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夜驚魂
- 大唐一品輔助
- 余易之
- 4689字
- 2023-02-08 23:47:55
今晚的百泉縣萬里無云,明月高懸,照理說該是個適合飲酒作樂的好夜晚。
然而還未等太陽徹底落山,整個百泉縣的大街小巷上就幾乎已經見不到人影,安靜的嚇人。
這其中的主要原因乃是源于大唐的宵禁制度所致。
依照法規,一入夜后,百姓們只可以在坊內行走。出了坊外隨意走動被巡邏的差役抓到的話,那是要治罪的。
兼且又因為近日來縣里發生的連起命案之故,早弄得人心惶惶,于是乎就連各坊內部的百姓民家,如今也是早早關門吹燈休息了。
而就在這樣危險的黑夜里,東城有德大街的幾處隱秘角落中卻埋伏著多雙警惕的眼睛。其中就包括殷禹。
“你真高大!我在北方還從未見過像你這樣高大的男子。”王三哥小聲地贊嘆道。
蹲伏在槐樹旁隱蔽著的殷禹對此只是報以一笑。
他一邊警惕著周圍的狀況,一邊低聲問道:“為什么陳捕頭斷定那個掐喉淫賊會在今晚再度犯案?”
在今晚的獵捕淫賊行動開始前,陳品只是簡單地分配了小組搭檔,將殷禹和大他幾歲的王三哥分到一組,負責某塊區域。
至于行動細節卻并沒有過多地介紹,似乎是忽略了殷禹這個剛入職的新人的存在。
王三哥低聲答道:“你今天剛來,難怪不知道。這是昨天陳捕頭剛發現的新線索。”
他頓了頓,又續道:“你看第一個死的朱小娘子是五月二十六日夜里被殺的,第二個許小娘子則是六月十六日夜里被殺,而新近的這名趙小娘子則是在本月初六的夜里被害,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他的語氣中隱含一股得意之色。
誰知殷禹想也不想便脫口答道:“這三人的被殺時間都是相隔二十天左右。我懂了!”
他轉頭看向王三哥,雙眸神光閃閃,續道:“如果這個時間就是那個掐喉淫賊的作案規律的話,那他的下一次作案時間就該是本月的二十六日,也就是今晚了!”
王三哥不禁目瞪口呆起來,好半晌才勉強露出一絲苦笑,點了點頭答道:“不錯,陳捕頭就是發現了這一點,才猜測那個淫賊極有可能會在今夜再度出現作案。你之前真的沒有當過捕快?”
對這一問題宋異只是灑然一笑,聳了聳肩,并不作正面解釋。
如果說特種兵也算捕快這一行的話,那他倒是干了蠻久了。
王三哥見宋異不作回答,不禁有些賭氣地追問道:“你又知道為何全縣這么大,我們卻偏要在這東城埋伏嗎?”
殷禹聞言心中頓時暗笑一聲,他明白這是王三哥有意要考驗自己。他雖然沒干過刑警,但這點推理本事還是有的。
便從容答道:“遇害的那三名女子均是大戶人家的小娘子。而百泉縣的富人區就在這東城,自然要在這里守株待兔。”
王三哥聽了先是神情為之一愕,旋即大力一拍殷禹肩膀,道:“你真是天生做這行的料!”
“收聲!”殷禹卻急忙打個手勢。
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小巷口。
只聽見左后方的小巷中忽然傳來一陣咚咚咚的輕微響動聲,像是有人在刻意躡足潛行。
這聲響在這靜謐的深夜里顯得是那么地清晰和詭異。
殷禹和王三哥兩人頓時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邊死死地盯著一旁的小巷口,另一邊手掌已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柄。
“咚、咚咚……”
只聽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道黑影漸漸地從巷口伸出。
而殷禹卻始終蹲伏著身子,不敢移動半寸,生怕一不小心發出響動被那兇徒察覺到就糟了。
直到那黑影越變越大,那腳步聲已在他耳邊清晰可聞時,殷禹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一剎那間,只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驀地從巷口中伸了出來。
竟是一只大黃狗!嘴里還叼著根骨頭。它探出半個身子后,機敏地發覺了殷禹的存在,朝他直直看來。
殷禹的目光不禁有些呆愣地望著那只黃狗,那只黃狗也呆呆地望著殷禹。彼此間有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在眼神中流轉。
最終還是大黃狗淡定得多,率先扭頭離去,只瀟灑地留下了一個背影,徒留殷禹兩人在風中凌亂。
又過半個時辰。
街道上除了偶爾吹起的風聲和槐樹葉沙沙響外,再沒有半點動靜。
以至于殷禹開始懷疑是否自己和陳胖子的判斷有誤,兇手并非是按照二十天的規律來作案的。
“好香呀!”王三哥忽然鼻翼翕動,大力嗅了嗅。
那是一股不知道從哪兒飄來的奇香。
他露出一副滿足神色,隨即不禁感嘆道:“這些大戶人家就是會享受,連睡覺都要點西域熏香。老子日后要是發財了,也得這樣享受享受,才不白活哩。”
殷禹輕嗅著這股不知從坊墻內的哪戶人家里飄來的奇香,只覺得它的氣味濃郁卻不嗆人,反使人聞過之后心緒平靜,漸漸有了睡意。確實不俗。
他只是奇怪自己似乎在哪兒曾經聞到過。
腦中轉了轉后,才猛然想起自己早間也聞過這種熏香,還是在齊柔的那個香囊里。
“原來這是西域熏香。”宋異呢喃道。
王三哥聞言,接口道:“對呀,我之前在朱小娘子、許小娘子的房里也聞到過。你還別說,這些大戶人家的千金就連睡覺的被子都是香噴噴的。”
他說著嘴角已不自覺地泛起一抹淫笑。
殷禹也不理會這些,反而心頭有一絲靈感閃過,急切問道:“那趙小娘子呢?她屋里是不是也有這種熏香?”
王三哥不禁愣了愣,才沉吟道:“你這樣一說還真是。估計大戶人家用的東西都——誒!你干什么去!”
他忍不住驚呼一聲。
原來,沒等王三哥的話說完,殷禹已經猛地立身而起沖出了大街。以至于周遭幾個埋伏點的捕快也都看傻了眼。
同時因蹲伏太久的緣故,血液不通,殷禹剛一起跑還差點摔跤,向前趔趄了幾步才穩住身子。
當他一路飛奔,跑過陳品所在的那個埋伏點時,不禁沖后者高聲喊了一句:“快回齊叔家,小柔有危險!”
腳下卻不作絲毫停留,同時也不管陳品意見如何,只是發了瘋似的往齊老爹家所在的西城狂奔而去。
只是百泉縣雖然地處邊境,人口不多,但縣城規模可不小。
要從目前的東城位置跑到西城,最少也要兩刻鐘的時間。
然而殷禹此刻的心中早已經是焦急如焚,哪等得了這么長的時間。他真恨不得肋生雙翅,直接飛回到齊老爹家里。
同時又在心中不住祈禱著:“可別真讓我猜中了,那淫賊是用這種特殊的迷香來鎖定目標和作案的。那小柔就……”
殷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咬緊了牙根,雙腿好像飛輪一樣,拼了命地往前跑。
當他剛跑過東臨街的一條十字路口時,耳邊驀地傳來一陣馬蹄聲,就在左方的不遠處。
殷禹急忙剎住腳步,循聲望去。
只見大約二十丈遠的行人道中,正有兩名仆人打扮的男子提著燈籠坐在馬上緩步而行,跟在他們身后的則是一駕馬車。
看樣子似乎是某個富家翁外出歸來。
殷禹見狀,不禁心花怒放:“來得好!”
他一轉身便朝那輛馬車疾沖而去。雖然夜色昏暗,但那有力的足音還是迅速引起了兩名仆人的注意。
只聽他們高聲呵斥道:“站住!什么人?”
殷禹卻仿若未聞,只是腳步更快了些。二十丈的距離,轉眼已經過半。
其中一名仆人從黑夜中隱見殷禹的高大輪廓,急忙喊道:“有強賊!保護阿郎!”
他話音剛落,殷禹卻已經沖到馬前。
只見他抓住轡頭飛身疾踢一腳,瞬時將那名仆人踹落馬下。只是他用勁拿捏極巧,雖然看似嚴重,但保證絕不使人受傷。
另一仆人見狀不禁大吃一驚,大喝著正要上前護衛。
哪想到殷禹把手一撐馬背,順勢翻身而上,坐穩馬鞍后一抖韁繩,已經朝前飛奔離去。
整個奪馬過程說來復雜,其實只在電光石火之間就完成了。
齊老爹的家在西城平安街北至南第四坊的祈年坊。
當殷禹將那匹黃鬃馬勒停在坊門前時,照他的估計全程大概只花了一盞茶的時間。
比之剛才用兩條腿跑的,實在快了太多。
大唐的里坊好像后世的小區,均有四面高墻圍繞。
入夜后里坊大門一律關閉,非是要緊的事情不得進出。
要一直到次日清晨啟門的鐘聲敲過才會再度開啟,和后世的小區管理非常相似。
因此,每個里坊的坊門旁都會有類似保安的門吏日夜宿值。
在殷禹急敲一陣門后,其中一扇坊門才終于徐徐開啟。
他根本顧不上解釋,直接朝那還有些迷糊的值班門吏亮出了捕快腰牌,只丟下一句“捕快辦案”后,又馬不停蹄地直朝齊老爹的宅子奔去。
夜深人靜,那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不知道踏碎了多少人的好夢。
“吁!”
當殷禹一勒韁繩停在了齊家門口時,借著月光,只見門戶緊閉,似乎沒有任何異樣。
殷禹一直懸著的心不禁為之一松。
正當他下了馬要敲門喊醒齊老爹來開門時,只聽見宅子里頭驀地傳來了一聲砰砰砰脆響。像是有人撞到了門上。
這一驚變頓時又把殷禹的心整個提了上來,他下意識地急忙拍門喊道:“齊叔齊叔!開門,是我!”
此時,宅子里又是幾聲異響傳來,像是桌椅被撞擊到的聲音。
殷禹聽了手心都出汗了。趕忙倒退一段距離,接著向院墻一側飛快沖去。
一躍之下,好像壁虎游墻般,雙足在墻面上連續輕點借力,留下幾個足印后,一翻身便敏捷地翻入院內。
豈料他剛一落地,還沒起身,便見到一個身穿黑衣的人影恰好從齊柔的屋子里跑了出來。
那黑衣人似乎心有所感似的,竟敏銳地也朝殷禹所在的方位瞧來,在盈盈月光之下兩人對視了一眼。
旋即,那黑衣人便扭頭朝另一側的院墻疾奔竄逃。
殷禹見狀趕忙箭步沖前,同時抽出腰間的佩刀刀鞘,好像標槍似的朝那黑衣人的后背猛擲而去。
沒想到那黑衣人的后背好像長了眼睛似的,竟然一個側翻躲過。
然而如此一來他的腳步稍緩,殷禹已經后發而至。同時虎爪探出,正要抓那惡徒的左肩。
當此時,黑夜中一道銀光閃過。虧得殷禹一直保持警惕,手腕旋翻,順勢橫刀格擋,這才攔下了那把匕首的突刺。
黑衣人眼見偷襲未成,連忙搶攻。忽左忽右地亂刺一陣,不成章法,似乎對于短柄一道并不怎么精通。
殷禹借著走位在試探幾招后,大致已摸清了對方的虛實。
只見他驀地橫刀劈出,直取黑衣人的左肩胛骨,后者見狀只好舞起一陣劍網,企圖防守。
哪知殷禹忽地往后右側斜退一步,扭身,刀尖離地上挑。
刺啦一聲便劃破了黑衣人的前胸衣襟,頓時引來一聲慘叫,看樣子對方已然受傷。
“誰!誰在外面?”
住著齊老爹的中間那屋里忽然傳來一聲驚叱,接著亮起燭光。似乎是被兩人的打斗聲給驚醒了。
“小心!”
殷禹略一分神,沒想到那黑衣人虛晃一招,旋即便向齊老爹的屋子沖去。他只好慌忙報警,同時起步去追。
然而等那黑衣人臨近房門時,他又突然轉身作勢向后灑出一把東西。
緊跟在后的殷禹只好急忙側身后退數步躲避,然而下一刻他便發現自己中計了。
再去找那黑衣人的蹤影時,只聽院子的另一頭咕咚一聲,有一道人影已經翻墻而出。
此時,齊老爹的房門正好打開,當他手拿蠟燭披著一件單衣,借著燭光辨認出院子里的人正是殷禹時,不禁訝道:“怎么是你?”
殷禹只好簡明答道:“剛才有人闖進來,快去看看小柔!”
他說完也不管齊老爹的反應如何,便一個箭步跑向齊柔所住的屋子。
此時齊柔房間的房門大開著,殷禹剛一進屋便聞到了那股西域熏香的香味,只是很淡。
屋里漆黑一片,當殷禹正要找蠟燭照明時,齊老爹已經從后頭趕來,他手中的蠟燭頓時照亮了房間。
借著燭光,殷禹慌忙跑到床邊,只見齊柔完好地蓋著被子,正呼吸深沉地熟睡著。
“柔兒!柔兒!”齊老爹趕來著急地搖晃了齊柔幾下,卻怎么也叫不醒她。
殷禹頭腦中忽然靈光一閃,趕緊把那幾上的熏香掐滅。
另一邊齊老爹又喊了幾聲齊柔的名字,卻還是叫不醒她。他便吩咐殷禹快去拿碗水來。
當殷禹端回一碗水后,只見齊老爹把水含在了嘴里噴向了齊柔臉上,同時拇指不住地揉捏著她右手的虎口穴位。
不一會兒,齊柔果然漸漸地蘇醒過來。
當她緩緩地睜開眼睛,見到了父親和殷禹就在眼前時,不禁有些迷糊地問道:“爹,禹哥哥,你們怎么都在?”
殷禹剛想解釋這一切時,屋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砸門聲。
他仔細一聽,原來是陳品在外面喊門,于是又和齊老爹一起跑去為他開了門。
宅門甫一打開,只見陳品整個人扶著門墻,已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腦門的汗。
他咽了口口水,艱難地沖殷禹問道:“怎…怎么樣!柔…柔妹沒事吧?”
殷禹微微一笑,同時扶著他走進宅中,邊答道:“放心吧,她沒事。倒是那個淫賊剛被我打跑了。”
“你遇上他了!”陳品不禁一臉愕然。
殷禹點了點頭,同齊老爹把他扶進了自己的屋子,接著便當著二人的面把剛才發現淫賊進屋的前后情況做了扼要說明。
這一會兒工夫又有四五名捕快相繼趕來。
陳品聽罷殷禹的描述后,不禁猛一跺腳,破口大罵道:“他娘的!老子以后抓到這淫賊,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憤怒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殷禹卻忽然神秘一笑道:“何必以后。現在我們就去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