
- 2008-12-22 11:15:54
京畿,鞏義縣。
雖說這里是個縣城,但是因為與京都洛陽相鄰,又處在洛陽與虎牢關的要道上,商甲云集,繁華程度并不亞于郡城。
這日午后,靠近城東門處,圍了好大一圈人,里面是嚶嚶的哭聲。有好事的,湊上前去,才發(fā)現(xiàn)地上跪著十二、三歲的少年,身材略顯單薄,臉上蒙著半新不舊的的面紗,隱隱地現(xiàn)出唇紅齒白好相貌。他身前鋪著著一塊舊灰布,上面寫了“賣身葬母”四個大字。圍著的人,知道得內(nèi)情的,唏噓感嘆;不知道內(nèi)情的,詢問起少年身世來。那少年只是低頭哭泣,并不作答。
不遠處,有座兩層高的酒樓,丈高的桿子上酒幌迎風飄揚。門邊朱紅華表,左右柱子上各有五個大字,左邊為“聚南北貴客”,右邊為“留東西賓朋”,中上掛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書“同義齋”三個大字。雖然這地方開業(yè)不過兩年,但卻稱為縣城里首屈一指的好酒樓。一樓是大堂,二樓是包間,因尚未到飯時,樓里客人不多,只有一樓臨窗做了兩桌。一桌坐著幾個一個青衣青帽的小二姐站在酒店門口,殷切迎客,視線偶爾望向賣身葬母的少年處,不經(jīng)意流露出幾分憤慨。
兩桌客人,一桌坐了四、五位士女,都是嶄新的儒服裝扮,年紀都不大,應該是八月中試的舉子:一桌坐了兩位女子,一位年長些,三十多歲,滿臉文雅;一位年青些,二十四、五的模樣,微微帶著幾分流氣。那些舉子品著清茶,就國事展開討論,多是批判朝中外戚權重、社稷危機之類的空話。
又有人提到不遠處那位少年,本是城中古董商人家的公子,因縣令大人看上了他家的古董鋪子,索要不成,就胡亂尋了個“收臟”罪名,將他母親抓到衙門,打了幾十板子,收沒了鋪子房產(chǎn),將母子兩個凈身趕了出來。他母親沒幾日就死了,這少年沒有銀子安葬母親,只好選此下策。城中知情的,誰敢冒著得罪縣太爺?shù)娘L險買他,因此跪了兩天事情仍是不成。那縣令梁艷雖說是小小的七品官,但她母親是西衛(wèi)侯梁家的大管家,背靠梁家這座大靠山,當然可以肆無忌憚地為所欲為。
聽到士女們提到“梁家”,旁邊座位上的兩位女客彼此對視了一眼。就在此時,一位勁裝女子快步進了酒樓,走到那文雅中年女子身邊,低聲說了什么。
中年女子面露喜色,起身離開,勁裝女子跟在身后。小二姐想著她們還沒有結賬,忙眼巴巴地跟了上去。那滿臉流氣的女子笑吟吟道:“急什么,還能沒了這幾錢茶錢不成?”說話間,從懷里掏出兩錠銀子:“這酒樓今日我們包下了,這是定金。”目光看向那幾個士女,見其中有不忿的,像要想說什么,又道:“那幾位舉人小姐的賬就算在我們賬上,務必要侍候周到再送客。稍后有貴客到,揀你們樓里最好的席面做上幾席,那個胭脂酒、碧粳酒的也準備幾壇。”
那士女中聽說要包酒樓,心中不豫,還想著與對方辯論,說什么先來后到之類,沒想到對方很是慷慨,就只好拱拱手致謝。那女子也不多話,只是微笑以對。
聽說有人包樓,已經(jīng)有伙計去通報大掌柜的。掌柜的見是大生意,到前堂來周旋,看到那要包店的女子,臉上很是差異:“路姐姐!”
那包店女子正是陪同孔竹到此的路蒙,正跟小二姐交代用不用在大堂設置屏風的事,聽到有人叫自己,轉身看去,原來是南川城的熟人趙惠。趙惠,年紀比路蒙小上一歲,是南川城的米商之女。路蒙在南川當痞子時,她曾經(jīng)做過路蒙的跟班。
路蒙伸手拍了拍趙惠的肩膀,笑著說:“怎么是你,不是聽說去揚州投奔鄭春去了嗎?”
趙惠笑道:“到這邊兩年了,沒想到竟然在這里遇到路姐姐,今日的酒錢算在小妹頭上!”
小二姐出去將門口高竿上的幌子摘下,就見十幾騎護著幾輛馬車來到門前,為首的正是那剛才匆匆離去的中年女子。小二姐知道是要接待的貴客到了,忙湊上前去。那中年女子下馬,橫了她一眼。小二姐渾身一顫,忙止住了腳步。
那中年女子正是收到孔織音信前來迎接孔府家眷的孔竹,雖然她身邊明面上只跟了路蒙一人與那勁裝護衛(wèi)兩人,但尚有百余名隱宗弟子在京畿一代待命。她下了馬,看向第一輛馬車,神色有些復雜。
第一輛馬車里走出的是骨瘦形銷的三夫人孔菊,她看了看妹妹,沒有說話,姊妹兩個沉默著往后走了幾步,到第二輛馬車前,侍候著老太君下車。車里還有郭氏帶著孔良廉與孔綾兩個。
郭氏帶著面紗,在兩位小姨子面前略顯拘謹,俯身作禮。
孔竹雖然在信中聽說了孔綾回來的事,但還是第一次見到,見這小人像極了枉死的二姐,心中一痛,差點落下淚來。
孔良廉在夏天時見過孔竹,拉著妹妹給她行禮問安:“四姨母好!”
就在前頭侍候老太君下車時,小二姐看到第三輛、第四輛馬車里的人也下來。第三輛馬車下先來一位蒙面紗的公子,隨后扶出一位裹著厚披風的大爺。第四輛馬車簾子打開后,先出來的是位穿著布衣的小姑娘,然后旁邊馬上跳下一男子,從車廂里抱出一人,也是厚披風圍著,遮擋得嚴實,看不清男女。
前面的老太君已經(jīng)被扶進了酒樓,第三輛車下來的兩位也跟在后面進去。唯獨第四輛中出來的客人,落在了后邊。
此刻,那賣身葬母的少年被幾個流氓騷擾,避無可避,望著不遠處馬車,不知怎么大聲喊道:“救命!”
被抱下馬車的正是手足不便的非舟,抱著他的是雅舟。聽到那少年呼喊,非舟渾身顫抖,從披風里伸出頭來,看看那少年處境,抬頭望向身邊的孔織,眼中多了幾分祈求。
孔織知道非舟是觸景傷情,心中嘆了口氣,對身后的西琳低聲吩咐。
西琳與雅舟臉上都帶了面具,遮住了滿臉疤痕。里面用著鷗舟為兩人調(diào)制出來的藥品,雖然不能夠完全去除疤痕,但是只是用上幾個月就能夠淡些,不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