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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必須打出統戰價值

一番糾結之后,袁崇煥還是像所有穿越者一樣,接受了自己突然變成歷史人物的事實。

他一邊解著白綾下方的死結,一邊跟洪憲尋求破局的方法,「原來的歷史上,我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崇禎二年因己巳之變下獄,崇禎三年被凌遲處死的,那也就是說,從天啟六年到崇禎二年,我還有三年的時間。」

洪憲糾正道,「應該不到三年。」

袁崇煥斜了她一眼,道,「我姑且就算它是三年,如果我要在明末這個體制的內部推動變革,我首先就必須掌握一支軍隊,這是最起碼的,袁世凱之所以能夠篡清,就是因為他小站練兵練出來了一支北洋軍,并且使得這支軍隊只有他能駕馭,所以即使清末的那些滿人親貴早看出袁世凱的狼子野心,但在武昌起義爆發之后,卻不得不重新起用他。」

「以此類推,倘或我要讓天啟皇帝和崇禎皇帝這對兄弟離不開我,無論如何都不敢殺我,我就必須全盤把控關寧軍,清廷忌憚的是外國人和孫中山,明廷要對付的是滿清和李自成,拋開外部勢力而言,孫中山和李自成在某些方面還是挺相似的,就算滿清被我扼殺于萌芽之中了,只要李自成還當他的闖王,崇禎皇帝就必須要用到關寧軍去鎮壓平叛,洪憲,你說我分析得對不對?」

洪憲道,「宿主的分析是正確的,但是我必須提醒宿主,北洋軍的出現,是有前提條件的,清末爆發了太平天國運動之后,咸豐皇帝為了剿滅太平天國,將權力直接下放到了地方,允許地方漢人督撫自己搞團練來鎮壓太平天國,這才給了后來的袁世凱崛起的機會,但是這樣的條件在明末是不存在的。」

「清末是有個滿漢之分,八旗的基本盤爛光了之后,咸豐皇帝是怕太平天國運動激起漢人群體更廣泛的反抗,才放開團練,試圖用階級矛盾掩蓋民族矛盾,但是明末內部只有階級矛盾,你的階級立場與李自成所代表的底層農民本來就是水火不容的關系,天啟皇帝和崇禎皇帝不需要考慮你跟李自成能聯合起來反明這一點。」

「而且到了王朝末期內憂外患之時,權力一旦下放,肯定是收不回來的,大清之所以能維持到一九一二年,是因為咸豐皇帝死后,善于權謀的慈禧太后掌握了最高權力,慈禧能用她的政治手腕維系住地方督撫與朝廷的關系,在朝廷對地方的掌控力明顯下降的情形下,使得地方表面上大體服從于朝廷,不至于各自為政,使得袁世凱這樣的一代梟雄在她活著的時候不敢生出異心,但是即便如此,到了八國聯軍侵華的時候,也免不了出現‘東南互保’事件。」

「宿主你想想,如果帝國內部本就不存在滿人和漢人之間這樣尖銳的矛盾,天啟皇帝和崇禎皇帝怎么會冒著地方割據的風險,心甘情愿地放權給你呢?事實上,天啟皇帝是寧愿重用宦官,也不愿意放權給地方督撫,孫承宗雖為帝師,不也是說走就走了嗎?但凡天啟皇帝有一點兒放權給地方的意思,魏忠賢如今,就絕不可能這樣猖狂。」

袁崇煥手上的死結一下子卡住了,白綾纏繞成一團,怎么解都解不開來,「那這事兒就又回到歷史原軌了,天啟皇帝不放權,我為了訓練關寧軍,就必須竭盡全力地從朝廷那里獲取資源,而若是要讓朝廷撥款支持,就必須在東林黨重新上臺之后討好崇禎皇帝,因此我這具身體的原主才許下‘五年平遼’之諾,然后原主就被千刀萬剮了……」

洪憲伸出手指,戳了戳袁崇煥的臉,「宿主,你對崇禎皇帝的惡意有點兒重哦,你設身處地地為崇禎皇帝想想,人家從小就爹不疼娘不愛,親爺爺討厭他親爹,親爹又討厭他親娘,親娘在他五歲時被親爹杖殺了,他被抱到庶母那里撫養,還一直被庶母欺負虐待。」

「十六歲的時候,跟他相依為命的哥哥去世了,他一夜之間變成了至高無上的帝王,本想勵精圖治,結果被你這具身體原主的一句輕飄飄的承諾就騙去了朝廷僅剩不多的庫存銀兩,最后皇太極還順利帶兵入關了,一小時二十二分從沈陽速通北京了,這教崇禎皇帝如何不恨?」

「這要擱在現代類比一下,崇禎皇帝就是個原生家庭極其不幸,從小在豪門之中受盡了冷遇,長大后好不容易當了家,又被花言巧語的老渣男騙了家族積蓄的苦命孩子,屬于典型的因長期被東亞父權壓迫而逐漸性格扭曲的受害者,都夠資格加入‘父母皆禍害’小組的了。」

「其實如果原主能當真完成‘五年平遼’的承諾,崇禎皇帝倒不會像歷史上那樣毒辣,他反倒很有可能對原主產生依賴,這是現代心理學中的‘補償效應’,從小缺失父愛又因父權壓迫而自卑的青少年很容易對年長男性心生好感,到時宿主就不必擔心什么‘功高震主’了,省去許多麻煩……」

袁崇煥不等洪憲說完,便『噯』了一聲,打斷道,「首先啊,這個‘五年平遼’計劃完全是原主空口畫大餅,我有自知之明,換我我也完不成,其次,我個人十分反對用現代的原生家庭理論去分析封建帝王的行為,歷史上所有的封建帝王,原生家庭幸福的可謂是屈指可數。」

「那要是按照這個邏輯,皇太極也可以抱怨說,他親媽死得早,親爹偏心后媽養的小兒子,他拼了命地表現想去爭奪父愛,結果不管他怎么表現,親爹還是把重要財產都留給了小兒子,他不得已才聯合眾兄弟逼死了后媽……」

「當然皇太極也有點兒心理問題,但是他就不像崇禎皇帝這樣行為偏激,還有我特別反感就是總強調原主和崇禎皇帝之間的年齡差,從封建倫理觀來講,明明崇禎皇帝才是‘君父’,原主是弱勢的一方,怎么現在總把崇禎皇帝描述成天真無邪的‘洛麗塔’了?」

「倘或你說努爾哈赤或者鄭芝龍曾經擔當過一個‘洛麗塔’的角色,尚且還可以討論,但是我怎么都不覺得一個像崇禎皇帝這樣手握大權的少年天子,需要從地位遠不如他的臣子身上找什么‘心理補償’去彌補他的童年創傷,你這種說法就好像是在說,‘朱由檢還是個寶寶呢,袁崇煥你得讓著他,雖然他把你給凌遲了,但是考慮到他生來就攤上個不負責任的爛爹,你就得無條件地體諒他’。」

「我尋思,崇禎皇帝跟原主相差二十七歲,天啟皇帝跟原主相差二十一歲,都是相差二十來歲,他們倆兄弟還都是同一個爹,怎么天啟皇帝就沒有受騙,單單崇禎皇帝到處嚷嚷著上當了呢?合著他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別人就都得把他當巨嬰寵著是罷?……」

袁崇煥解死結的手忽然停了下來,「……噯,有了。」

洪憲問道,「怎么了?」

袁崇煥道,「我發現咱們產生了一種思維定勢,就是原主只能在天啟皇帝死后,去討好偏向東林黨的崇禎皇帝,才能獲得朝廷的支持,這其實是反過來被明末的黨爭給局限了,閹黨和東林黨的分歧,在于朝堂上的利益分配,而對于收復遼東而言,兩黨的目標應該是一致的,雖然我這具身體的原主在歷史上的天啟年間一直被魏忠賢打壓,但那是因為原主他不知道歷史走向啊。」

「而我是穿越者,我知道魏忠賢要干什么、想干什么,既然如此,我為什么非要上趕著去伺候崇禎皇帝那個小祖宗,而不是去努力獲得天啟皇帝的信任呢?我再怎么討好崇禎皇帝,那也是君臣有別,而對付魏忠賢,那不過是朝堂之上兩方人馬派系之爭,這我熟啊,在一個封建王朝里,斗爭一個宦官,可比斗爭一個皇帝要簡單多了。」

洪憲道,「不,不,宿主,你沒有搞明白黨爭的本質,雖然閹黨和東林黨剿滅滿清的態度是一致的,但這不代表兩黨在執政路線上能達成共識,比方說,就一條關寧錦防線,東林黨說要堅守,閹黨就暗中使壞說要撤退,再比如說,鎮遼官員的人選,孫承宗當了薊遼督師,閹黨就到處找茬彈劾,在這種情況下,你無論干什么事,立馬就有七八只手伸出來扯你后腿,你如何獲得天啟皇帝的信任呢?」

袁崇煥道,「靠立功啊!歷朝歷代,這技術性官僚總是能在朝堂之上列一席之地的嘛,李鴻章能做到坐鎮北洋,遙執朝政,就是因為他善于跟外國列強打交道,古人能做到的事,我一個穿越者如何會做不到?」

洪憲道,「哦?宿主想要怎么立功?」

袁崇煥道,「打仗啊!既然主系統不認可我現在就投降后金,我也不能自殺,那就只有打了,歷史上的寧遠之戰,本來就是大明獲勝,我在想,如果這一仗,我能砍下努爾哈赤的首級,甚至生擒努爾哈赤,獻俘北京,那么就是立下了不世之功,恐怕就算是魏忠賢,也不得不讓我三分。」

洪憲擊了一掌,道,「就等著宿主你這句話呢!噯呀,我就怕宿主說要為了向閹黨求和,便撤退回山海關,那我還得另外費一番功夫跟宿主解釋一遍原主跟高第公開翻臉的事,現在好了,宿主這么聰明,我可省力了!」

袁崇煥笑道,「洪憲,你可小看我了,我豈會這樣愚蠢?我若是現在退回山海關,在眾人眼里,就成了那首鼠兩端的佞臣,一個毫無統戰價值的人,別說是魏忠賢,恐怕就是東林黨,也會覺得我是那貪生怕死的鼠輩,那我不就相當于被兩黨同時放棄了嗎?這樣我還怎么完成主系統的任務呢?不過你說原主跟高第公開翻臉……這是怎么回事?」

洪憲立刻解釋了一遍來龍去脈,又道,「這是你穿越之前的事啦,你的靈魂沒有融合原主的記憶,所以不清楚細節。」

袁崇煥道,「沒有原主的記憶,終歸是個麻煩,主系統為何不讓我的靈魂和原主的身體完全融為一體呢?」

洪憲道,「因為原主是進士出身,典型的封建官僚士大夫,他在三十五歲考中進士之前,幾乎整個青年時代都在研究四書五經和科舉,受封建思想的毒害太深,主系統認為,若是讓你完全同原主融為一體,你一定會失去現代人的獨立自主,像清末的那些人一樣打心底里認同封建皇權。」

「主系統為了讓你不受干擾地完成終極任務,特意將原主的記憶跟你的靈魂剝離了開來,并派了我來跟隨你,你若是有什么不清楚的,盡管問我這個系統小助手就好了,有了我洪憲這個外掛,沒有原主記憶又有什么關系呢?」

袁崇煥冷哼了一聲,道,「說得頭頭是道,我倒覺得這是主系統故意給我設置的障礙,為的就是讓我不能輕易擺脫主系統的控制。」

洪憲道,「宿主,你不要把主系統想得那么壞么。」

袁崇煥沖她翻了個白眼,繼續道,「說回正題,如果我堅持要打,除了能讓閹黨忌憚我,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借此機會讓天啟皇帝重視西學,寧遠之戰是用紅衣大炮打贏的,這研究制造西方的武器,也需要朝廷撥款,這又是一個能要銀子的借口。」

洪憲聽著有點兒不對勁,「宿主啊,你的目的不是想去取得天啟皇帝的信任嗎?拼命要銀子是怎么回事?」

袁崇煥道,「兩個原因,一呢,是籠絡住‘西法黨’,這些人懂西學,能看得懂外文,本身又對閹黨嗤之以鼻,跟他們多打交道,能增加政治盟友,二呢,就是增加天啟皇帝的‘沉沒成本’,他對關寧軍的付出越大,就越舍不得裁撤關寧軍。」

「孫承宗走了,無非是因為他沒能拿出戰績,而我有戰功,我就賴著不走,我就賴在這兒,使勁花天啟皇帝的銀子,一直賴到把滿清給磨沒了,把關寧軍磨成了我的私軍,到那時候,即使崇禎皇帝登基了,我也再不怕被千刀萬剮了。」

洪憲思忖道,「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這聽起來是挺簡單的,但是宿主怎么能確定,魏忠賢不會派人來遼東跟你搶功呢?」

袁崇煥道,「不會,魏忠賢能做的,頂多是派些太監來遼東監視我,或者多派幾個閹黨官員來制衡我,他不敢與我搶這功勞,以文制武,文官受命于皇帝,皇帝再派宦官監視文武官員,這才是晚明重文輕武的道理,一旦誰打破了這個平衡,那么情形就危險了。」

「在崇禎后期那些軍閥逐漸脫離朝廷的掌控之前,遼東一向是邊將受督撫調配,督撫可以巴結宦官,宦官卻不敢主動勾結邊將,這是張居正與馮保給他們留下的血淋淋的教訓啊,天啟皇帝希望通過魏忠賢操控朝廷,卻不能容忍魏忠賢跟外臣達成內外朝聯盟。」

「所以歷史上,是我這具身體的原主主動上疏要求給魏忠賢修生祠,魏忠賢卻從來不敢主動與遼東任何一位邊將有什么私下往來,當然了,毛文龍是個例外,但是東江鎮地理位置特殊,天啟皇帝又格外看重毛文龍的牽制作用,他這不能算。」

洪憲摸著下巴道,「我認為,宿主的總體思路是正確的,不過我得再提醒宿主,按照歷史時間線推算,天啟皇帝的壽命也只有一年多了,即使你在這一年多內成功掌握了關寧軍,最終還是得面對崇禎皇帝。」

「歷史上原主是被閹黨排擠回鄉,待崇禎皇帝組建了東林內閣之后,又重新起復的,可倘或宿主早早地在天啟年間就把關寧軍變成了自己的私軍,按照崇禎皇帝的性格,未必不會在清算魏忠賢時,一并把宿主也給打成閹黨,那宿主不就白白為他人作嫁衣了嗎?」

袁崇煥搖頭笑道,「既然我都有能力把關寧軍變成我的私軍了,那順手救個皇帝還不簡單?還有,洪憲,你搞錯了崇禎皇帝打倒魏忠賢的目的,崇禎皇帝之所以要清算閹黨,不是為了鏟除異己,而是為了收割政治財富。」

「歷史上天啟皇帝是落水而亡,死得一點兒準備都沒有,崇禎皇帝是臨危受命,匆忙登基的,他剛進宮的時候,連飯都不敢吃宮里的,只能吃周皇后親手做的,說明他從一開始是沒有任何根基的,在這種情況下,他想在短時間內快速積累政治威望,掌控朝政,就只能改弦更張,靠給東林黨平反來收買人心。」

「這一點是很明確的,不是東林黨更需要崇禎皇帝,而是崇禎皇帝更需要東林黨,崇禎皇帝要是不重新起復東林黨,他是根本沒辦法駕馭天啟皇帝留下來的那一眾閹黨的,《明史》里面,不就是點明了客氏想效仿呂不韋么?這說明崇禎皇帝的位置并不穩啊,閹黨本來是想找個更聽話的小皇帝來取代他的。」

「所以從這個角度上來說,崇禎皇帝起復東林黨的根本原因是為了鞏固帝位,在這種權力交接的緊要關頭,他怎么會為了除掉遠在遼東的我而橫生枝節呢?因此即使我沒能延長天啟皇帝的壽命,在崇禎皇帝沒有站穩腳跟之前,我也是不必害怕他的,只要我有了關寧軍,應該是他反過來討好我才對。」

洪憲歪了歪腦袋,似乎再找不出反駁的言辭,只得道,「宿主,你好厲害,竟能將政治斗爭上的邏輯梳理得頭頭是道,你穿越前是從事什么工作的?」

袁崇煥淡淡道,「你猜?」

洪憲道,「這我可猜不著,主系統挑人的范圍相當廣泛,各行各業的都有,你不給我數據線索,我無從入手。」

袁崇煥笑道,「要數據還不簡單?你就等著看我表現,我看你這人工智能能不能分析得出來。」

洪憲又揪了揪自己的丸子頭,道,「我是得好好觀察宿主的表現,尤其是宿主你說你要努爾哈赤的首級,這就是改變歷史了,現有的條件下,宿主你要怎樣做到這原主都沒做到的事呢?」

袁崇煥微微一笑,剛要回答,只聽得“砰”地一聲巨響,簽押房的門被狠狠撞開了。

袁崇煥剛回過頭去,還未看清來人是誰,就一個猝不及防地從踏椅上被抱撞在地,又重重地被那來人壓到了身下,“元素!你可不能想不開自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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