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我何異
- 玉骨真仙
- 司音尺
- 2233字
- 2023-04-12 19:20:33
望著陰影中的古沐恩,林嘯散開靈覺,不想后者卻是額前亂發輕晃,幽幽一笑。
“老夫經脈盡斷,氣海崩解,所余修為,真元,怕是煉氣一重都有不如,只剩一口氣吊著命在,你又何,何必來探……”
林嘯眉頭稍緩,心知對方所說和自己靈覺探查到的情況基本一致,便抬腳走上前去,將長劍往地上一插,在池邊欄桿上坐了下來。
“說吧。”
古沐恩點了點頭,緩緩問道:“自打盛德樓見過的第一面,你便想殺我了么?……”
林嘯望著夜空輕笑一聲。“你本該給我答案,怎么又問起我來了?”
“全當,陪個將死之人,說幾句話吧。”一道話音從低垂的亂發下飄了出來。
林嘯歪頭看了眼一丈開外的古沐恩,收回目光。
“我說不是,你信么?”說著自嘲一笑。“自打踏進南山城的第一步,除了我自己之外,南山四姓連同你,我便誰都不信了。送你的水藍小劍的確是見面禮,哪怕平時使用也毫無問題,錯就錯在,你不該用此劍當面殺我。”
林嘯說到此處一停,意味深長道。
“或者說,從你想殺我這個無足輕重的尋靈使開始,便錯了。而我,只不過是想找個地方棲身而已。”
古沐恩話帶遲疑。“棲身而已?……”
林嘯點頭。“避禍外門,棲身而已。”
“哦?避禍?”古沐恩問了半句,旋即了然。“也對,不交手,怎會想到,煉氣三重修為,能用八重玉符陣法,靈覺甚至更強,你身上秘密,太多。”
林嘯并沒否認。“沒錯。”
“這么多秘密,你就不怕?”
“不怕,知道我秘密的人,都死了。”
一陣極長的沉默。
似乎兩個人的對話便到此為止了,又像是都在想著什么。
古沐恩長長嘆了口氣,似乎帶著點悔意和不甘。“終究,是我小覷了你。”
林嘯搖頭。“這不怪你。”
“是啊,不怪我,可我卻不能信你。”古沐恩艱難抬頭,眼中覆上了一層灰色,“仙門行走八十載,老夫只認得一句話,寧殺錯,不放過。”
隨即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繼續道。
“老夫年逾花甲才機緣巧合之下,得入仙門,求問大道。”
“自那以后四十余載,苦修不輟,寒暑不避,方有了今日境界。可惜天不假年,任你天賦再高,修行再勤,也抵不過五感衰敗,靈覺暗弱,再無法突破關竅直達筑基之境!”
“如此結局,你說悲是不悲,氣是不氣!”
陰影之中,古沐恩滿頭亂發,面目猙獰。
“明知大道在前,老夫卻無力回天,明知已入衰劫,老夫豈能坐以待斃!適逢南山郡外門有缺,老夫便來到此間,這一待,便是四十余年。”
“若沒有老夫,他黃章佑一介嶺上強人,憑什么搖身一變,做那南山巨賈!他王意淳,不過落魄勛貴,憑什么橫壓郡內黑白兩道!他朱云柏兄弟,憑什么靠著一壇靈酒,行銷胤州全境!他區區韓榮,不過寒溪山微末后裔,又憑什么自持身份,敢在紅塵中高高在上!”
“還不都是老夫手筆!”
“整整四十年,可笑,可嘆!”
林嘯聽到這里,也算全明白了。“于是,你便劫了四家納奉,只為,茍延殘喘,丹石續命……”
古沐恩厲聲道:“正是如此!可老夫何錯之有?”
林嘯聽到這里哂然一笑,搖頭嘆了口氣。
心說自己說他“劫了”二字都算冤枉。
就這納奉之事,四姓之中,比如黃王兩家,是他門下爪牙,自然不敢心存異議;朱家之前對仙門一直興趣寥寥,按時交錢,買個安心,至于這錢怎么分,自然不知內情,也懶得去管,懶得去問;韓家恐怕知道些許底細,但礙著古沐恩勢大,不敢不從。
至于古沐恩頭頂的主事倪敬,事到如今,若說他毫不知情,誰信?
如此一番盤算下來,林嘯發現要不是提著腦袋殺出一條血路,就以南山城這鐵板一塊,死的該是自己才對。
又聽古沐恩恨恨言道:“錯只錯在,老夫遇得大道太晚,而大道棄老夫卻太早矣!”
林嘯看著對方癲狂模樣,輕笑出聲。
那古沐恩忽然轉頭盯住林嘯。“何故發笑?!”
林嘯語帶輕蔑,與他對視道:“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卻笑你死到臨頭,仍不自知!”
“狂徒敢爾!”
古沐恩如發瘋一般,便要起身,卻不妨一口血水噴了出來,復又頹然坐下,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冷眼望著林嘯。
“老夫死到臨頭,仍不自知,若你我易地而處,你便能么?笑話!”
說完也不等林嘯回答,繼續言道。
“你可知自己天生靈根么?”
林嘯被問得一怔,遙想當年,隨那位老者拜上寒溪山,進行靈根測試之時,不知出了什么問題,竟等了許久,才等來一紙結果,被告知可以進入山門,修行大道。
可關于自己靈根一事,卻始終沒人告知一二。
如此過了幾年,反正自己已經成為山門弟子,這事也沒多想,慢慢的,也就淡了深究的心思。
誰曾想,今時今日竟然會有人重提此事,而且還是想要殺死自己的敵人,不由大感意外。
不過他還是如實答道:“我的靈根?的確不知。”
“自己的靈根,自己都不知道,說你是呆,又或是傻?何其可笑!哈哈哈……”
古沐恩登時大笑不止,忽然面色一變,亂發下露出一抹殘忍笑容。
“你不知道,那老夫便告訴你!你的山門譜籍之上,靈根一欄,只寫了三字,‘五絕體’!”
“五絕體?”林嘯重復一遍,眉頭微皺。
“沒錯!所謂“五絕體”,乃是金木水火土,地屬五靈齊聚,又皆暗弱無力之人!說白了,雖然你身負先天五種靈根,初時進境極快,但又因靈根太過駁雜,根本結不成金丹,既然金丹斷絕,又何談修行大道?!”
”哈哈哈……寒溪山收你,只因‘五絕體’太過稀少!‘淵’字科大師兄是你,只因‘五絕體’進境極快!大道棄我,我仍不失百五十年陽壽!大道棄你,你就算修上天去,筑基存世二百余載,你也只能親眼看著年華老去,窮其一生,再無存進!”
“你說我死到臨頭,仍不自知,易地而處,你便知么?”
“我若是病,尚有藥可醫,你便是命,神仙難救!哈哈哈——!”
古沐恩狂笑著,仿佛看到世間最諷刺的事情,任憑口中血沫噴涌,也毫不在意。
不遠處,不知何時,林嘯已經坐在那里不動了,低著腦袋,面色潛于陰影之中,晦暗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