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在下,魯菲吉地區徹底成為孤島。
衛生中心的處境日益艱難,周從術團隊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考驗。
清晨,周從術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瑪賈站在門外,神情焦急:“周醫生,河邊村整個村子都被淹了,許多人逃到高地上,但有很多人受傷了!”
周從術立即召集團隊:“小張,準備所有能帶的急救物資。張教授,多準備些止血和抗感染的草藥。姆溫貝醫生,請找幾個熟悉地形的當地人帶路。”
他們乘坐唯一那艘破舊的獨木舟,在洪水中艱難前行。
被淹沒的村莊只露出茅草屋頂,偶爾能看到蛇和鱷魚在水中游動。
高地臨時避難所的場景令人揪心。
近百名村民擠在簡陋的棚屋里,很多人帶著不同程度的創傷。
有被洪水沖撞的淤傷。有被雜物劃開的傷口,因浸泡太久而潰爛的雙腳。
“優先處理重傷員。”周從術下令,團隊立即投入工作。
【A級掃描快速分診】
一個老人肋骨骨折可能傷及肺部,一個孩子腿部傷口嚴重感染,一位孕婦出現早產征兆。
最令人擔憂的是,已經有人開始出現發熱和腹瀉癥狀,在這樣擁擠和不衛生的環境中,傳染病的風險極高。
工作到中午,周從術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小張趕緊扶住他:“周醫生,您已經連續工作36小時了,必須休息。”
周從術搖搖頭:“還有很多傷員啊。”
話未說完,衛生中心方向突然傳來急促的哨聲,這是他們約定的緊急信號。
“不好,衛生中心出事了。”周從術心頭一緊。
趕回衛生中心,眼前景象讓他們震驚。
藥房被人破門而入,所剩無幾的西藥被洗劫一空。
“是幾個外村人干的,他們說家人病重,非要拿藥,我們攔不住啊。”值班的當地護士哭著說。
團隊陷入沉默。
最后的西藥儲備沒了,他們真正陷入了絕境。
張教授突然一拳砸在墻上:“完了,全完了。”
周從術從未見過永遠樂觀的張教授如此沮喪。
他理解老人的心情,這些藥品是他們與死亡抗爭的最后資本。
深夜,周從術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藥房里,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他拿出衛星電話,再次嘗試聯系李建偉隊長,但信號依然中斷。
“周醫生,您還好嗎?”小張輕聲走進來,遞給他一杯熱水。
周從術苦笑:“我在想,我們是不是太自信了。沒有藥,醫生什么都不是。”
小張沉默片刻,突然說:“您還記得卡里姆嗎?那個得腦型瘧的孩子。他今天來了,送來了這個。”她拿出一包精心包裝的楝樹皮。
“他說知道醫生需要這個。”
周從術接過樹皮,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第二天清晨。
周從術召集全體團隊成員和當地醫護人員:“西藥沒有了,但我們還有知識和智慧。從今天起,我們要完全依靠本地資源。”
他展示連夜制定的計劃。
一是系統整理和驗證瑪賈等傳統醫生的知識,建立草藥數據庫。
二是培訓當地醫護人員基本急救技能。
三是開展公共衛生教育,預防疾病傳播。
計劃起初遭到質疑。
連姆溫貝醫生都表示擔憂:“周醫生,理想很美好,但現實是很多人不相信草藥。”
轉機發生在一場緊急手術中。
一位青年被水中的尖銳物刺穿腹部,腸管外露,需要立即手術縫合,但麻醉藥已被盜光。
“用這個。”瑪賈拿出一包淡黃色粉末,“睡夢粉,吸入后能讓人沉睡。”
【藥物分析顯示:該粉末含有具有鎮靜作用的生物堿,但劑量難以控制。】
時間緊迫,周從術不得不冒險一試。
在張教授的針灸輔助下,他們用睡夢粉成功完成了手術。
這件事改變了很多人對傳統醫學的看法。
周從術趁熱打鐵,建立了中西醫結合診療規范,每個方案都包含現代醫學理論和傳統智慧的雙重驗證。
一天下午,周從術正在培訓當地醫護人員基礎清創技術,衛星電話突然響起,周從術一看是李建偉隊長。
“小周,終于聯系上你了,你們那邊情況怎么樣?道路完全中斷,直升機也無法降落。”
周從術匯報了情況,特別強調了草藥研究的進展和急需的設備支持。
李建偉沉默良久說:“堅持住啊,我們正在想辦法。有個好消息:世衛組織的一個專家組正在坦桑尼亞考察,我對他們提了你們的研究,他們很感興趣。”
希望之火重新燃起。
聯系恢復后,周從術團隊士氣大振。
但他們很快面臨新的挑戰,傳統醫生與現代醫學理念的沖突。
這天,瑪賈堅持要用一種特殊的煙熏療法治療一名哮喘患兒,稱這是驅趕病魔。
周從術檢查發現患兒本就呼吸窘迫,煙熏可能加重病情。
“這是祖先傳下來的方法!”瑪賈情緒激動。
“我相信祖先的智慧,但我們也需要理解為什么這種方法有時有效有時無效。”周從術耐心解釋。
他請瑪賈一起觀察患兒。
【A級掃描顯示支氣管痙攣和黏液栓塞】。
“您看,病魔其實是氣道痙攣和痰堵。煙熏中的某些成分可能有助于化痰,但煙霧本身會刺激氣道。”周從術用盡量簡單的語言解釋。
張教授補充道:“也許我們可以改進這個方法,提取有效成分,做成霧化吸入劑,而不是直接煙熏。”
瑪賈若有所思。
第二天,她帶來了幾種用于煙熏的植物。
經過【藥物分析】,團隊果然發現其中一種植物含有類似茶堿的成分,能擴張支氣管。
他們用簡易裝置制作了第一代草藥霧化器。
當患兒使用后呼吸明顯改善時,瑪賈眼中閃著淚光:“我從來不知道,原來可以這樣。”
這件事成為轉折點。
傳統醫生們開始愿意用新的眼光看待自己的知識,而現代醫學也在適應這片土地的現實。
一周后,衛生中心迎來了一位特殊患者,地區首長的母親因糖尿病足潰爛感染,原本要去達累斯薩拉姆治療,因道路中斷只得來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