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了屋子,收拾好了行囊之后,周立便領著人到了海灣。
接下來的十天半月,都要在這冬須灣過,直到海底冬須采摘干凈,才會放人離開。
此時正午剛過,正值未時,頭頂太陽高懸,稍微有了幾分暖意。
許景等人站在海灣水邊,有個身穿棉襖的漢子手中拿著一株一尺五寸上下的植物過來。
此草有著蜷曲的長長根系,上有幾片泛青的葉子,軀干有些像根人參。
漢子舉起手中植物,向許景等人介紹。
“這個便是冬須菜,爾等需要記住它的全貌,下去采的時候,一定拔出整株冬須,否則不利保存,藥效將會流失很快。
下面我來說說此草如何采摘。
此處海底,不是沙土,而是多污泥,腳下若是踩到,有時容易陷在里面,半天拔不出來,所以雙腳最好莫要著地。
拔此草時,不能使用蠻力,必須找到根系,爾后用手一點點地刨開泥土……”
漢子講得清晰,眾人聽的明白。
兩刻鐘后,許景在內的眾人脫下厚厚的衣物,只剩一件褲衩,走下了水。
許景雙腳落在水中,心中旋即有了判斷。
每日都會下海潛水打磨身軀,許景對于松月附近海域水溫變化一清二楚,甫一入水,他就敏銳感覺到了此處海水相比它處,稍微冷了一點。
周立顯然不會下水,他站在岸邊,雙臂環胸,望著眾人,催促幾個還在往身上潑水,讓自己身體適應的武師。
“奶奶的腿,調動氣血,身上不就熱了,這點涼意,算個屁啊!”
說著,一腳踹在一人屁股蛋上。
許景還沒下水,翻了翻白眼,心中罵了一句,縱身躍入水中。
雖然周立是他頂頭上司,不過之前他們護院排班執勤,只要當好自己的差,倒也不會有太多的交集。
但是如今做起事來,就發現了周立此人豪爽下的偽裝。
入了水后,許景不斷下潛,體內寶珠一直散著淡淡氤氳,護持己身,以免所謂的水中陰寒之氣侵襲,但在外界,看不出來。
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直到五丈深時,許景略有所感。
“在這海中,越往下潛,便會越來越冷。
但是這里,海水寒氣好像更重,體感差距不大,但是這股寒氣卻是直入骨髓。”
“這個就是所謂的陰寒匯聚之地?”
許景繼續下潛,直到海底。
“寒氣又重了些,普通皮境武師,需要時刻調動氣血抵擋。
如果在這待的久了,確實折壽,甚至……氣血受寒,不慎死亡。”
“不過即便我不調動氣血,這些海水中的寒氣,對于擁有寶珠的我,沒有任何影響。”
許景目光向下俯視,能夠看到一大片的青色植物,葉子隨著海底微波浮動。
“數量還真不少。”
許景望向四周,卻見周圍已經有人低下了身,埋頭下方植叢之中,伸手去扒泥土中的冬須。
出于謹慎,許景沒有直接動作,而是目光左右打量。
大多數人,在有限的潛水時間之內,都沒辦法挖出來一株,挖到一半,就得浮水向上,露出水面,呼吸喘氣,如此多次。
許景之前待在水中,動輒一刻鐘兩刻鐘,甚至小半時辰,見到這些武師如此短暫,還稍愣了一會。
觀察片刻,許景俯下了身,沿著草葉長莖,尋找根系,按照指導,然后一點點地挖開泥土。
冬須菜的周圍,通常會有截斷的粗壯根系,縱橫交錯,宛如藤蔓,根據剛剛那人所說,會有些人,被這根系勒住,無法脫身。
許景格外小心,一點點地挖,并且為了防止被人注意,特意一次次地浮出水面,不斷換氣。
將近半個時辰,終于有人陸續挖出一株之后,一直劃水的許景這才徹底拔出冬須,捧在手上。
一個小時才有人挖出來,是因眾人都是首次,還不熟練。
“不知這玩意兒吃了有沒有用。”
許景這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赤金已經在這附近徘徊,等到晚上,沒人下水了,讓它過來一趟,吃個試試。”
赤金這等水獸,對于天材地寶,有著天生的敏銳嗅覺,是好是壞,一聞便知。
許景在這海底,仔細打量一遍這株冬須,好半響后,浮出水面,交給岸上管事。
不容歇息多久,便被走過來的周立趕著下水。
“快快去挖,早些干完,我等也好早些回去!
小許,你才挖了一株,還要多多努力,等到回去,我求管家多給你一成的銀兩!”
許景僅僅‘是,是’,應了兩聲,翻身一躍,再次入水。
‘還給我畫大餅?!
就多出了一成,好歹給個三五成啊!’
到了水底,再也沒人看他,許景臉色沉了下來,心中冷笑。
兩個時辰之后,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許景浮出水面,拿著一株冬須,詢問何時歇息。
那名負責記錄數據的人姓周,此刻坐在一張椅子上面,翹著二郎腿,喝著茶水,悠哉游哉。
和許景等人的勞苦形成強烈反差。
聽到許景問話,那人攤了攤手,指著周立,笑瞇瞇道:“此事我亦不知,兄弟不如過去問問周大統領?”
許景笑了一聲,“那倒不必,區區小事,怎能麻煩統領,只是我看天色已晚,海底光線不足,擔心有人出了差池。”
話音剛落,就聽海灣水面咕咕冒出一陣動靜頗大的氣泡,片刻,一人露出頭來。
“不好了,死人啦!”
那名賬房先生瞧了許景一眼。
你嘴開光了吧?
這時,幾名武師合力拖著一人,拽出水面,拉到岸上,進行施救。
但是為時已晚。
此人氣息全無。
“這位兄弟一不小心,被海底的根系纏住,解不開了,掙扎求救,我等三人,一起使力,這才幫他脫困,可惜……沒能堅持到上岸。”
救人的其中一個解釋著道,一臉惋惜。
死的這人,許景認得,之前也是一名周府上的武師,還在一起喝過幾次酒呢。
這邊死了人后,眾人情緒明顯低落許多。
周立得知此事之后,見到天色確實暗了下來,宣告結束今日采摘。
眾人陸續上岸,渾身濕漉漉的,生火燒飯,幾人圍在一起烘烤。
天上星星露了出來,月光卻是不顯。
相比夏日時節的漫天星辰,滿船清夢壓星河,此時的天,多了幾分陰翳。
“可能還會下雪。”
許景抬頭瞧了一眼,跑到海灣,借著撒尿由頭,和在水中的赤金溝通一番。
赤金已經在這海底逛了一圈,并且啃了一株冬須菜。
借助寶珠,許景感受到了神識傳來的訊息。
此草,補氣養血。
而且赤金借助御水神通,能夠較為輕松地拔出來。
許景眼前一亮,當即差遣赤金,多拔出些冬須。
“非得把這下面的冬須,全拔禿嚕了!
讓這周家陳家黃家,損失大半才行!”
許景溝通神識,指導挖掘。
下面這些冬須數量不少,赤金一個晚上,能挖出的畢竟有限,為了盡量避免暴露,挖這冬須,盡量平均分布。
以赤金如今的智慧,能夠懂得許景意思。
安排好了之后,許景解開腰繩,撒了泡尿。
“每次都要死人,今年我就讓那赤金多挖一些,盡量少死幾個。”
“老子真是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