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mian得令人心碎的梅雨季節終于過去了,不甘就這樣離去的春天努力的在這最后的時光里綻放著迷人的風姿,而夏季正不緊不慢的向大地走來。在這樣一個春夏交替陽光明媚的日子里,柔和舒適的清風吹動了在整個梅雨季節里厭倦了陰暗和潮濕的人們的心田。“多么令人愜意的天氣呀!”楊翼站在大街上極度舒服的伸展了一下腰,瀟灑的用手一捋頭上的儒生方巾,瞇縫著雙眼將頭在清風中抬起,任憑暖和的陽光揮灑在他的臉上。
前段時間里已經成為飄香樓東家侄子的楊翼依然在干著店小二的工作,楊傳香顯然認為既然都是自家人了那更應該多干點活多為祖業的發展貢獻力量。所以楊翼為了不失去事關溫飽的三餐,除了繼續以前的劈柴喂馬等工作外,還增加了端茶送水招呼客人等據楊得貴說是技術含量更高的工作內容。當然,楊傳香在下大力氣壓榨楊翼勞動力的同時,也明白“即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是不可能的,這才在這個好天氣里放了楊翼一天假,甚至還破例給了楊翼一貫錢。當然,如楊傳香預料中的一樣,楊翼再次表現得感激涕零,盡管雙方在心里都認為對方是個老狐貍。
“終于可以休息一下,好好逛逛這大宋朝繁華的街市了”楊翼還是第一次以閑暇的姿態出來游玩,所以興致頗為高昂。汴京的大街上商賈云集,從鳥獸蟲魚、斗雞走狗,到金銀瓷器、奇石古玩,從陽春白雪的字畫書雕,到下里巴人的家用器皿,包括各種土畜特產、柴米油鹽醬醋茶,來自這個古老帝國寬廣轄地內的商品琳瑯滿目,令楊翼目不暇接。
“這要放在以后可都是值錢的文物呀!”身為考古學家的楊翼大為感嘆,他以前從未幻想過有一天自己能如此直接的接觸到大宋朝的真實面目。
隨著有若潮涌的人群,沿著寬敞的御街往東走,過了橋,再略轉向南,楊翼來到了自己這次游玩的主要目的地――繁塔!
看著這有可能是當時世界上最高的建筑,愛好考古的楊翼心潮澎湃:這繁塔可是歷史上大大有名的建筑,有宋一代,太平興國二年,太宗趙光義重修天清寺時,同時在寺內興建了一座磚塔,名為興慈塔,因其座落在繁臺上,故俗稱繁塔。宋太平興國三年,繁塔才建起一個高高的塔基,到太平興國七年,甚至到宋淳化元年,還不斷有人向建塔工程捐獻錢物。前后建造歷時二十年的繁塔,高約八十米,相當于現代二十層的高樓,據史書記載本來高九層,可惜后世徒遭劫難歷經滄桑,到了現代,竟只有最下面的三層留存。
楊翼抑止住激動的心情,向繁塔走去,他現在有些感謝上蒼了,多少次他和同僚爭論繁塔上層可能的模樣和造型、多少次他幻想著繁塔內曾經存在的那令人目眩的經文碑刻,現在上天居然把親眼見到繁塔的機會給了自己,楊翼心中涌動著奇異的快感。
楊翼走到繁臺之上,只見到那繁臺之上臺面寬闊,桃李爭春,百花吐艷,綠樹繁茂,殿宇崢嶸,游人玩樂賞花,燒香拜佛,飲酒賦詩, “繁塔之色真不愧為汴京城八景之一呀!”。楊翼由衷的贊嘆道。
待進得塔內,楊翼更是發現不虛此行,只有后世留存的下面三層在塔內有木梯盤旋而上,而從第四層開始,必須走出塔門之外,沿著塔表的外壁磴道才能繼續向上,楊翼這才明白古籍中關于繁塔“自內而上,自外而旋,登于其巔”的道理。
沿級而上,楊翼真是看得如癡如醉,這繁塔的內外壁鑲嵌佛像瓷磚,塔表的每塊磚都是一尺見方,為凹圓形佛龕,龕中有佛像凸起,跌坐其中,佛像姿態、衣著、表情各具特色,其中有端坐在單蓮座或束腰蓮座中之佛像:手執各種法器的佛像;騎著青獅的文殊和騎著白象的普賢二菩薩;六臂或十二臂的觀音菩薩,佛像表情細膩,生動逼真。而塔內各層,鑲嵌有各種碑刻不計其數。
楊翼每處地方都把玩良久,流連難舍,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晌午時分,方才來到繁塔的頂層。頂層之上卻甚少有人,楊翼非常愉快的呼吸著這高達八十米建筑上頂層的新鮮空氣。
楊翼由北門進得塔內,本欲從南門穿出,卻突然發現南門的邊上坐有一人。那人從背面看年紀不大,烏黑的頭發上纏著時下儒生流行的方巾,一襲素色長衫,下擺隨意的鋪灑在地上,面前似乎斜放著一塊木案,宣紙其上,硯墨在旁,像在書寫繪畫一般。
楊翼當然好奇:“這人要寫要畫,不在家中或風景秀麗之處,怎么要辛辛苦苦抗這許多東西爬上繁塔頂層來?”
雖有非禮勿視的禮法,楊翼卻不放在心上,走到那人身后,躬身探出頭越過那人的頭頂,向他擺在案上的宣紙望去……
“啊!!”楊翼訝然出聲,雙眼圓睜,如遭雷擊,全身僵硬定立當場,就保持著這樣躬身前探的姿勢一動不動。
考苦學界的冉冉新星――楊翼,腦子里此時已是一片震驚和混亂:“我看到了什么?老天!這。。這。。難道竟然是咱們中國的無上瑰寶-清明上河圖?不,不可能!現在不是清明時節,據記載清明上河圖成畫于宋朝徽宗年間,離現在還有十好幾年!可。。可這怎么可能,這不是清明上河圖又是什么?雖然只是一部分。難道記載有誤?又或者此畫動筆時間甚早,歷時十數年方才成畫?這個人,居然,是作者張擇端?又或者另有其人,這竟然真是清明上河圖?還是……?”
要知道這清明上河圖真的是不世的奇珍、絕對的傳世名作、一級國寶。《清明上河圖》是中國繪畫史上最著名的作品之一,不但藝術水平高超,畫風開時代先河,在中國乃至世界所享譽的歷史地位,實在絕無僅有。楊翼在故宮博物院工作時就常常對用碎片拼接而成的真跡進行觀摩,贊嘆它那恒久雋用的巨大藝術魅力。此時見了“疑似”真圖,卻又出現在意料之外的地方,難怪楊翼如此失態。
那人正全神貫注的作畫,忽聞頭頂上楊翼的“啊!”的一聲,手一抖,那畫筆便跌落紙上,墨汁星星點點的在畫紙上染出一小塊污跡。“還好!現在只是在捕景,無所謂吧!”那人自言自語道。
待那人回身站起來望向楊翼:“子曰: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這位兄臺!何故如此驚惶失措?”
楊翼這才回過神來,咽了咽口水,道:“適才見兄臺白衣素裳,案紙齊備,高臺之上觀景作畫,有若玉樹臨風,風姿一時無兩,待見到畫時,只覺栩栩如生,逼真動人,更兼具魏晉之遺風,唐宋之風骨,開時代之先河,奪天地之造化,嘿嘿,在下一時感動,故才舉止失措,望兄弟海涵!”他倒不是故意溜須拍馬,只是確實太過震驚,剛回過神,而且對清明上河圖是真心敬仰。
那人心想,我這剛開始畫了些房屋茅舍,人物牛馬,哪來什么“魏晉之遺風,唐宋之風骨”?只是馬屁人人愛聽,他為人本也自負,此時有人贊他畫好,而且言詞懇切,他也非常開心。
“兄臺贊譽太過,實愧不敢當!在下姓張名擇端,表字正道,東武人士,如今游學京師,敢問兄臺高姓大名、表字?”
楊翼哪里有什么表字?自從來到這大宋朝,楊翼就一直被人視為販夫走卒之流,每日里與雞鴨豬魚、馬糞狗屎打交道,還從沒想過取字的問題,此時聽人問起,匆忙之間哪里想得出一個俊雅賢良的好字,只知道古人最常用的就是前面一個子字,什么“子華”“子明” “子允”之類,腦中又突閃而過令自己耿耿于懷的“脫衣大俠”等字眼,一時脫口而出:“在下姓楊名翼,表字子脫。”話一出口,楊翼早已懊悔致極,心中大罵自己的愚蠢:“子脫?天啊我是豬頭嗎?給自己取個如此齷齪難聽的字?”
改口是不太好意思了,從此,“子脫”這個字就跟隨了楊翼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