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秋蟬始終能感覺到有人在跟著自己。
那感覺隱隱約約,這是愚直的武者經年累月鍛煉后,獲得的對于危險的本能感知。
是一種類似于「至誠之道可以前知」,「金風未動蟬先覺」的境界。
那是老騎士曾達到的高度,而繼承了老騎士劍術的顧秋蟬,自然也擁有了這種感知能力。
這說明,他始終沒有完全甩開敵人。
如果是在地鐵中,還說得過去,畢竟地鐵的運行線路是固定的,對方只要到地鐵前進的線路上提前等著就行。
但他只搭了一站地鐵,并且在地鐵進站減速時就提前跳車,拐進了地鐵隧道的應急通道,然后跟著護目鏡顯示的地圖指引離開了地鐵站。
為了甩開可能的敵人,顧秋蟬又在蝕鐵區的大街小巷里拐了無數個彎,挑的還都是沒有攝像頭或者監控死角的位置。
要不是鏡片上的地圖,他早就迷路了,對方是怎么跟上自己的?
無人機?
他已經數次察看過頭頂的天空了,沒看到疑似無人機的東西。
又專門在各種爛尾樓、地下通道里穿行,可那冥冥中的感覺猶如附骨之疽,所以應該也不是無人機跟蹤。
“那就是我身上的什么東西了……”
顧秋蟬在身上四處掏摸,尤其是衣領、背后,試圖找到被放在自己身上的定位裝置,依然無果。
自己沒有做義體改造,身上的腦機接口也沒有芯片,不具備聯網的功……
等等,聯網?!
他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摘下護目鏡。
是這東西嗎?
他一路過來查看地圖,護目鏡都是聯網狀態,是它在發送定位信號!
“是賣眼鏡的那家外設店有問題?!”
顧秋蟬驚疑不定,他知道自己的行蹤早已暴露。
難道是這副眼鏡提前被植入了定位程序?
但他立刻冷靜下來。
“不,不對……”
當時買這副眼鏡也是臨時起意,在買之前,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買什么、在哪買,如果艾氏集團有這種未卜先知的能耐,那原身早就涼透了。
所以,是之前戰斗時截取了眼鏡的特征信號,或是MAC地址?然后現在用來跟蹤我?
想到這兒,顧秋蟬立刻操作護目鏡斷開網絡。
效果立竿見影——隨著護目鏡離線,那股冥冥中的感應正飛快變得清晰,并且越來越近,看來身后的敵人正在迅速趕來。
他微微一驚,從感應來看,照對方的這個速度,他靠著雙腿是無論如何都跑不掉的。
“原來之前遠遠地吊在后面,不過是在消耗我的體力嗎?現在眼看不能繼續跟蹤,就不再掩飾,馬上追了上來。”
他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圖,虧他先前還一直覺得,馬上就能甩掉追兵——恐怕讓他產生這種想法,也是目的之一吧!
“怎么感覺戰術風格變了……那個陸先生,出了什么問題嗎?”
既然跑不掉,那就選個合適自己的戰場,盡量為自身增加優勢吧。
以一對多的情況下,最好能通過游擊戰,不斷地制造局部的一對一,以自身優秀的單兵戰力,慢慢削減敵人的有生力量,直至敵我雙方的力量對比逐漸拉近甚至相互轉換,再一舉決定勝負。
這種戰術顯然需要依靠復雜的地形,才有可能實施!
顧秋蟬打開護目鏡離線緩存中的地圖,查看自己走過的路。
他調整著全息3D影像形成的地圖,發現之前曾經過一條夾在幾棟握手樓之間的小巷,離這里不遠。
那幾棟樓盤是些不知什么時候的爛尾樓,被附近的幫派和垃圾佬占據。
原本只是些框架的樓體,如今被彩鋼瓦、篷布,以及各種建筑廢料改造的面目全非,幾棟握手樓之間甚至還有互通的廊道。
這里不但情況復雜,還能有效限制自動火力的發揮。
地形合適,他立即開始向那里移動,很快就到了握手樓下的小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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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的浮空車里,荒河太一盯著戰術面板,見代表顧秋蟬的信號消失,他不無遺憾地咂咂嘴:
“終于注意到了嗎……我還想能再拖一會的。那么——全速前進!”
他穩穩地站在地板上,盯著戰術地圖,突然加速的浮空車似乎沒有對他產生任何影響。
“能夠全滅陸安手下的正式員工,紅3實力不俗,現在他必須面對數量優勢的敵人,大概率會選擇復雜地形打游擊。”
荒河太一盯著地圖上的幾棟握手樓,自言自語:
“是這里嗎?這樣的話,地形反而對本方不利呢……不過,以這群臨時工的戰力,又是如此倉促的遭遇戰,好像的確只能用來試探對方實力,啊,我還想盡量試試看一次結束的——唉,果然不該接手這個爛攤子的……”
他一邊發著牢騷,一邊思考。
在距離握手樓不遠時,忽然停車,將所有臨時工都提前放了下去。將作戰部署投影到他們的護面上,便讓這些人步行前往預定的戰場。
而他自己則和刀客繼續乘車前往目的地。
“你這么肯定,他會在那里等咱們?”
一直沉默看著荒河太一指揮的刀客忽然問道。
荒河太一點頭:“當然,相信山姆先生也能看得出來,他無處可去了,不是嗎?”
“你想讓我一會兒出手?”
“不不不,我說過了,今天只是試探,您也只需作壁上觀就好。如果您覺得「紅3」這個目標不合意,不必勉強,我還有其他安排。”
被叫做山姆的刀客微微點頭,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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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秋蟬躲在一棟樓樓頂的電梯機房后面,盯著不遠處的天空,一艘大型浮空車正飛速駛來。
看著浮空車越來越近,他轉身就要下樓準備開戰。
誰想,一個輕柔而圓滑的聲音忽然從浮空車的外放揚聲器中傳來:
“紅3先生,初次見面,您好!請允許我自我介紹,鄙人艾氏集團星港分部安保主管,荒河太一。在開戰前,我有幾句話想說。”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想該如何措辭:
“能不能請您乖乖地跟我回到實驗室里去呢?您要知道,在公司里,有很多人都在關心你的下落,就連艾略特總裁都親自過問了您的事。實驗室的主管因為您而被牽連,不得不引咎辭職。最開始接手了尋找您這一重要任務的陸主管,也因搜尋不力,剛剛被免職。您瞧,這么多人都在關心您,想念您,您有什么理由不回到這個溫暖的大家庭中來呢?”
顧秋蟬聽得愣住了,聽到如此無恥、如此顛倒黑白卻又貌似真摯的一番長篇大論,他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嗤~”
幾秒鐘后,他發出短促的嗤笑:“你在逗我?”
怪不得自己先前感覺敵人的戰術風格忽然有所變化,原來是那個“陸先生”被撤了。
“不不,我如此衷心地勸您回心轉意,相信您一定能聽出我的一片至誠,這怎么會是說笑呢?”
“藏頭露尾,也配講至誠?”
“請您諒解,鑒于你我之間緊張的關系,相信您能理解我如此躲閃的苦衷。”
顧秋蟬被對方的無恥氣笑了,你還知道咱們是什么關系啊?我以為你真的是腦殘呢。
“SB。”
他沒興致再和對方繼續這種沒營養的聊天,轉身就走。
這人如此賣蠢,必有所圖。
說不定是想故意把自己拖在這里?
他正這么想著,就在這時。
轟!
身旁電梯機房的水泥墻面忽然炸碎,一根帶著電光的防暴叉猛地探向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