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妙君聽了眾人的話,一路向東走,正碰上兩個小和尚來接她。
妙君奇道:“你們方丈倒真是奇人,竟是能通曉過去未來啊。”
“道長此言倒是不假,我們方丈能知道前后三年之內的事情,人稱活神仙呢!”
那帶路的小和尚有些得意。
妙君見此就不再多說,跟著兩人進了靜安寺的方丈院內。
群山疊翠,古松林立,廟宇威嚴。經聲梵唄,法水洗心。
青灰的殿脊,杏黃的院墻,把這里與凡塵隔開。
佛祖端坐大雄殿,金剛怒目東廂間。好似世外之地,讓人恍若遨游仙境一般。
妙君見禪房里一中年和尚端坐其中,雙目閉合,盤膝而坐,手中捻著佛珠,口中低聲誦經,一副淡然模樣。
聽得院中響動,那方丈轉過身來,沖她道一聲“阿彌陀佛”,讓了她坐下,便把那兩個小和尚打發了。
“小施主,你想做什么,老衲全都知曉,只是我不能幫你。”
妙君也不生氣,反倒笑了笑:“大師您有什么難處,盡管告訴小可,我能辦到的,一定盡力而為。”
“小施主此話差矣,你明明馬上可以出城,又為何要來走這一趟呢?”
“待到事了,晚輩自然會走。”
“你插手凡俗事,已經是逾矩了,難道還要再錯下去?況且這里的人與事,不過都是子虛烏有,你又何必白費心力。”
“大師此言差矣。
都說修士不該插手凡俗事,那是因為修士對凡人而言神通廣大,根本難以招架。
實力懸殊之時,修士難免生出驕矜來,就不把凡人當人了,肆意屠殺坑騙,這才有了邪修的說法。
可須知修士本就是自凡人而來,也并沒有完全脫離肉體凡胎,與世俗本就藕斷絲連,不是嗎?
難道這人間不平事,我就不該管?更別說今日之事本就因為邪修而起,難道我不該將后續一干事情辦妥當了嗎?
況且大師您既然說了這里的一切都是虛妄,為何就不肯幫這個忙呢?”
“你倒不怕沾染上因果,累的你以后修為難以寸進。”
妙君輕笑一聲,透出幾分瀟灑不羈來:“那作惡的都不怕遭天譴,我這做善事的難道還怕什么因果嗎?”
她起身沖方丈拱了拱手。
“貧道為人,但求無愧于心。天理昭昭,我也不過順天應人而已。
您不要再勸了,就給個準話吧,這忙,您幫是不幫?”
中年和尚見著她這樣,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你若是想得個好分數,貧僧可告訴你,這沒有用,反而會幫倒忙。
你若是年輕氣盛,貧僧便指點你兩句,大道孤獨,不要總想什么大義,這于修行不利。”
妙君一挑眉:“您這話說的,倒好像我是在胡攪蠻纏了。
這件事不過是我隨心而為,如今這大義就是我的道,我便是在走我的道!
都說善人天佑,可天若不佑,那我便來來保之!
若是世上沒有天理,那我就是那個天理!”
“你……等你再修行些歲月就會懂了。”
“就是一千年一萬年我也不會改。
老前輩,修仙修道,在乎本心,若是強行將我的本性改變,那就不是我孔妙君了。
在家時,我所愿,不過是椿萱同茂,蘭桂齊芳,往大了講,天下太平,四海和順。
如今成了修士,我更該為原先的愿望做些實事才是,而不是人云亦云,迎難而退。
若是世道不容,就改變我的本意,那我這仙,豈不是越修越糊涂,那倒不如不成這個神仙!”
她便是如此一意孤行。
話說到這份上,方丈已經沉默無言,只是要了那招魂幡來,為那些無辜亡靈超度。
妙君虔誠的在超度聲中悼念。
那些魂靈或許不存在,或許本是只是杜撰,但妙君此刻卻真心的祝福著他們。
正如她自己所說,所求不過心安而已。
事畢之后,妙君將一個裝滿了綠靈石的儲物袋給了方丈,權當做謝禮,而后拱手與方丈話別。
“年輕人,往后我只告訴你一句話:修真貴私。往后不要為了別人的事到處奔波了,于你沒什么好處。”
“前輩心意晚輩領了,只是在晚輩心中,前輩口中的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或許是我的一切。
我為人行善事,并不一定要求回報。只是我覺得,要是只要求別人對我好,我卻不對他人付出,那也太不要臉了。
話糙理不糙,您說是不是?”
那方丈不再理她,由著她走了。
其實妙君很清楚,這莫名其妙的方丈應當就是城靈的化身。
可她并不是為了一關的分數就能夠服軟的人,特別是事關她的想法,就算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改不了。
其實有些話她并沒有挑明了說,要不撕破面皮并不好看。
她如今只好奇百花尊者捏出來的城靈,倒是和她見到的本尊性情有些差距。
說“貴私”的人,不過是給自己找借口,到了別人身上,那幫自己就是應該的,若是別人勸他拔一毛而利天下,那就會搖頭晃腦的說一句“吾不為也”,順便說上七八通的理論來證實自己是對的。
他們不是不喜歡大義凜然之輩,而是心安理得的承受著別人給他們的好,還順便在背后、在心里笑話兩句“傻子”罷了。
人只會相信自己相信的。
不愛聽的屏蔽,愛聽的瘋狂點頭認同,這是人的本性,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坐到真正的兼聽則明。
妙君并不覺得應該讓所有人都支持她的想法,但她討厭極了別人給她強行灌輸自己的想法,非要說她是錯的。
也非常不喜歡城靈用它認為的標準來衡量進入這里的修士心性。
不過這百日城的事不是她能改變的,她還是想想自己能改變的事吧。
這世上大多數的對與錯,都是相對的,你做的所有事,不過是為自己所求服務罷了。
因而妙君不會在自己的能力范圍之外幫助別人,那是打腫臉充胖子,不僅自己難受,別人也難堪。那不是幫人,反倒是給雙方找罪受。
想到這兒,妙君越發心定。
每個人修的道都不一樣,可是只有有了大方向,修仙之路才能更通暢。
她款步走到城門前,深吸一口氣,邁了出來。
面前巨大的光屏投出她的分數與各人的排名與分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