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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瘋人演繹法
  • 方洋
  • 14934字
  • 2023-01-10 16:58:12

第一個案例 維特魯威人

老實說,當了15年的警察,血腥的案發現場,我也算是見過不少,但像這起案件這般血腥的,以前從未有過。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冷到徹骨,冷到令人窒息。我所在的這座城市,地理位置不偏南不偏北,屬于中部地帶。去北方的城市,那里的人聽我的口音,都管我叫南方人;去南方的城市,那里的人聽我的口音,都管我叫北方人。

其實,我是一個不南不北的"中間人"。

我叫陳峰,是我市公安局刑事偵查支隊隊長,是這起案件的主要偵辦人。

案發現場是在市中心的一片城中湖上。我從未見過那片湖結冰,而今年的冬天,那片湖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人們可以在上面行走,更有甚者,直接在冰面上滑起了冰。

那天清早,我們接到了市民的報案,于是趕到了案發現場。

白色的冰面上,聚集了不少剛好晨練路過的圍觀市民。我和黃朗是多年的老搭檔了,他是支隊的副隊長,他抽煙抽得很兇,老煙槍了,脾氣自然也很暴躁。

"讓開、讓開、讓開,都讓開!"

他嘴里叼著煙,用力撥開了圍觀人群,有幾個下盤不穩的,腳底一滑,直接跌倒在冰面上,滑開老遠的距離。

黃朗就這樣硬生生地開出了一條道,我跟在他后面,不住地跟圍觀市民道歉:"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啊,警方辦案,多多理解,多多理解。"

我們來到了封鎖圈前,一名在現場維護秩序的小警員迎了上來。小警員剛要向我們匯報情況,只見黃朗將煙頭往地上一扔,不耐煩地道:"讓開,我自己看!"

他說完,便將小警員扒拉到了一邊,撩起警戒帶便進了案發現場,我也趕緊跟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不禁令我打了個寒戰。

白色的冰面上,躺著一個裸體的女人。這個女人的身體被攔腰截斷,仰面朝上,雙臂向頭頂方向舉起,如投降狀。她的雙腿筆直伸展,并朝兩側小幅張開。

值得注意的是,女人的身體盡管被分成了兩截,但并沒有被胡亂扔棄,而是被兇手精心擺正、對齊的。尸體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的截面之間,大概隔開3厘米的距離。

直到最后,我才敢去看她那張臉。她的嘴角兩側被人用利刃割開了,傷口順著臉頰一直延伸到了耳根,仿佛一個巨大的微笑。

冰面上沒有任何血跡,也就是說,尸體被遺棄至此時,血已經被完全放干了。

我打了個冷戰,看向一旁的黃朗,此刻,他的面色也十分凝重。

我問:"老黃,你覺得像嗎?"

黃朗說:"你是說,那個發生在美國的案子?"

我點了點頭道:"黑色大麗花。"

1947年1月15日,美國洛杉磯發生了一起轟動全美的慘案。一個名叫伊麗莎白·安·肖特的女演員被人發現死在了諾頓街區的一片草地上。

她渾身赤裸,軀體被攔腰截斷,整齊地擺放在草地上,她的嘴角被人用利刃割開了,傷口順著臉頰一直延伸到了耳根……

一切的一切,都和我現在面對的這個案發現場如出一轍。

那起案子的兇手的身份至今成謎。

由于那名女演員生前最喜歡黑色,所以有了一個外號,叫"黑色大麗花"。于是那起慘案,也被命名為"黑色大麗花慘案"。

我和黃朗看著眼前的情形,寒風夾雜著碎雪呼嘯而來,打在臉上,如刀割一般。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產生了幻覺,我感覺有一把利刃,正在劃破我的嘴角……雖然那感覺轉瞬即逝,但我還是感受到了恐慌。

我們的心里已經有了答案,這個兇手,很有可能,是在模仿當年發生在美國的"黑色大麗花慘案"。

黃朗這人,你別看他是一個大老粗,但是粗中有細,總能第一時間發現我沒有發現的細節。他彎下腰,仔細看了看,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對我道:"老陳,不對頭啊!"

我問:"怎么了?"

黃朗道:"沒斷!"

我問:"什么沒斷?"

黃朗指了指尸體被攔腰截開的地方道:"你看,有東西連著!"

我在尸體前蹲下身,將眼睛湊近,目光聚焦在尸體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的截面之間,果然,是連著的!

正如黃朗所言,有東西將原本已經分開的尸體,連在了一起。

那是一根細小的鋼針,前后兩端分別插在尸體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軀體的中間。那一刻,我倒抽了一口涼氣,感覺自己的脊柱,正在被什么東西刺痛。

尸體很快被送到了市局法醫鑒定中心,法醫是個妹子,叫龍敏,比我和黃朗小幾歲,性格開朗,特別重口味,吃火鍋必點豬腦,而且每次都會現場將豬腦解剖,為大家講解豬腦和人腦的結構區別。

她是樂此不疲,我們也都習以為常,只是每次新人和她吃火鍋都有些招架不住,凡是有她在的飯局,全都敬而遠之。

當天下午,我和黃朗在鑒定中心的解剖室里見到了龍敏,此時,尸體還渾身赤裸地躺在解剖臺上。

我和黃朗一走進解剖室,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辣味兒。

黃朗問:"什么味兒啊?"

只見龍敏端著一個塑料盒朝我們走了過來:"火鍋。"

黃朗吃驚道:"火鍋?你在解剖室里吃火鍋?"

龍敏道:"速食的,倒上水自己加熱,比方便面還方便。"

黃朗道:"這我知道,可你在解剖室里吃火鍋,這未免有點兒……"

龍敏道:"嘖,哪兒那么多講究啊,這不是忙得沒時間吃飯嗎?你懂不懂憐香惜玉啊?"

黃朗搖了搖頭說:"憐香惜玉,是沒錯,可你也不香啊,滿身都是尸油味兒,還有福爾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

龍敏怒瞪了黃朗一眼,將一小塊兒豬腦送進了嘴里。

這里順便提一句,條例上,法醫在完成全部解剖工作并得出最終驗尸報告后,是可以在解剖室里吃東西的,但在解剖過程中絕不允許。所以,龍敏在解剖工作全部完成后,于解剖室里吃東西的做法雖然不嚴謹,但并不違規。

我忍住沒笑:"好了好了,你倆能別一見面就拌嘴嗎?尸檢情況如何?"

龍敏道:"目前可以確定,這名女性死者的生理年齡為28歲,死亡時間是在昨天夜里9點到11點,死者的脖子上有勒痕,兇手先用繩子將被害人勒死,然后扎破了被害人的頸部大動脈,將血放干,隨后,兇手用鋸子從死者肚臍眼的位置——準確地說,是肚臍眼稍微偏上一點的位置——將尸體攔腰截成兩段。用手術刀之類的利刃,將死者的嘴角劃開。沒有性侵痕跡。"

我問:"那么……那根鋼針……"

龍敏道:"我正要說。"

她說著,轉過身,從物證箱里取出一個透明的物證袋,物證袋里裝著那枚鋼針:"鋼針是不銹鋼的,兩頭都是尖的,已經測量過了,長度為4厘米,剛好扎在死者脊柱的兩個截面上。"

我問:"扎在脊柱上?"

龍敏點了點頭:"兇手先用極其精細的鉆頭在骨頭上開了個極小的孔,然后將鋼針插了進去,鋼針兩側抹了萬用膠水,牢牢地固定在了里面,將原本已經分開的脊柱,連在了一起。"

我問:"可是,兇手為什么要這么做?"

龍敏聳了聳肩道:"這就是你們要去搞清楚的問題了,我只負責尸體的檢驗。"

我和黃朗調查到了死者的身份,然后根據其身份,走訪調查了她身邊的所有人,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公園的那片城中湖,剛好是監控的盲區,所以,并沒有拍下兇手拋尸的畫面。

距離本次案發剛好一周的時間,第二具尸體出現了。

尸體是在距離上一個案發現場正東面直線距離30公里的一處郊外的荒地上,死者同樣是一名女性,年齡30歲,死法和上一名死者一致,被人勒死,然后從頸部大動脈處放干血,嘴角兩側被人用利刃割開了,傷口順著臉頰一直延伸到了耳根。身體從肚臍眼處被攔腰截斷并隔開一小段距離,兩截脊柱之間以一根4厘米長的鋼針相連。

我和黃朗調查了死者身份,確定該名死者與第一名死者并無交集。我們也并未在死者社交圈內發現可疑人物。

而那片荒地,同樣也是監控盲區。

又過了一周,第三具尸體出現了。

這具尸體被發現在距離第一個案發現場直線距離20公里的廢棄工廠內,那座工廠剛好在第一個案發現場的正北面,也是監控的盲區。

死者是一名女性,年齡25歲,死法與前兩名死者幾乎一致,但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差別。

這具尸體,雖然被攔腰截斷,卻沒有分開,而是用鋼針將尸體的上下部分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了一起。鋼針被完全扎入了兩端脊柱中。

我和黃朗都在反復思考同樣一個問題:為什么這次會拼回去?

面對這個問題,我們百思不得其解。

三周,三具尸體,按照兇手作案的規律,一周后,還會有一具新的尸體出現。一時之間,各路媒體像是炸開了鍋,關于本案的報道可謂鋪天蓋地,社會上人心惶惶,上頭給我們施加了極大的壓力,如果不能在一周內破案,我和黃朗都得滾蛋。

五天過去了,我們的調查依舊毫無進展。兇手似乎是在無差別殺人,所以,從三名死者的社交圈子里,根本不可能找到真兇。

就在當天下午,我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里的男人名叫賀尊,自稱是一個叫羅謙辰的犯罪嫌疑人的辯護律師。

羅謙辰,廚師,因為一起夢游殺妻分尸案被逮捕,案件即將進入庭審階段。那個案子并不歸我們負責,此時,羅謙辰的辯護律師打電話來又是什么目的呢?

我問:"請問有什么事兒嗎?"

賀尊在電話里說:"我的委托人讓我告訴你們,兇手的下一個拋尸地點是,城東廣場。"

隨后,賀尊便將電話掛斷了。

我立馬派人前去找到賀尊,并將他帶到了支隊。我和黃朗共同對其進行問話。

賀尊道:"我的委托人在看守所里了解到了這個案子,我給他收集了關于這個案子的相關新聞材料,他看完之后,告訴我說,這個兇手是個嚴重的強迫癥患者。"

黃朗笑了:"你少扯淡啊,他都沒到現場,連尸體都沒見到過,就能分析出兇手是個強迫癥患者?我告訴你,我們局里的犯罪心理學專家厲害吧?他都分析不出來,那做飯的廚子還能給分析出來了?"

賀尊道:"報紙上刊登了三名被害人被遺棄在現場的尸體照片,不過都打上了馬賽克。我聯系上了那家報社,向他們要到了無馬賽克的高清原片。我將那些照片給我的委托人看了,他看了那些照片后,便立馬得出了兇手是強迫癥患者的結論。"

我問:"那你說說,他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依據又是什么?"

賀尊道:"他要當面對你說。"

黃朗冷笑道:"依據?依據就是他在扯淡!我勸你呀,哪里來的,回哪里去,我們現在忙著呢,沒時間陪一個瘋子玩這種無聊的游戲。老陳,你覺得呢?"

我想了想,然后說:"我倒是覺得……可以去一趟。"

黃朗有點生氣:"老陳,你瘋了?"

我聳了聳肩道:"反正現在我們也毫無頭緒,死馬當活馬醫嘛。不妨試試看。"

隨后,我和賀尊律師一起前往看守所。

這次,我沒有帶上黃朗:其一,重案組的工作需要一個能管事兒的監督者;其二,黃朗這人脾氣火暴,而且對人總存在偏見,我怕帶上他會影響這次與羅謙辰的會面。

在看守所的提審室里,我見到了羅謙辰。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

在我的想象中,一個殺掉自己妻子分尸之后,還把肉混在食材里做給客人吃的變態,不說長相奇丑無比,最起碼也得是一副神經兮兮的樣子。

但是,坐在我面前的這個穿著囚服的男人,卻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樣。他看上去很沉穩,十分有修養,眼神很深邃,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能夠掌控全局的氣場。

看著他氣定神閑的樣子,我反倒有些緊張,就好像我們的身份一下子互換了似的,他就像是一個正在審訊我的警察,而我變成看守所里待審的囚徒。

我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開口發問,很少見地變得語塞了。

羅謙辰率先開口道:"陳警官,此刻,你一定感到頗為疑惑。"

我問:"那你說說看,我在疑惑什么?"

羅謙辰道:"你在疑惑,自己為什么會來到這里。"

我聳了聳肩道:"是你讓我來的。"

羅謙辰微微一笑說:"我沒有讓你來,是你自己選擇了來到這兒,是答案讓你來的。"

我道:"所以,請你告訴我答案。"

羅謙辰喊了一聲:"賀律師。"

只見賀尊走了進來,將三張高清案發現場照片擺在了桌上。

我看著那三張照片:"這是……那三名死者的案發現場照片。"

羅謙辰道:"這就是答案。"

我盯著這三張照片,看了三秒,然后搖了搖頭,將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深吸了一口氣說:"三個案發現場我都第一時間去過,案發現場的照片我也反反復復看過無數次了。我沒看到什么所謂的答案。"

羅謙辰道:"陳警官,其實很多時候,答案就在我們眼前,你我都能看到,只是你不知道你已經看到了答案。就像你不知道這個世界很有可能是假的。"

我被他故弄玄虛的話弄得有些發暈:"告訴我,我忽略掉了哪些地方?"

羅謙辰道:"法醫在驗尸的時候,應該已經測量過每一個被害人身體部位的詳細長度了吧?"

我點了點頭。

羅謙辰道:"我從照片上目測,第一名被害人的凈身高應該是168厘米,第二名被害人的凈身高應該是161.5厘米,第三名被害人的身高是175厘米。"

我從手機里調出了法醫的驗尸報告,的確,羅謙辰的目測非常精準。

他接著說:"第一名被害人叫……"

我道:"沈雨嘉。"

他道:"沈雨嘉的身高是168厘米,請注意,她的身體是被從肚臍眼攔腰截斷的。那么從她肚臍眼往下一直到腳底的長度是多少呢?我目測應該是105厘米。"

我看著驗尸報告,點了點頭。

羅謙辰道:"問題的關鍵在于,沈雨嘉尸體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之間被隔開了多少呢?"

我道:"當時的測量結果是3厘米。"

羅謙辰問:"兩個被截斷的脊柱之間,扎了一根鋼針?"

我點了點頭說:"一枚4厘米長的鋼針,鋼針將兩個脊柱連在了一起。"

羅謙辰說:"沒錯,鋼針兩端加起來一共扎入脊柱骨1厘米,外露的3厘米,將兩部分尸體隔開。"

他頓了頓,接著說:"那隔開的3厘米,相當于給被害人身體的上半部分即整體身高增加了3厘米,也就是說,增加后的被害人身高為171厘米。105除以171,等于多少?"

我掏出手機,點開計算器算了算,然后說:"約等于0.614。可是,這個數字,有什么意義嗎?"

羅謙辰道:"不要急,一個一個來。第二名被害人叫……"

我道:"柯敏。"

羅謙辰道:"她的凈身高是161.5厘米,而從她的肚臍眼往下一直到腳底的身高應該是101厘米。"

我點了點頭:"沒錯。"

羅謙辰問:"隔開了多少?"

我看了眼手機上的尸檢報告,然后道:"鋼針4厘米,兩端分別沒入脊柱骨1厘米,也就是沒入共2厘米,即外露2厘米,將尸體隔開2厘米。"

羅謙辰道:"161.5加上這2厘米,等于163.5,101除以163.5,等于……"

我用手機算出結果:"約等于0.617。"

羅謙辰道:"我想,你一定在疑惑一個問題,你和你的同事們,都在疑惑這個問題。那就是,為什么第三名死者沒有被隔開,而是又被拼接在了一起?"

我點了點頭道:"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羅謙辰道:"你現在可以打電話問問法醫,尸體是不是短了幾厘米?"

短了幾厘米?

我帶著疑惑,撥通了龍敏的電話,電話那頭,龍敏對我說:"哦,是的,是短了,驗尸的時候,我發現,死者尸體上半部分的脊柱,被截短了2厘米,因為根據脊柱骨的大小規律,上半身末端的脊柱骨的確少了2厘米,脊柱骨上也有被切割的痕跡,在測量死者實際身高的時候,我將這少掉的2厘米加了進去。嗯……當時之所以沒說,是因為我以為是兇手在分尸的時候,手法不精細,不小心鋸掉了一小部分脊柱,所以沒有寫進驗尸報告里。"

我一下子怔住了,驚嘆于眼前這個男人的洞察力:"你……是怎么發現的?"

羅謙辰沒有理會我的問題:"死者原本身高175厘米,去掉2厘米,身高為173厘米,而死者從肚臍眼一直到腳底的長度為106.5厘米,106.5除以173,等于……"

我道:"約等于0.615!"

羅謙辰問:"0.614、0.617、0.615,發現什么了嗎?"

我依舊是一頭霧水,看著這些精確到小數點后三位的數字,感到大腦一片混亂。

羅謙辰道:"人類身體黃金比例為從肚臍眼到腳底的距離÷頭頂到腳底的距離=0.618。"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這三個小數,全都十分接近0.618!"

羅謙辰點了點頭道:"沒錯,這就是答案。"

我問:"兇手的目的,是要將這三名被害人的身體,變成黃金比例?"

羅謙辰道:"兇手對人體比例有著極高的要求,在這方面,他是一個完美主義者!"

我道:"也就是說,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成為他的目標?"

羅謙辰搖了搖頭說:"他是一個強迫癥患者,什么樣的東西最能勾起人的強迫癥?"

我搖了搖頭。

羅謙辰道:"一個九宮格,被填滿了一個格子,還剩下8個是空的,會引起強迫癥反應嗎?顯然不會。但是,一個九宮格,被填滿了八個格子,只剩下最角落里的一個格子沒有填滿,這便會勾起一些人的強迫癥反應,他們會很想將剩下的那個格子填滿。"

我道:"你的意思是說,兇手所挑選的目標,是那些身體比例接近黃金比例的人?"

羅謙辰點了點頭。

我道:"可是,你說兇手的下一個拋尸地點會在城東廣場?這又是如何得來的?"

羅謙辰道:"兇手在按照黃金比例拋尸。"

我愣住了:"按照黃金比例拋尸?"

羅謙辰讓賀尊將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本市地圖平攤在了桌面上:"第一個案發地點是在這兒,市中心的城中湖;而第二個案發現場,是在這兒,這片荒地剛好在城中湖的正東面,直線距離剛好30公里。"

他說著,用筆畫了一條直線,將城中湖和荒地連了起來。

緊接著,他又指了指第三個案發現場所在:"這座廢棄工廠,位于城中湖的正北面,直線距離剛好20公里。"他說著,又將城中湖和廢棄工廠連了起來。

此時,我看到,地圖上,城中湖到荒地,和城中湖到廢棄工廠的兩條直線,剛好呈90度直角相交在城中湖一點。

隨后,羅謙辰又以荒地為起點,向北畫了一條直線;以廢棄工廠為起點,向東畫了一條直線。

兩條直線呈90度交會于一點,而那個點,剛好就在城東廣場!

此時,羅謙辰相當于在地圖上畫了一個長方形。

我還是感到不解:"我不明白,這個長方形的意義是什么。你為什么確定,長方形右上角這個點,就是下一個拋尸地點呢?"

羅謙辰道:"很明顯,兇手想要構建一個黃金四邊形。"

我道:"黃金四邊形?"

羅謙辰道:"長寬比為3∶2的四邊形,為黃金四邊形,是符合黃金比例的四邊形!如果兇手是一個對黃金比例有苛求的強迫癥患者,那么,他拋尸的方案也一定是符合黃金比例的!這就像是某個他一定要完成的儀式!所以,我認為,下一個拋尸地點,一定就在城東廣場!"

我問:"你認為,這個瘋子會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羅謙辰道:"我無法給你一個詳細的心理畫像,但我能夠確定,兇手本身一定是一個擁有黃金比例身材的人,不然,他會連自己都無法容忍。"

離開了看守所,我回到局里,將自己和羅謙辰的整個談話過程敘述了一遍,不出所料,黃朗聽罷之后,認為羅謙辰完全是在鬼扯。而我則認為,反正我們此刻毫無頭緒,倒不如死馬當活馬醫,于是便安排人提前在城東廣場進行了秘密布控。

兩天后的那個夜里,城市里又下起了暴雪,按照兇手的拋尸規律,如果羅謙辰的分析是正確的,兇手便一定會來到城東廣場拋尸。

廣場的好幾個點都有我們的同志埋伏,我和黃朗坐在廣場西南側角落里的一個小面館里。透過面館的窗戶,可以清晰地觀察到整個廣場的情況。

夜里11點的時候,面館要打烊了,我和老板說明了情況,警方辦案,所以老板將店留給了我們,便獨自離去了。我們將店門關閉,并且熄了燈,假裝店里已經無人。窗戶上蒙著一層水霧,這起到了更加良好的隱蔽效果。我和黃朗輕輕擦掉了眼前的一小塊兒水霧,緊張地注視著廣場上的情況。可是,一直到了凌晨1點,還是沒有見到可疑人物出現,只有漫天的飛雪和地上白茫茫的一片。

黃朗有些不耐煩了,他不停地在抽煙,抽完了剩下的半包煙,他將煙頭扔掉,不耐煩道:"老陳,今晚肯定沒戲,我就說那廚子是在扯淡。"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再等等,沉住氣!"

我倆一直等到了凌晨2點,果然,風雪中有了動靜。只見一個身穿黑色羽絨服大衣的人,拖著一個黑色的裹尸袋,緩緩來到廣場中央。待到他蹲下身,正要拉開裹尸袋拉鏈的一瞬間,我立馬沖著對講機大喊道:"行動!"

隨后,我和黃朗沖出了面館,其他的同事也全都從四面八方朝著廣場中央涌去。

而令我和黃朗都感到詫異的是,那個穿著黑色羽絨服大衣的男人,明顯已經看到我們朝他沖去,而他卻對此無動于衷,也并沒有逃跑的打算。只見他依舊自顧自地將裹尸袋的拉鏈快速拉到底,然后從里面小心翼翼地抱出一具渾身赤裸的女性尸體,將其仰面朝上,平放在了雪地上。

我們來到他跟前的時候,他已經跪在了雪地上,跪在了那具尸體前。只見他雙眸緊閉,面朝著天空的方向,面帶著微笑,仿佛是在享受著這一刻,又像是在等待著某個神明的降臨。

最后,我們將他摁在地上,給他反手銬上手銬,他都沒有絲毫掙扎,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靜。大雪紛紛地下著,整個世界只剩下黑色與白色,全部的聲音都被大雪淹沒了,就像是一部無聲的默片,在緩緩地播放著。

我們將人帶到了局里,兇手很年輕,看上去不到30歲。而且果然如羅謙辰說的那樣,這個男人的身材比例看上去特別好,簡直可以當模特。我們現場對他的身體進行了測量,果然,得出了十分接近0.618的黃金比例的數值。

審訊一直持續到天亮,但是,這個男人只是坐在審訊室里,不肯回答任何問題。黃朗急得幾乎就要動手打人,但是被我攔住了。

尸檢報告也在當天中午得出,該名死者的遇害方式和之前三位死者如出一轍,也就是說,這個男人的確就是這起連環殺人案的真兇。

但男人始終不肯開口,我安排人,務必盡快調查出他的身份。

隨后,我立馬聯系了看守所,要求見羅謙辰。

當天下午2點,我來到看守所,在會面室里,我又一次見到了羅謙辰。一見面,我便興奮地對他道:"我們抓到兇手了。"

羅謙辰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我道:"你的推理都是對的,那個兇手果然是在參照黃金比例殺人拋尸,我們在城東廣場抓到了他,當時他正在拋尸。"

可羅謙辰聽罷,只是平靜地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兩個巨大的旋渦一般,要將我徹底吸入。

過了一小會兒,羅謙辰終于淡淡地開口道:"兇手什么都不肯說?"

我驚訝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們已經對他進行了長達九個小時的審訊,結果什么也沒問出來,他一直不肯開口。"

羅謙辰道:"他還沉浸在自我陶醉中。"

我道:"自我陶醉?"

羅謙辰道:"他剛剛完成了一件絕美的藝術品,任何一個藝術家都會在完成一件自己滿意的作品后,自我陶醉上好長一陣子。"

我道:"你管這叫藝術品?"

羅謙辰道:"我只說,對他而言。"

我道:"如何才能讓他開口?"

羅謙辰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帶他來見我,我可以讓他開口。"

"不行!絕對不行!"這是局長給我的直接答復。當我將羅謙辰的話匯報給我市公安局楊局長的時候,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拒絕了我的申請。

楊局在辦公室里嚴厲地批評了我:"小陳,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亂七八糟的?讓一個瘋子去審訊另一個瘋子,你在跟我開什么玩笑?!以后,這種事情,最好提都不要向我提起。小陳,你是很有前途的,不要犯些不應該犯的低級錯誤!"

我辯解道:"可是楊局,就是您口中的這個瘋子,他幫助我們抓到了真兇。"

楊局拍案而起,怒斥道:"你有沒有考慮過社會影響?讓一個還在審理過程中的殺人犯去審另一個殺人犯,媒體知道了,會怎么寫,你清楚嗎?"

我道:"那就別讓媒體知道……"

楊局很不耐煩:"出去,你給我出去!不準再提這件事情!"

我離開了局長辦公室,對于局長的態度,我有些不滿,但也表示理解。的確,這樣做風險巨大,且不存在先例。

況且,此時此刻,在一系列的證據面前,兇手即便什么也不說,法庭也足夠判他死刑了。

當天晚上,我和黃朗實在撐不住,就各自回家休息去了。第二天一早,我派了兩名警員去拘留室,將兇手押送至審訊室。可是,那兩名警員剛去沒多久,其中一名警員就神色慌張地沖進我的辦公室,請我務必跟隨他到拘留室一趟。

我跟隨他前往,這才知道這名警員為何如此慌張。只見那名兇手,渾身赤裸地仰面躺在拘留室冰涼的地板上,雙臂和雙腿張開,呈現"大"字形。而他,則用血,在地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矩形,從長寬比來看,這個矩形,正好是黃金四邊形。而兇手則躺在四邊形的中央,一動不動。我注意到,他右手的手指被他自己咬破了,他便是用流血的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黃金四邊形。

這就像是某個儀式一般。

我立馬命人對現場的情形進行拍照,隨后,我去了趟看守所,將照片遞給了羅謙辰。

羅謙辰看完照片后,態度平靜地對我道:"城中湖,并不是這起連環殺人分尸案的第一案發現場,沈雨嘉也不是第一個被害人。"

我道:"你說什么?你的意思是說,還有一具尸體沒有被發現?"

羅謙辰道:"是的,兇手在拘留室里的做法,實際上是在回味自己的藝術品。"

我道:"你是說,他是在重現犯罪現場?"

羅謙辰點了點頭道:"是的,陳警官,兇手躺在黃金四邊形的中央,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我說:"你的意思是說,真正的第一案發現場,是在那四具尸體所連成的黃金四邊形的中央?"

羅謙辰點了點頭,不再繼續說話。

我立馬在地圖上找到了"黃金四邊形"中央的位置,然后調集警力,趕往那里。那里是一片荒地,此時,荒地上的雪將融未融,有些地方已經露出了斑駁的黑色泥土,陰郁的天幕中,碩大的白色云團靜靜地懸掛在那里,而云團的陰影下,一幢仿佛被這個世界徹底孤立的、破舊的雙層小樓矗立在那里。看上去,就像是一幅印象派的油畫。

我和黃朗領著同事們,朝那幢小樓合圍了過去,我們進入小樓,將一樓和二樓全都搜了個遍,但是,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發現,這個小樓看上去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這里早已經人去樓空。

就在我們準備離去的時候,黃朗突然在一樓發現了異樣。只見他快步走向一個電視柜(上面的電視早已經被搬走),他將電視柜用力推開,露出了下面的一塊正方形的木板。他蹲下身,敲了敲木板,從聲音可以判斷出,下面是空的。

于是,我們撬開了木板,發現了一個向下的樓梯,顯然,下面是一個隱藏的地窖。我們順著樓梯下去,來到了地窖當中。

地窖里陰暗無光,我們所有人都亮著手電筒,很快,所有的手電筒燈光全都聚焦到了同一個點。

只見地窖陰冷潮濕的地板中央,有一個凹陷下去的水池。水池里注滿了渾濁的液體,從氣味可以聞出,那是福爾馬林。水池中平躺著一具尸體,由于泡了福爾馬林,所以尸體只有輕微腐敗,我們可以認出,那是一具男性尸體。

而這具尸體的形態非常奇怪,因為,他和普通的人體結構不同,他有兩雙臂,兩雙腿。

男人的其中一雙腿,筆直并攏;而另一雙腿,朝著兩側對稱展開。

而他其中的一雙臂,朝著兩側水平伸展,與肩平齊;而另一雙臂,同樣筆直對稱展開,但朝頭頂方向上揚,與水平方向形成一個不大的夾角。

整體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渾身裸體的男人,既擺出一個"十"字,又擺出了一個"大"字,同時還擺出了一個"火"字,整體看上去,又像一個"米"字。

那一刻,我捂著嘴巴,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念出了那個名字:"維特魯威人!"

死者的形態和姿勢,和達·芬奇的著名畫作《維特魯威人》簡直一模一樣,而《維特魯威人》,正是人體黃金比例的完美詮釋!

下午的時候,驗尸結果出來了,龍敏一邊吃著速食火鍋,一邊在解剖室里為我們講解驗尸結果:"死者是一名男性,年齡在28歲左右。死因和之前一樣,是被勒死的,窒息死亡,由于尸體做了防腐處理,所以無法判斷具體死亡時間。別的不說了,下面是你們最關注的重點。很顯然,正常人類,是不可能擁有兩雙手臂和兩雙腿的,當然,也不排除基因變異,但這種概率很小。"

黃朗不耐煩了:"少廢話了,這還要你說?來點關鍵的,不然要你何用?"

她沖他翻了個白眼,然后指了指那多出來的四肢根部與軀體的連接處:"它們是被兇手用手術縫合用的線,強行縫在死者身體上的。根據比對結果,這多出來的手臂和腿,都來自同一個人,是一個男人,從骨齡判斷,這個男人的年齡,應該不超過30歲,至于這個男人是誰,就是你們需要調查的事情了。"

也就是說,受害者,并不只目前已被發現的這五個,還有一個不知所終的年齡接近30歲的男人,而這個男人,被兇手殘忍地砍掉了雙臂和雙腿。

那個男人現在在哪兒?是活著,還是死了?

我們在審訊室里,向兇手問出了這個問題,出乎意料的是,兇手這回竟然開口說話了,他沖著我們冷冷一笑道:"他還活著。"

我和黃朗都感到震驚。

我立馬問道:"他在哪兒?"

兇手只是搖了搖頭道:"我想見見那個人。"

我問:"誰?"

兇手道:"那個帶你們找到這具尸體的人。"

我和黃朗互相看了看,心里想,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我們并沒有說出來。黃朗拍了拍桌子,大喝道:"少廢話!老實交代!人現在在哪兒?"

兇手又搖了搖頭道:"帶我去見他,見到他,我才肯說。"

之后,他便繼續保持絕對的沉默。

我沒了辦法,只好冒著被楊局罵的風險,把這事兒原原本本地向他匯報了一遍。沒想到這次,他并沒有拍案而起向我怒斥,而是陷入了漫長的思考中。這起案子給了他極大的壓力,上級要求他,必須在未來10日內破案,從速從快,他也向上級做了擔保,如果案子破不了,他就只能引咎辭職了。

經過漫長的思考之后,楊局終于開口了,他同意讓兇手和羅謙辰見面,但必須在我的全程陪同下。

當天晚上,我便帶人將兇手押送到了看守所,并且安排了他和羅謙辰的會面。

二者在一張長桌前相對而坐,之間隔開3米遠的距離,他們的雙手和雙腳都用鐐銬固定住,但是雙手保留了半徑不超過10厘米的活動空間。

二者身后,還分別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獄警。

而我,則坐在他們二者之間的桌面一側。

兇手見到羅謙辰,忍不住開口道:"我聽說過你,是在新聞上。你是那個殺妻分尸的廚師?你妻子吃上去,味道如何?"

羅謙辰保持著他一貫的儒雅氣息,平靜道:"實際上,我并沒有吃。"

兇手笑了起來,露出難以言表的興奮感:"你跟我是同類人,所以你才會對我如此了解,果然,也只有你能夠理解我。"

羅謙辰道:"后半句是對的,但我和你,并不是同一類。"

兇手道:"但你猜透了我的想法!"

羅謙辰微微一笑道:"你的想法并不難猜,一切看上去就是那樣明顯,而我所做的,只是細心觀察,然后做出合理的思考,便能導出正確的結論。"

兇手冷笑起來:"那你覺得,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羅謙辰聳了聳肩道:"強迫癥。你有很嚴重的強迫癥,你對人體比例十分敏感,一旦見到身體比例接近黃金比例,但又不是黃金比例的成年人,你就會渾身難受。直到最近,你終于忍受不了這種折磨,于是開始了對他們的改造。"

兇手聽罷,笑了起來,這次不是冷笑,而是一種譏諷的嘲笑:"沒錯,正如你說的,我們果然不是同一類人,你只是碰巧猜對了我的行為方式,但是,你卻并不明白,我為什么要這樣做。"

羅謙辰突然定定地看著兇手的眼睛,那種眼神能讓人渾身發毛,仿佛能夠擊潰一切的心理防線,他篤定道:"我當然知道你的想法!你是在完成一個儀式!當你完成這個儀式的時候,你整個人都得到了升華。你變成了某種……某種超脫于人的存在。"

兇手一下子愣住了,他的眼神閃爍著,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過了好一會兒,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羅先生,愿意聽我講個故事嗎?"

"羅先生!"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然用"羅先生"這樣的尊稱來稱呼羅謙辰。看來,羅謙辰的確已經完全掌控住了局面。

羅謙辰點了點頭,看上去就如同教父在同意教子的請求一般道:"當然愿意。"

兇手開始講述他的故事:"在我很小的時候,我便喜歡觀察周遭所有的事物。我發現,在這個世界上,隱藏著一條被我們忽視的規則。"

羅謙辰道:"我想,你所說的這個規則,便是黃金比例?"

兇手道:"我的父親,是一個高中數學老師,他特別癡迷于蝴蝶,因此收集了大量的蝴蝶標本。他告訴我,這些蝴蝶全都符合黃金比例,黃金比例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東西。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到'黃金比例'這個詞。很快,墻壁上的蝴蝶標本越來越多,可是墻壁的中間部分,卻空出了一大塊。我經常問父親,為什么不將這一大塊空白填滿?父親卻凝視著墻壁上的空白,笑而不言。直到有一天,當我放學回到家里的時候,卻發現,父親渾身是血,站在那面掛滿蝴蝶標本的墻壁前,呆立著,一動不動,他的目光凝視著墻壁。而墻壁上的那塊空白,已經被填滿了,那是一只巨大的蝴蝶標本。我看到我母親被懸掛在墻壁上,她背上的皮肉被剝開,制作成蝴蝶雙翼的形狀向兩邊張開。我的母親,就像一只美麗的蝴蝶,被父親制作成了標本掛在那里。很快,父親被警察帶走了,判了死刑,我一下子失去了父母,成了孤兒。"

我道:"所以,是少年時的陰影導致你變成了這樣?"

兇手并沒有理會我,而是接著說:"由于我高考成績全省第一,所以,大學為我提供了全額獎學金,免掉了我的學費。政府在這方面對我的保護還是非常到位的,大學里沒有人知道我家里的情況,所以,我的大學生活并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我大學學的是數學,這大概也是受到父親耳濡目染的結果。數學當中,有一個著名的數列,名叫斐波那契數列。"

羅謙辰道:"1、1、2、3、5、8、13、21、34……"

兇手點了點頭道:"它又被稱為黃金分割數列。而在我們這個世界上,有太多自然生長的東西,符合這個數列。無論是樹木的生長規律,還是許多花瓣的數目,向日葵的種子排列,鸚鵡螺的曲線,甚至是臺風的螺旋,以及宇宙星系的螺旋結構,也全都可以找尋到黃金分割數列的特征。"

羅謙辰道:"所以,你想表達,整個宇宙都是依照黃金分割數列的規則而構建和運轉的?"

兇手道:"沒錯,我一直都在想,也許整個宇宙的結構,就是一個黃金分割數列螺旋。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個人,他讓我篤定了這一點,讓我知道,宇宙就是依照斐波那契數列的規則建造的。"

我問:"那個人是誰?"

兇手露出了邪魅的笑:"上帝。"

我愣住了:"你說什么?!上帝?這是個比喻嗎?"

兇手搖了搖頭,道:"那個人就是上帝,是他構建了整個宇宙。"

羅謙辰對兇手道:"其實,我就是上帝。"

我看向羅謙辰,心說,這家伙難道也瘋了嗎?不!他本來就是一個瘋子!

兇手沖著羅謙辰笑了:"你不是。"

羅謙辰道:"你看,我說我是上帝,你是不相信的。那你怎么能夠肯定,那個人一定就是上帝?他是如何讓你相信他的?"

兇手道:"一開始,我也不相信,那個人便讓我站在了一面鏡子前。隨后,他打碎了那面鏡子,結果,鏡子里的我并沒有消失……"

我道:"為什么?"

兇手道:"因為,鏡子里的我,活生生地站在了我面前。"

我感到難以置信:"你是說,出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你?"

兇手點了點頭。

我道:"這不可能!"

而羅謙辰卻對兇手道:"那么此刻的你,是鏡子外的你,還是鏡子里的你?"

兇手神秘地笑了笑,然后道:"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殺掉了另一個我。"

我問:"那另一個你的尸體呢?"

兇手道:"尸體當然被我處理掉了。但重要的是,從那一刻開始,我便相信,我遇到的這個人,就是真正的上帝!因為只有上帝才能做到這一點!"

我問:"上帝找你做什么?"

兇手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希望我成為他的助手,幫助他構建新的宇宙。"

羅謙辰道:"我明白了。"

兇手詫異地看著他:"羅先生,你明白什么了?"

羅謙辰道:"你所做的這一切,都是你口中那個所謂的上帝要求你做的,這個儀式,是上帝對你的考驗?"

兇手再度興奮起來,語調里充滿了難以遏制的喜悅:"羅先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最能夠理解我的人!上帝是在考驗我,是否具備構造一個能夠讓他眼前一亮的黃金比例結構的能力。于是,我便想到了黃金四邊形和維特魯威人的結合。同時,我還別出心裁地讓上帝看到了我的改造能力,我將那四名接近黃金比例身材的女人,改造成了黃金比例!"

羅謙辰道:"所以,你通過了上帝的考驗。"

兇手點了點頭道:"我已經是上帝的助手了。"

我問:"那你能不能帶我見一見上帝?"

說著,我給羅謙辰使了個眼色,但羅謙辰并不為之所動,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前方。

兇手冷笑起來,眼神輕蔑地對我道:"你沒有資格見到上帝!"

隨后,他便要求離開看守所,我們只好讓警員將他帶走。他離開后,我對羅謙辰說:"可惜,他還是沒有說出那名受害人在哪兒。"

羅謙辰沖我微微一笑,沒有說話,但我總感覺,他的笑容里隱藏著什么深意。

我道:"他有妄想癥。"

羅謙辰道:"顯而易見。"

我道:"瘋子的動機看上去總是這樣奇怪,我以前就接觸過一個有精神疾病的殺人犯,你知道他殺人的動機是什么嗎?"

我頓了頓,攤了攤手:"毫無動機,他說,他腦子里有個聲音讓他去殺人,于是,他就去殺人了。還有一個案子,發生在某市的一家連鎖快餐店,一個女人被打死了,而兇手在庭審的時候,宣稱自己是神的使者,而那個女人是邪靈,他說自己是神派來鏟除邪靈的。很多時候,我實在無法理解這些瘋子的想法。"

而羅謙辰只是凝視著兇手被帶走的方向,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我看到他嘴唇嚅動,仿佛入迷了一般,來了這么一句模棱兩可的話:"這個世界是假的。"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聽清,于是問:"你說什么,這個世界是假的?"

羅謙辰微微一笑道:"沒什么。"

很快,我們將所有的證據提交給了檢察院,檢察院正式對本案的犯罪嫌疑人提起公訴。在法庭上,被告的辯護律師要求對被告進行精神鑒定,因為被告可能患有妄想型精神分裂癥。可是,卻被被告拒絕了,在法庭上,法官問被告:"為什么拒絕?"

被告說:"我承認全部罪行,我請求法官判我死刑。"

法官問:"你請求法庭判你死刑?為什么?"

被告露出了笑容:"我想盡快隨上帝而去。"

最后,法官落錘,兇手被判處死刑并立即執行。

可是,我們還是沒能找到那名受害人,受害人的身份也一直是一個謎。

兇手被執行死刑后,最后的驗尸工作,是龍敏負責的。那天下午,我接到龍敏的電話,讓我去解剖室一趟,說她發現了一件特別奇怪的事情。

到了解剖室,龍敏撩開覆蓋在兇手遺體上的白布,指了指兇手左腿外側的一道疤痕。那道疤痕呈閃電狀,凸起非常明顯。

龍敏道:"當時,我看到這塊疤痕的時候,愣住了,因為,這塊疤痕,我在另一個地方也見過。"

我問:"在哪兒見過?"

龍敏領著我來到旁邊的冷柜,她拉開其中一個抽屜,從里面取出了一條腿,她道:"這是從那位'維特魯威人'身上取下的被縫上去的那條右腿。"

她指了指右腿外側,我能夠清晰地看到右腿外側皮膚上的那道閃電狀的疤痕。

而后,我們對比了兇手遺體左腿上的疤痕,無論是形狀大小還是位置,全都一模一樣。

怎么會這樣?

世界上怎么會存在完全相同的兩塊傷疤?

即便是用相同的磨具烙印上去的,最后在皮膚生成傷疤組織的時候,也會發生差異。而這兩塊傷疤,完全一模一樣,所有的細節都是一致的!

我突然想起了在看守所里兇手的描述,他說,上帝讓他站在一面鏡子前,鏡子被打碎后,這個世界上出現了另一個他。

而鏡子里的人和現實中的人是剛好左右對稱相反的。

難道說……

我想讓龍敏幫我驗一驗二者的DNA,可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楊局一個電話叫到省廳開會去了。這會一開就是一個星期,我也就把這事兒給忘記了。

當我回到局里的時候,終于又想起這事兒,可是,兇手的遺體早已經被送去火化了,只剩下骨灰,而骨灰是無法提取DNA的。

這個案子,也便到此告一段落,而我很快便投入到了新的案件調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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