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52章 裝比的藝術

朱慈烺乘坐梭船,在勇衛(wèi)營親軍護衛(wèi)下登上水師樓船,隨行的還有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鳳陽總督馬士英、鳳陽道監(jiān)軍盧九德、統(tǒng)帥經營的忻城伯趙之龍、錢謙益、黃得功、高杰等人。

這份名單是朱慈烺特意安排的,史可法和馬士英是文官之首,盧九德是宦官之首,趙之龍掌管南京京營,錢謙益是東林黨魁,黃得功和高杰則是實力靠前的總鎮(zhèn)。

朱慈烺要憑借自己對歷史的熟知,請他們上船看一場表演,從心理上震懾這群文武大員。

一上船,眾人便看到十來名衣甲锃亮,刀槍齊備的強壯士卒正從底倉中抬出一些頗為沉重的大麻袋,嘴里還不斷抱怨著:

“不知道從山東拉這么多糧食做什么,現(xiàn)在吃也吃不了都發(fā)芽了,他媽的還招耗子,要我等下苦力給扔下去?!?

“是啊!真是浪費!”

“關你倆屁事,當官的讓扔就扔,又少不了你倆一口,再廢話讓當官的聽到,非打你倆軍棍不可!”

他們一邊說,一邊合力將麻袋扔進江里,發(fā)出沉重的落水聲,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居然沒注意下層甲板上有一群文武官員。

“放肆!誹謗上官,爾等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曾櫻的護衛(wèi)大怒,上去就是幾個嘴巴子,扇得啪啪直響。

“太子殿下!大人!小的不是那個意思,小的···”

“殿下!曾大人,小的有眼無珠罪該萬死,請殿下和大人···”

那群士卒這才反應過來,齊齊跪地求饒。曾櫻用探詢的眼光望向太子,朱慈烺也懶得計較,下令一人十軍棍了事。

南京的官員人等極為震撼,糧食都多到往江里面扔了,這支部隊的戰(zhàn)斗力得多強啊?

而且這么多的糧食,只要朱慈烺愿意,隨時隨地能再拉起一支大軍來,練他幾個月,和建奴打可能差點兒,但收拾南京京營的那些廢物和江北四鎮(zhèn)的敗兵跟玩兒一樣,可能只有武昌的左鎮(zhèn)能抵擋一兩下。

至于糧食從哪里來的,他們不敢問也不必問,還能哪來的,搶的唄!山東富饒,又靠著運河,這么一支強軍在手,搶個幾十萬斤糧食還是很容易的事兒。

舉目四望,只見附近的戰(zhàn)船上旌旗鮮明,巡邏兵丁身強力壯,龍精虎猛,眼神里有種只有殺過人的老兵特有的兇狠。

透過舷窗,依稀可見底倉中人影攢動,吃水很深,不用問,里面肯定拉著不少兵。

他們哪里知道,這都是朱慈烺的計策,是做給他們看的。

扔下去的麻袋里都是些沙子,船上那些精悍的士卒也是優(yōu)中選優(yōu)拉來撐場子的,至于吃水深,是因為船只底倉里拉著沙子,還有隨行工匠以及家眷。

如果他們其中有人突發(fā)奇想,去遠處的某艘船上看看就能發(fā)現(xiàn)真相。但如果真這么干了,相信他所乘的梭船一定會撞上暗礁沉入江底!

南京方面的文官武將再次慶幸起來,幸好啊,幸好!

自己真他媽太聰明了,沒有動歪心思,或者說有歪心思但沒有付諸行動。

水陸齊備,糧秣充足。旌旗獵獵,武備精良。

太子親軍,恐怖如斯!

幸虧我們選擇迎立太子,而不是迎立其他藩王,否則等太子提軍殺到南京,我等皆為齏粉矣!

甚至連黃得功、高杰兩個軍頭也是這么想的,他們旗下那些被順軍當兒子打的軍隊,唯有被太子親軍碾壓的份!

進到船艙坐定,眾人客套幾句,史可法正準備請奏登基事宜,沒想到朱慈烺突然話鋒一轉:“眾位卿家,本宮聽說南京有一位北來太子,可有此事啊?”

嘶~

南京官員皆倒吸一口涼氣,這事兒我們都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太子又如何得知呢?

便在這時,他們看到太子身后站著的兩名衛(wèi)士,皆身材高大,身著棉甲,不茍言笑,看體型似乎有種···螳螂腿馬蜂腰的感覺?

錦衣衛(wèi)?難道是錦衣衛(wèi)!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錦衣衛(wèi)先是被東西廠壓制上百年,人丁凋敝;閹黨覆滅后又被崇禎剝奪了情報機關的職能,蛻化為皇帝的儀仗隊。

近年來更是被京城的勛貴高官們當成吃空餉的工具,名冊上還有數(shù)萬人,實員能有一千就不錯了,早已名存實亡,怎么可能擁有如此逆天的情報能力?

朱慈烺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疑惑,輕輕敲了兩聲桌子道:“李同知,請為鎮(zhèn)守南京的各位文武大員奉茶吧?!?

話音未落,艙門蓋簾處天光一亮,身著飛魚服的李若璉便端著茶盤走了進來,臉上雖掛著笑,但那笑中卻夾著刀鋒上的森森寒意,重重地釘在了艙壁上。

南京認識李若璉的人很多,因此朱慈烺壓根就沒必要,也根本無法讓李若璉藏在水面之下,索性讓他大大方方地站到臺前,成為一把懸在所有官員頭上的尖刀。

反正作為特務頭子,李若璉又不用親自干活,以他的經驗和能力,反而更能起到震懾作用。

“臣錦衣衛(wèi)南堂指揮同知,叩見太子殿下!”

李若璉身上的飛魚服還是從北京帶來的,三月十九城破當日,李若璉穿上這身衣服本打算死戰(zhàn)殉國的,卻不想最后居然跟隨朱慈烺潰圍而出,抵達南京。

“免禮,為諸位大人奉茶吧?!敝齑葻R兀自把玩起手上的玉扳指來。

李若璉應了一聲,規(guī)規(guī)矩矩地為一眾文武官員奉了茶,隨后挎著繡春刀,面若冰霜地站在朱慈烺右手邊候命。

朱慈烺適時解釋了兩句:“本宮曾啟奏父皇,錦衣衛(wèi)從事的是情報和內衛(wèi)工作,不宜大張旗鼓,處處顯赫。父皇天恩浩蕩,恩準本宮親自對錦衣衛(wèi)進行改制,因此錦衣衛(wèi)并未勢微,只是轉入了地下而已”

聽完這句話,南京官員手中的這杯茶,喝的是坐立難安。

中國人自古便講究一個中庸之道,待人接物當含蓄內斂。

所謂君子之行,事做十分,話說三分。

意思是事情要做深做透,但說話要盡量謙虛,更多的時候不明說,而是點撥一二。

太子就是在點撥我們!

假太子一事不過發(fā)生在幾個時辰之前,太子身在軍中卻洞若觀火,說明留都南京必然有一個高效隱秘,且無孔不入的情報網。

搞不好自己身邊的某個大員,就是這張情報網的一環(huán)。

此時又見到李若璉本人,這些文官武將很容易便得出一個結論:太子擁有一支以錦衣衛(wèi)為主力的情報機關,南京城內的一舉一動都在太子的監(jiān)視下!

那么也就是說,他們中有些人擁立福王、試圖讓皇室當傀儡一事,也瞞不過太子的眼睛。

但太子此刻并未就擁立新君的問題發(fā)難,而是親自過問假太子一案,這說明太子應該并不打算追究擁立福王一事,而是準備解決假太子的問題,為登基掃平障礙。

諸多文武官員目目相覷,最后眼光落在了史可法身上,那意思很明顯:“本兵大人,就請你來當這個出頭鳥吧?!?

作為留都名義上的一把手,史可法也不好推辭,他拱手行禮,清清嗓子道:“太子英明神武,是大明之幸!當時臣等正陪同福王祭拜孝陵,確有一小兒自稱為太子,但經臣等辨認乃是冒充者,正準備請奏太子殿下如何處置?!?

與其等朱慈烺發(fā)問,不如主動承認福王一事,反客為主被史可法這位老官僚玩得淋漓盡致。

“國不可一日無君,擁立福藩監(jiān)國也是應當,諸位有功!”朱慈烺先給他們吃了顆定心丸,略一沉吟后道:“把那名假太子送到本宮船上來吧,本宮要親自會會他。”

沒人敢出聲反對。

眾人又商量了一些諸如何日登基之類的問題,朱慈烺便命水軍士卒送他們下船。

一直到登岸,一眾文武官員才發(fā)現(xiàn)自己后背已經被冷汗?jié)裢噶?,他奶奶的,假太子的事情,殿下幾個時辰就知道了,自己干的那些爛事肯定也跑不了。

但看太子殿下的意思,如今危急存亡之秋,只要自己好好聽話用心辦事,應該不會被翻舊賬。

萬幸?。∪f幸!

此時,朱慈烺站在船邊看著遠去的一眾人等,心中也頗有些慶幸。

雖說熟悉史書,但亂世之中有兵說話才硬氣,自己此刻并沒有雄厚的本錢。

自己有個屁的情報網,剛才拿來嚇唬他們的錦衣衛(wèi)一共就三位,為首的是李若璉,另外兩個是他的親信。

但愿一切順利,盡快登基,平穩(wěn)完成權力過渡吧!

“殿下英姿,臣十輩子也趕不上??!”

深知其中底細的李若璉對朱慈烺佩服得五體投地,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太子,居然將一群久歷宦海浮沉的老狐貍玩弄于股掌之間,處處料其先機!

“敢問殿下,習的這是哪路學問?”看朱慈烺心情不錯,李若璉大著膽子問道。

“這叫史···”朱慈烺說的嘴滑,“史書的指引”差點脫口而出。

畢竟假太子的事情,便是南明史上有名的“北來太子”案。

他生生剎住了話頭,重新組織語言后才緩緩說道:“此學叫做,裝比的藝術?!?/p>

主站蜘蛛池模板: 西昌市| 北碚区| 普定县| 诸城市| 通山县| 横峰县| 饶阳县| 藁城市| 巫溪县| 晋中市| 景宁| 同德县| 比如县| 石柱| 色达县| 涿州市| 伊川县| 乌鲁木齐市| 商洛市| 黔江区| 榆林市| 尉犁县| 黄石市| 来安县| 弥勒县| 滁州市| 仪陇县| 万荣县| 东阳市| 锡林郭勒盟| 仙居县| 修武县| 东莞市| 博爱县| 边坝县| 寻甸| 酉阳| 三明市| 田东县| 台山市| 稻城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