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禍水南引
- 盛世大宋
- 孤竹飄逸
- 5851字
- 2008-01-17 10:57:00
(注:歷史上有記載,太安元年至四年,遼國頻發(fā)自然災害,規(guī)模極大,)
(注:本章中阿里骨在元佑三年到宋國朝貢,有明確的歷史記載)
太安四年春二月乙丑,太白晝見,雪后大旱,上京、中京、南京民多流散,詔出戶部司粟,振諸路流民及義州之饑。甲午,以上京、南京饑,許良人自鬻,兔上京通逃及貧戶稅賦。并嚴令東海女直諸部晉獻皮毛食物。乙丑,女直逆亂。詔:女直兇悍,當思游牧民族交替論,取禍水南引之策。――《遼史.本紀二十五》
遼國上京臨潢府。
耶律洪基正在看著園中的一顆老樹,老樹上,一縷嫩綠的新芽正在顯示著自己勃發(fā)的生機。現在是太安四年的春天,然而耶律洪基的心情卻仿佛還停留在已經過去的嚴冬里。
去年的冬天,遼國接連下了好幾場大雪,雖然俗話說“瑞雪兆豐年”,但實際上這幾場大雪明顯脫離了瑞雪的范疇,造成了極大的災害,從上京、中京、一直到南京,無數的民眾流離失所,饑寒交迫,使得耶律洪基不得不把帝國多年積累的糧草布匹拿出來振災。更為要命的是,雪災過后,遼國居然又遇上了大旱,幾個月來一滴雨都沒下過,這使得整個遼國統(tǒng)治階級陷入到了一種恐慌的情緒當中。
而為了緩解了上京道、南京道等根本重地的災情,走投無路的耶律洪基,加強了對周邊民族的掠奪和壓迫,把廣袤的帝國境內的各部族都搜刮一空。
只不過,搜刮行動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在帝國的西部草原,韃靼部落聯盟長磨古斯率領近萬軍隊,與前往鎮(zhèn)壓的金吾將軍吐古斯,整整打了一個月的仗,雖然最后是吐古斯獲得了勝利,但耶律洪基出于安撫韃靼的原因,不得不停止了在西部草原的搜刮,轉而向東尋求賑災的物資。然而令耶律洪基非常意外的是,女真的完顏部落聯盟長劾里缽病倒了,暫時代替劾里缽的是頗刺淑和盈歌兩人,這兩人非常不滿意帝國的要求,不但不給任何物資,居然還向帝國索要大額的賞賜。帝國現在自顧不暇,哪有錢給這些野人?于是乎,完顏部女真人就直接與東京道留守司的部隊發(fā)生了沖突。
對于一向懦弱的女真人,一開始耶律洪基并不放在心上,在他看來,這些女真人都是沒有開化的野人而已,最多有點資格向朝廷供奉皮毛、腌肉、珍珠以及生金,其他的就根本不值一提。結果,契丹人的傲慢遭遇到了打擊,東京道留守司的數萬軍隊被這些野人打得落花流水,以至于朝廷派出了號稱帝國精銳的靜江軍前往平叛。然而昔日無敵的靜江軍這一次似乎也無能為力,連續(xù)兩個月來,節(jié)節(jié)敗退,連帶著東京道重鎮(zhèn)黃龍府也被重重圍困。好在統(tǒng)率靜江軍的蕭雅哥還算經驗豐富,目前把女真人牢牢釘在了清安、咸化、通遠一線,整個戰(zhàn)場才沒有繼續(xù)惡化,也沒有超出東京道的范圍。
“楊翼當年說的游牧民族交替,真的是規(guī)律么?”耶律洪基嘆了一口氣:“這些女真人突然間變得如此兇悍,莫非,竟要取我們契丹人而代之?宋國懦弱絕非大患,而這些兇悍的野人才是真正的虎豹豺狼!不得不妨啊!”
事實上,深懷戒心的耶律洪基,此時非常想把楊翼叫到身邊來,既然楊翼曾經有過這樣一個讓人警醒的斷語,那么或許也會有解決的辦法。
“陛下!”宰相梁穎的聲音打斷了耶律洪基的思緒:“剛剛得到消息,耶律阿思大人已經到了通遠,頗刺淑和盈歌同意見他。”
耶律洪基把目光從那縷嫩芽上收回,遠遠的望著天際:“朕心中異常忐忑,梁穎,你是多年的老臣了,你說朕的這個計策,真的可行么?”
梁穎遲疑道:“臣以為,禍水南引之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那些女真人要真金白銀,不給他們點甜頭,他們是不會罷休的。而朝廷正在救災,根本掏不出錢來,還是讓他們問宋國去要比較好,畢竟宋國有的是錢。更何況,這幾年的歲幣,宋國都是拖拖拉拉的支付,總要叫他們吃點苦頭才好!臣已經下令,目前進出整個東京道的道路已經全部封鎖,外邊雖然也有打仗的消息流傳,不過相當的模糊。”
耶律洪基陰郁著臉:“其實朕這樣做,并不希望宋國給錢,而是希望宋國能將女真人打得元氣大傷,我契丹武士再把女真人剿滅,如此,大遼無憂矣!”
梁穎嘴上不說,其實心中不以為然。宋國?契丹人這么能打都擺不平完顏部,宋國那幫窩囊軍隊就更別提了,要是女真人見識了宋國的富裕和繁榮,反倒胃口大開,到時俺們遼國可就是第一個遭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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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遠,完顏大軍的帥帳。
耶律阿思心里很不痛快,自己是堂堂的北院樞密事,居然要到這偏遠小地方來和這伙野人談判,都怪蕭雅哥無能啊!
“頗刺淑!爾等乃是朝廷的子民,天佑皇帝陛下也冊封了你們完顏部為整個女真七十二部的首領。完顏部的族長,歷代也都被陛下冊封為女真節(jié)度使,還有什么不知足的呢?”耶律阿思先是回憶了一下過去美好的時光:“你們完顏部,平日里都安分守己,朝廷是明白的,何必兵戎相見呢?”
說實話,頗刺淑其實也不是很想和朝廷作對,畢竟大遼的江山延綿萬里,軍隊之強天下聞名,若非被逼迫不過,誰敢和契丹人打仗?目前遼國的兵力越來越多,甚至已經在戰(zhàn)線上占據了優(yōu)勢,再打下去,恐怕完顏部就撐不住了:“大人!我們也是無可奈何,眼下不說什么上京南京遭了災,我們白山黑水之地,日子也不好過啊!朝廷每年都從我們完顏部手里拿走這么多的人參、珍珠和皮毛,我們都快沒吃沒穿了!”頗刺淑一副謙恭的模樣:“還請大人向陛下言明,我完顏部絕無叛心,只要朝廷拿出錢貨來,我們馬上解了黃龍府的圍,然后退過混同江,向陛下請罪!”
耶律阿思非常不爽,從來都是大遼問別人要錢,連宋國也要必恭必敬的每年給上二十萬銀子,現在居然你們這伙野人都敢來向大遼勒索,真是世道變了啊!
一旁的盈歌卻不滿意頗刺淑謙恭的態(tài)度,突然冷笑道:“朝廷真的對我們完顏部很好么?每隔幾月,就有銀牌天使到部落里索取貢物。為了繳納這些貢物,我女真人何其艱難?我部族中,多少人為了找到人參凍死在了長百山上,多少人為了取一顆珍珠整日里忙著剖殺天鵝?我們貢奉了數不清的貂皮、馬匹、海東青,可朝廷是怎樣對待我們的?貪得無厭、索要無度,睡我們的女人、把我們的兄弟當作奴隸!哼!沒什么情意好講的!”
耶律阿思有點掛不住,說起來這似乎也是事實,不過你們也太把自己當人看了吧?你們都是野人啊!不過天佑陛下有交代,還是要協(xié)商才行:“那些都是個別人所為,朝廷的本意并非如此。今次我來,乃是天佑陛下為你們找了一條出路,只要你們愿意做,那么你們就還是我大遼的子民,你們也可以得到夢想中的財富!”
盈歌露出狐疑的神色:“是否朝廷不再問咱們索要貢物,還同意給我們賞賜?”
耶律阿思心里冷笑,臉上卻帶著動人的微笑:“非也,你們知道宋國吧?那里遍地是黃金,有數不清的美麗女人,穿不盡的綾羅綢緞。”
耶律阿思看著頗刺淑和盈歌的臉色,說到正題:“陛下的意思是,你們可以去宋國拿。你們不要在東京道鬧了,我靜江大軍的實力,想必你們也清楚得很,你們現在也就是在這小地方得了點小利,再鬧下去,你們自取滅亡而已。宋國京城距離遼宋邊境甚近,此處靠近西遼河,你們沿河南下迅即可到中京,然后到遼宋邊境,宋國京城距離遼宋邊境甚近,只要你們動作迅速,不日便可到達。”
看著兩人臉上關注的神色,耶律阿思接著說:“事實上南朝皇帝年幼,宋人也是極其懦弱之輩,從他們屢次打了勝仗都要賠錢就可見一斑。宋人眼下并不知道你們的情況,毫無防備,況且我們聯絡了宋國內部的一股朝臣,他們想立新帝,你們的大軍到了汴京城下,他們自是會與你們配合,要挾宋國朝廷,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假若你們能攻入汴京城中,多少女人和財寶,都是你們的了。”
“如此好事,怎么朝廷自己不去做呢?”盈歌冷笑。
“遼宋之間有盟約啊!況且朝廷一動,萬一輸了,很多道理說不過去。”在這一點上耶律阿思實話實說:“你們就不一樣,你們乃是大遼東北的部族而已,真要鬧過去,咱們朝廷也好有個說辭,就說宋國拖付歲幣,無法兼濟安撫邊遠的部族,所以你們才要流竄過去,歸根結底是宋國自取其禍罷了!”
“對遼國又有什么好處?莫說只是為了讓我等罷兵?”盈歌這時候多少有點心動。
“我們與宋國內部的大臣已經談妥,他們配合你們攻破汴京城,然后你們就要把宋國皇帝給俘虜走,他們就可以另立新皇帝,從此對我大遼稱孫皇帝啊!以后每年歲幣翻倍,至于翻幾倍,都可以談。”耶律阿思說得有點激動起來:“這事對誰都好,大家各取所需,你們得了錢和女人,我們得了大宋稱孫,宋國的朝臣,也能擁立新帝上位,成為從龍元勛。”
耶律阿思繼續(xù)加火:“所以你們無需擔心,放心南下便是,朝廷愿意撥給你們五百具投石機、騰出靜江軍一部分糧草作為你們的補給,作為朝廷的誠意。此外,開放南京道的道路和河流,逐州軍撤往中京,你們就不必擔心路上有什么不測了。此外你們的一部分不是還圍著黃龍府么?也暫時不必解圍,朝廷還給圍城軍隊提供補給,這你們放心了吧?”
耶律阿思最后總結:“就算你們打了敗仗,以宋人的懦弱,錢也是要賠的,這是一本萬利的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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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人有句話叫坐山觀虎斗!”盈歌很清醒:“耶律阿思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頗刺淑表情有那么點奇怪:“可是我們也可獲利巨大啊!宋國居然有這樣的大臣,真是令人想不到!”
“都是為了利益的緣故!我聽商人說,漢人別的本事倒是一般,為了利益出賣自己兄弟卻是最厲害的。”盈歌笑得有點陰冷:“我知道你想去!剛才阿骨打來找我,我把這事和他說了,他小小年紀竟比你我都想得明白。”
“哦?他怎么說?”頗刺淑對阿骨打這個侄兒還是很佩服的,才十幾歲,就敢?guī)⒘顺⑴傻奶焓梗瑢嵲谑怯信嫒说墓菤猓?
“他想出了咱們的策略,他說,我們并不清楚宋國的虛實,攻入宋境,若是宋人真的懦弱,咱們就可對汴京城一鼓而下,若是宋人很強,咱們就立即掉頭,乘逐州軍還在中京,咱們把空虛的南京給拿下來。其實補給什么的不用擔心,咱們女真人被契丹人搶了這么多年,現在可以一路上搶宋人的么,聽說宋國的京輜路富裕非常啊!”
盈歌接著說:“要攻下大城,必須要有投石機,朝廷之所以百多年來對宋國無可奈何,就是攻城力量不足的緣故,咱們雖然沒攻過大城,但多年來從未間斷從各部落收集攻城器械,也想過很多攻大城的法子,或許真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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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忽然覺得有點冷呢?”楊翼打了一哆嗦,他正在看著南泊的湖面,湖面上鑼鼓喧天,兩只龍舟正在飛速前進。
現在是元佑三年的二月了,這段時間里朝局不但沒有大的變化,反而異常的平靜,當然,楊翼非常明白這種平靜的下面,涌動著洶涌的暗流。那晚在狀元樓聽到的消息表明,存在一個牽連到宋國內部、遼國高層以及女真人多種勢力的陰謀,而至于這個陰謀的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楊翼現在也只是有個模模糊糊的猜想,他還沒有想到靖康之恥有可能提前上演。不過這個事情既然牽扯到了遼國,而且遼國近段時間來不但封鎖了東京道,甚至對遼宋邊境加強了控制,那么就說明楊翼把楊得貴派到遼國去打探消息的這步棋走對了,或許一切謎團的解開,最終要寄托在楊得貴的身上。
眼下的楊翼非常的忙碌,離三月一日的金明池大會,只有不足十天的時間了,一切準備工作都必須盡可能的做到完善。
金明池大會兩項主要內容,都與楊翼有關,一是與林東的比武,現在楊翼的形勢確實很不樂觀。在數日之前,林東進行了全面的熱身,先后擊敗了殿前司內幾個比較著名的武士,最近一次還打敗了從吐番遠道而來上表叩闕的阿里骨。阿里骨的勇猛是人近皆知的,在去年的宋夏戰(zhàn)爭中,阿里骨多次陣前斬了宋將,只是由于不服氣手下大將被林東所殺,這次前來宋國朝貢的阿里骨便卯足了勁想找回點場子,結果還是敗在了林東的手下。消息傳出后,林東在賭局中的行情立即看漲,甚至已經開始超過了楊翼。
二是金明池爭標,按照朝廷的安排,武學必須出兩個龍舟隊參加比賽。由于上一次興龍節(jié)時武學的師生們與殿前司的禁軍鬧得有點不太愉快,所以雙方都迫切的希望在天下矚目的爭標大賽上壓倒對方。尤其是中央武學,建立了已有半年的時間,花了朝廷不知道多少錢,總要拿點成績出來給朝廷看看。因為大家心里都明白得很,在這樣一個承平的年代里并沒有仗可打,武學的建設成果也沒有什么合適的方式展示出來,因此金明池爭標賽,是一次提升武學名氣和地位的好機會。
楊翼是很明白這個道理的,就像后世的許多機關單位一樣,工作干得好不好很難說得清楚,而參加大大小小的活動和比賽,就成了拉成績的一種手段,君不見許多部門都喜歡招攬有體育和娛樂特長的人么?
對于組織龍舟隊,楊翼下了一番功夫。首先是選人,俗話說“南人乘船、北人騎馬”,楊翼和眾教授對這句話分析了半天,認為固然有道理但并不是絕對的,南方人天生水性好,并且身材相對較苗條,那么龍舟吃水就會比較淺,遇到的阻力就會小很多,船速就會快一點,并且南方由于水系密布,很多地方常年都有龍舟賽,南方學員里不凡經驗豐富之人;但北方人也有自己優(yōu)勢,北方學員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在身體力量上占據上風,這對于極其消耗力量的龍舟賽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只要對這些北方學員加以嚴密的訓練,掌握好劃槳的動作要領以及節(jié)奏,那么北方學員也未必會比南方學員遜色。鑒于以上原因,楊翼就挑選了一批南方學員組成龍舟一隊,另外挑選了一批北方學員組成了龍舟二隊。
其次是訓練。這個時候南泊早已經開始解凍,風也不是特別大,因此南泊就成了天然的訓練場所。按照楊翼的安排,兩支龍舟隊這段時間停課,每天從早到晚就待在水面上練習,至于教練的人選,楊翼親自指定了陳遠鴻,畢竟陳遠鴻是江寧水軍指揮,在進入了武學之后多少改進了自身懶散的作風,是有能力指導龍舟隊的。
“今天俺們贏了三回喲!”王景對著孫豎南狂笑:“你不是說你在梧州的時候三天兩頭的玩龍舟賽么?怎么樣,服氣了沒?”
說起來孫豎南對這次比賽付出了極大的努力,因為楊學諭說了,將來畢業(yè)的時候,這次比賽的結果作為考評的主要依據,這對自己的仕途是非常重要的。他鐵青著臉回應道:“神氣什么?龍舟就比一回,知道你個野蠻人力氣大,劃的次數多了當然占便宜,到時金明池,我隊定比你隊強!”
“吹吧你就!”陶節(jié)夫一臉不屑:“知道為什么你們的船慢么?你臉皮忒厚實,壓得船都走不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