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黑暗最深
- 重生后被倒追的無奈日常
- 我不是人機
- 4024字
- 2024-05-16 22:37:22
陳思悅緊緊地抓著楊彥的胳膊,坐得離他近了些。
這種行為是極為矛盾的,因為恐怖的故事是他說的,恐怖的歌是他唱的,但是她還是抓著楊彥的手臂。
或許是去保護他吧。
楊彥輕拍了下思悅的手背,以示安慰,慢條斯理的嗓音繼續說著。
聲音平穩,沒有語音語調的起伏,教室里的蠟燭一盞盞熄滅,徹底的黑暗籠罩下來。
有些好事的同學會輕拍同桌的肩膀,嚇得他們驚恐地叫嚷起來。這時候,翁惜會出言安慰學生。但楊彥的故事主角也是個女英語老師,也是在講鬼故事的時候見鬼。
她的聲音讓學生越發害怕。
“……后來,女老師從樓頂跳了下去。其實,她看見的幻覺是藥物的作用,”楊彥清了清嗓子,“世界上沒有鬼。講完了。”
翁惜打開燈,白熾燈光從天花板撒下來,驟然間眼睛有些脹痛。她靠在教室門口說:“你娃講的故事真有點瘆人。不講鬼故事了,距離放學還有1個小時34分鐘,看會兒電影。”
看什么電影吵了會兒。
有說動作片,有說科幻片,還有的說愛情片。翁惜聽得煩,用多媒體給學生放宮崎駿的《千與千尋》。
這部電影班上有好多同學都看過這部電影,他們想叫老師換別的看。
但還有些同學沒看過,翁惜懶得換,就放這部電影。
好在這部片子很好,再看一遍也稱不上無趣。教室又黑了,多媒體投影儀把圖像投影到白板上,悠揚地曲調響起來。
千尋跌跌撞撞地穿過隧道,看見色彩明麗的世界,光影效果在教室的每個角落游動。
期初,她的父母只是覺得沒人管的食物好好吃,就越吃越多,直到變成一頭豬。
而千尋只想把父母找回來。
孟雨妍看了幾眼,覺得眼睛好酸,趴在課桌上睡覺。其實,也睡不著,就是不想再看下去了。她覺得,她好像她。
好運的女主角遇見了無臉男,遇見鍋爐爺爺,還遇見了小煤球和白龍。
但是,她不是主角,他也不是主角。
楊彥單手撐著頭,打著瞌睡,看著思悅的側臉,問:“你相信童話嗎?”
“相信,心誠則靈,”陳思悅轉頭,對上他的視線,“你呢?你相信童話嗎?”
楊彥沉默著,看著她的眼睛。
在放著電影的教室里,他們對視著。忽地,30歲的楊彥似乎穿過18歲的陳思悅的身影,看見了那個獨自走過許多年的陳思悅,那個30歲的陳思悅。
楊彥心口悶著,問:“以后,你就不信了。人都是現實的,有的困難克服就放棄了。急流勇退,人之常情。”
“我不會。”
“你會。總有些困難,無法克服。”說著,楊彥的眉頭皺緊,看向窗外。
未來那么遙遠,12年以后怎么樣,誰都沒法保證。有段時間,他治療得差不多了,就是正常與人交往的那種。
但是,那時候,他和思悅已經分手578天了,身上的錢也因為治病花的差不多了。
他治病前給了思悅42萬,給了爸媽55萬。
治完病,身上就只剩下3345塊錢。可能是沒錢再治下去,他的病好得很快。本來,他是想治好病就找思悅的。但是,他又覺得男人身上不能沒錢。
他打算在BJ工作半年賺點錢再去找思悅,至少存6萬塊。
但工作不是那么好找的,錢不是那么好存的,人是貪婪的。
為了提高工資,楊彥跳了兩次槽,花了1年多存了13萬下來。隨著年齡的增長,時光的流逝,他越發害怕找思悅會碰見她的“新男朋友”。
萬一,她和別人在一起了,我算什么呢?
焦慮又加劇了病情,一天一天的過去,越來越不敢回CQ,越來越不敢找去思悅。
24年初九,楊彥虛歲31,被母親逼著相了兩個姑娘,上午相的25歲英語老師,下午相的27歲公務員。他跟人家說他有病,人家就罵他有病。
楊彥買了單,直接走了。
晚上7點,他買了晚11點的飛機回BJ上班。
就是在那個晚上,他接到了陳思悅的電話。每天,他都在積累勇氣,好去找她,每天都失敗了。
電話鈴聲響的時候,楊彥真的很開心。
因為,思悅來找他了,她會不會來找我復合。
可是,她說自己要結婚了。
楊彥能說什么呢,什么都說不出了。
他能怪誰呢?
他只能怪自己,怪自己太傻逼,純純傻逼。人就是愛犯賤。楊彥給好多同學打了電話,知道思悅相親結婚了。
所以呢,等到現在,一無所有,好在卡里還有51萬。
楊彥想了想,留了48萬給爸媽,自己拿著3萬塊,收拾好行李去BJ。他要在地球離開前,給父母賺夠錢。
后來他的手機一直在吵,那是思悅的電話。楊彥不敢接了,出于自尊的考量,出于面子的考量。
誰知道她打電話給我要說什么?
說什么都不重要,和她說話的每一秒,我都問心有愧。
陳思悅坐在樓頂一遍遍地給楊彥打電話,一邊笑,一邊哭。在手機電量只剩1%的時候,她放棄了。因為,屏幕上顯示“距離手機關機還剩30秒”,已經沒時間再給他打電話了。
去年7月,她爸媽車禍了。
爸爸當場死了,媽媽待在醫院續命。
媽媽狀態好的時候,會看著她,說:“小悅,這個年齡不要挑了,找個人照顧你吧。讓我放心。”
陳思悅能怎辦呢,只能拼命相親。
好在長得依舊那樣好看,即便30歲了,還有人給她介紹。
就1個月,從去年12月4日開始相親,所有朋友都幫她介紹,12月27日她和一個32歲的七中的數學老師相親成功。
陳思悅覺得自己終于對得起媽媽了。
收了3萬6千禮金,她和那男的算定親了,約定今年2月份結婚。
初九下午6時23分,醫院給她打電話告訴她,她母親去世了。本來好好的呢,她還在家里燉雞湯,打算一會兒帶到醫院去的。
雞湯還沒喝呢……
陳思悅給那個男的打了個電話,把禮金退了回去,躲在房間里發呆,然后去樓頂吹風。
其實,她已經很久沒有想過楊彥了。
但這時候,她就想到了楊彥,畢竟她還想扇楊彥一巴掌呢!
她多想再扇楊彥一巴掌。
仔細想想,這么多年,誰也不欠誰的。楊彥好好的,干嘛讓她扇這一巴掌呢。
這時候,她想對楊彥說:
“去年,我爸媽出車禍了,爸爸死了,媽媽也死了。你看,我多可憐,你可憐可憐我,安慰我一下吧。這么多年,既然你對不起我,就不要跑啊!”
她想對楊彥說:
“我特別特別難過,你安慰我一下吧。求你了,求求你了……”
可是,當電話通了的那刻,這些話就說不出來了。
陳思悅不想把自己的痛苦變成搖尾乞憐的工具,說不定楊彥會笑她賤,她也會笑自己賤。所以,電話通了的那刻,陳思悅眼眶還淌著淚,但語氣是那樣平靜。
都是成年人了,這點演技還是有的。
“下個月我結婚,想請你來。”
“我沒空,新婚快樂。”
電話的嘟嘟聲敲擊著陳思悅的心臟。
她只是不想讓楊彥覺得自己要糾纏他才這么說的,只是為了讓自己的面子上好過一點才這樣講的。過了好久,她后悔了,她后悔這樣講了。
所以,陳思悅不停的給楊彥打電話。
她想只要他接了,她就能解釋清楚,告訴他:
“我現在好難過,我們認識這么多年了,你安慰我一下好嗎?”
她想只要他接了,她就能對他說:
“我真的好難過。我感覺我的生命毫無意義,你是我記恨的最后一個人了。你覺得我是不是不該去BJ?我犯賤。要是我不去找你,我就能多陪我爸媽兩年。
楊彥,我真的非常討厭你!
可是,楊彥,明天你能不能陪我去醫院?
我一個人不敢去,好嚇人,真的特別特別嚇人。”
手機沒電關機了,陳思悅坐在欄桿邊緣,望著天邊的月亮,把這些話說完。
一陣風吹過,太陽輕飄飄地墜落,激蕩起火紅鮮艷的玫瑰海浪,山城又彌漫起了那樣絕望的悲傷。
昏暗的教室里,銀幕上,少女在尋找白龍的路上奔跑。
楊彥看著思悅的眼睛,下意識地問:“你當時,到底要和我說什么?”
“什么?”陳思悅茫然地看著他,說:“什么當時,是剛剛。我剛剛問你相信童話嗎?你相信嗎?”
說著,她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睛在追問。
怎能不回應?
楊彥笑著說:“相信。”
“嗯。還有,你又不是我,憑什么說有些困難無法克服。面對有些事,有的人,什么都能克服。”
“你說的,別忘了。我會記住。”
“你這樣講,是不相信我嗎?”
楊彥搖頭,凝望著她的雙眸,輕聲說著:“我相信。”
盡管,他清楚這樣的相信是極度理想化的,但他愿意相信。盡管,他知道在已經檢驗過的未來,她沒法做到,但是依舊相信。
這時候,陳思悅有了種強烈的使命感,有種為他倆的未來拼命奮斗的使命感。
她拿出單詞本,接著昏暗的燈光,背單詞。
老子蠢是蠢,但是老子知道自己蠢所以努力學!想那蕭炎上云嵐宗,我陳思悅也可以上一本!我堅守道心,不看電影,日拱一卒,必上一本!
楊彥見她學習,心安不少,把她的數學練習冊拿過來翻,加深對她知識掌握情況的了解。
像他倆這樣不看電影的人不少。
在高三,哪怕老師讓休息,也總有學生不讓自己休息。
岳薇也是這樣,她正在做物理電磁場大題,她的同桌在做化學有機推斷。
班主任翁惜看見他們,不會說什么,只默默欣慰,默默感嘆。
到了放學時間,電影如預料的那般沒有放完,認真看的學生意猶未盡。這是他們高三在教室看過的最后一場電影。
當然,如果大學不選電影鑒賞這門公選課。
這將會是他們人生中最后一次和同學們坐在教室里看電影。
翁惜囑托了幾句,鞭策學生把神經繃緊,認真學習,反復強調的核心是“笑看人生峰高處,唯有磨難成正果”!
悠揚的放學鈴聲在教學樓里回蕩,被一屆又一屆的學生聽膩。
剛回到高三不久的楊彥沒聽膩,他單肩背著書包,在思悅身后不遠處慢慢走著。出了校門,他看見她走到天橋對面的水果店,就轉身往自己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和昨天一樣,孟雨妍跑過來,拍了下楊彥的肩膀,說:“再見!”
楊彥點頭,道:“再見!”
然后,孟雨妍就把腳步加快,偶爾小跑著走在楊彥前面。
只不過,這次,孟雨妍沒走幾步就停下來,等楊彥走過來。
楊彥走到她身邊問:“怎么了?有什么事和我說?”
“感覺你今天講的鬼故事很嚇人。我怕鬼,我們并排走。”
“鬼都是假的。”
“但是怎么證明呢?有關靈魂的東西,都說不清楚。人死后才會變成鬼,但是你沒死過,你怎么知道沒有鬼。萬一有呢?咱們并排走,就今天。”
楊彥皺眉:“沒法證明,不代表存在。你這是訴諸無知。這樣的論證不具有說服力。”
“你沒有辦法證明存在,也沒有辦法證明不存在。你憑什么說我的看法是錯的。反正,我害怕萬一有。請你今天和我并排走。”
孟雨妍語氣稍弱些,柔聲說:“就當幫個忙。你千萬別覺得我喜歡你哈。怎么可能呢?你想這么多,不會是喜歡我吧?”
“不可能。”
楊彥苦笑著,在她旁邊,隔了一米多走著:“我只是想說,用訴諸無知來支撐你的觀點是非常荒唐的。證明,非常嚴謹。”
“我知道。”
孟雨妍的語氣有些低落,隔了會兒,問:“你為什么不怕鬼?”
“怕鬼是怕死的一種表現。我不怕死,就不怕鬼。當然,我相信科學。孟雨妍,你是不是有事想和我說?你覺得我值得信任就說,我會認真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