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雅治聽到有人叫自己,抬頭看向來人是誰時,懶散的神色隱隱帶了幾分疏離,“藤本君,我可是打掃完才出來的,看見朋友打個招呼,并沒有聊天吶。”
藤本貴一也不介意仁王雅治的偷懶,上前兩步,剛要開口,卻發現仁王身邊的女孩子剛巧是認識的,臉上的微笑不自覺更加溫潤,“原來是真田學妹啊,好巧,又見面了。”
仁王雅治略微有些駝的脊背不自覺挺起,眼底劃過一絲警惕,怎么回事,真田妹妹怎么會認識這么個家伙。
藤本貴一,就算他并不是很了解,但是身為欺詐師,他在人身上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這個人絕非表面所表現的這般無害。
他從來都是帶著面具來與他人相處,人在親疏面前有幾個面孔并不奇怪,但若是無時無刻都帶著面具就說不過去了啊。
真田苓早在聽到藤本貴一聲音的瞬間就僵在原地,身體里的血液急速沖向心臟,致使她渾身冰冷,如墜深淵,暗地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戾氣,這才抬頭,“是,藤本學長,好巧。”
確實巧,剛到三年級的地盤就被你撞見了。
仁王雅治瞧著真田苓這時的神色,眉頭微蹙,這,真田苓怎么也有些不太一樣啊,他剛才竟然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些負面情緒,雖然消失的很快,但他還是感覺到了。
雖然并不清楚他們之間有什么過節,但是,他身子微微一動,不著痕跡的打斷了藤本貴一掃過來的視線,“真田妹妹,你再不走的話,主任就要下班了,你可就完成不了老師的任務了。”
真田苓側目,她自然是感覺到了仁王雅治的動作,只不過她并不好解釋為什么會有這些情緒,“啊,差點忘了,仁王學長我先走了。”言罷,直接轉身走人,并沒有理會在一邊的藤本貴一。
只看見真田苓背影的兩人,并沒有發現,在真田苓轉身的瞬間,雙眼暗沉如冰,眼底似有黑霧縈繞。
仁王雅治抬眼打量面前的人,“藤本君怎么會認識我們家真田妹妹。”
藤本貴一對于真田苓的突然離去,似乎并不感到尷尬,嘴角的弧度都沒有改變,“之前因為一些事碰巧見過一面,知道彼此是一個學校的,交換了姓名,至于是什么事,”他的眉梢微微挑起,“不如你去問問真田學妹比較好,畢竟與她有關,事關小姑娘的隱私,我不好多說。”
“啊,對了,我還有一些地方沒有處理干凈,既然仁王君并未離開,那么我就先去收拾了,”藤本貴一截住仁王雅治要說出口的話,沒有再看他的臉色,抬腳向教師走去。
仁王雅治盯著藤本貴一的背影,嘴唇微抿,臉色沉下來,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冷冽,呵,這是在嘲諷他嗎,藤本貴一說的話他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什么小姑娘的隱私,倘若真田苓沒有說的話,那就是她認為這是小事,沒有說的必要。
只是,真田苓她,她又確實不像沒事兒的樣子,仁王雅治想到最后,眉頭緊緊擰起,不會,真的出了什么事吧。
真田苓將老師要送的資料交給主任之后,實在是控制不住心里暴虐的情緒,出了辦公室,隨便進了一個沒人的教室,靠在墻邊深呼吸,該死的!
勉強平靜下來后,她抬步走向窗邊,這個方向可以看到社團活動的場地,特別是高爾夫球社。真田苓知道自己需要的是冷靜,是像平常一樣把藤本貴一當做普通的學長,才不會被那個男人發現什么。
可是啊,她能控制自己的思想,卻不能控制自己身體的本能反應,那是她在無數個痛苦的日夜里所怨恨的人,那是,她完全是靠著對他的恨意才能撐著活下來,她怎么可能做到若無其事。
突然,真田苓看向窗外,身體因為滔天怒火卻又強忍住而微微發抖,她看見了什么。
樓底下的宮原柔,她看見向她走來的人,柔美的臉上揚起一抹微笑,最是能激起男人心底的大男子主義,看旁邊走著走著突然不動男生就知道了,不過宮原柔可沒心情理會那些人,“貴一。”
藤本貴一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還是那副溫柔公子的模樣,眼底卻適時閃過一絲擔憂,“小柔,你最近怎么越來越憔悴了,需要我幫忙嗎?”
宮原柔就算知道藤本貴一的本性并非如此,還是忍不住被他眼里的擔憂所迷惑,心里竟升起一絲感動來,“貴一,我沒事的,只是最近沒有休息好,我會處理好的,不用擔心我,但是,”她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那件事,你做的怎么樣了?”
那件事,哪件事,當然是吊真田苓上鉤為他所用的事,“這些你不用操心,不會有任何意外,還有,不要再學校討論這些事。”藤本貴一捏了捏她的手腕,以示警告。
宮原柔感受到手腕傳來的痛意,這才驚醒,眼里閃過懼意,是她忘了,這些事不能再學校里討論,臉上卻扯出討好的笑容,“貴一,你走了好久,我想看你打球。”
藤本貴一收回手,眉眼彎彎,“好啊,一起走吧。”
藤本貴一,宮原柔,原來你們兩個人是早就認識的,所以上一世并不是因為她和藤本貴一在一起,宮原柔不平衡才會做出那些事,原來他們早就是認識的。
她怎么就那么蠢,所有的從一開始就是假的,明明她在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為什么她還是感覺到了無邊的寒冷,她那千瘡百孔,早已腐爛的心臟為什么還能感到痛意。
真田苓眼里的暴虐越發明顯,漆黑如墨的瞳孔竟染上幾分猩紅,渾身散發的戾氣止都止不住,整個人像是一頭殘忍的兇獸,稍不注意,便會被吞噬殆盡。
終于,真田苓抬手,一拳砸向窗戶旁邊滅火器的玻璃上,嘩啦,玻璃碎了一地,地上的碎玻璃上還摻有刺目的血跡。
滴答,滴答。
鮮紅粘稠的血液順著真田苓砸向玻璃的手滴落在地,無端的有幾分慘烈,真田苓的劉海遮住了她此刻眼里的所有情緒,也擋住了她慘白的無一絲血色的臉龐。
門口站著突然想起來幸村精市交代要給他的植物澆水的仁王雅治,此時的他不見半分懶散,瞳孔因為看到里面的場景而有一瞬間的縮小,臉上異常凝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藤本貴一又做了什么,為什么真田苓會,會這樣傷害自己!
他并沒有進去,他心底莫名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如果他進去了,后果可能會更嚴重,透過門縫他察覺到真田苓的身影微動,立馬閃身藏到柱子后面,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被她發現。
真田苓若是在平常一定會發現有人在偷看,可這時她心緒不穩,出乎意料的并沒有察覺到柱子后還有人,將擦過手染血的紙巾,隨手丟進垃圾箱里,走了。
真田苓走的飛快,沒有發現她的紙巾并沒有丟進垃圾箱,而是落在地上。
確定人已經走的沒影的仁王雅治,這才從柱子后走出來,上前兩步撿起地上染血的紙巾,碧藍色的瞳孔復雜暗晦。
他想他有必要去向搭檔打聽一下關于藤本貴一的情況了,如果在真田弦一郎回來之前這件事她還沒有弄明白,怕是會有麻煩了,真田弦一郎他若是發起怒來,嘖,難說。
第二天,真田苓坐在去往東京綜合病院的私家車上,旁邊還放著一個保溫瓶,雙眼合上,看起來似乎是在沉睡,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就睡不著。
昨天晚上回去的時候,被伯母發現手上的傷口了,差點把手里的茶杯打翻,她隨口找了個理由隱瞞下去,只不過伯母不相信,還是家庭醫生說只是皮外傷,別著水,養兩天就好了,這才被放過。
至于今天為什么會出門,還是因為幸村夫人和伯母煲電話粥,希望小輩們能多來探望探望她的兒子,勸勸他,幸村精市這幾天一直在瘋狂訓練,怎么說都不聽,鐵了心要最快恢復趕緊出院。
再加上弦一郎也去參加集訓了,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這才讓她去醫院探望,順帶拿上伯母特意熬的雞湯。
掛掉電話的幸村夫人,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來了,苓啊,這才認識多長時間,就開始直呼名諱了,她的兒子別人不清楚,她這個當媽的還能不知道,面上總是笑瞇瞇的,瞧著好說話,實際上,呵呵。
現在倒好,不止叫人家小姑娘的名字,還在跟家人談話的過程中提到過她,這怎么能不讓她懷疑。
真田苓這個小姑娘她還是知道的,真田家三房唯一的子嗣,雖然沒有公開露面,但私底下跟他們這些交好的世家都已經打好招呼了,真田老爺子都親自打過電話,平時跟惠子聊天的時候凈聽她說自家小侄女多好了,就是可惜她還沒見過面,所以說,明天她要不要去湊個熱鬧呢,啊,好糾結呀!
真田苓當然不知道幸村夫人的一系列心理活動,她到病房后,發現里面沒有人,問過護士才知道幸村精市去做康復訓練了,隨手將保溫瓶放在空余的床頭柜上,站在墻邊,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的風景,她還是第一次一個人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