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
這個冬天,雪下得很大。韓有天又想起了詩琴離開人世的那一天,那時的雪和這個冬天的雪差不多大。
韓有天一個人開車來到了海邊,他早在七年前在這附近建了一棟房子,規模還可以。韓有天為這棟房子起了個名字——沙滿堂!房子里放著一架鋼琴和幾把座椅,地上撲滿了軟沙與貝殼,像一條厚厚的地毯。
這幾年來,韓有天重復地彈奏著同一支曲子。漸漸地,韓有天的眼前又浮起了同一幅畫面——有天和詩琴迎著夕陽的倩影,光著腳丫子在海灘上奔跑,那時他們的笑臉,那時他們的歡樂……
這一支曲子,是韓有天特意為詩琴創作的。他想,詩琴在大海的另一邊一定可以聽到。這支曲子至今還沒有命名,他一直在等一個聲音,一個能夠喚起曲名的聲音,哪怕是在夢里面,他也會很滿足。
韓有天每次彈完這支曲子,就會跑到大海的極端去吶喊幾聲,以次給心靈一個安慰,也為自己找一個忘掉詩琴的借口。他每次離開,都會抓一把軟沙、揀一個貝殼,然后放進屬于他們兩個人的沙滿堂里,這足可以抵擋他對她的思念。
五年前,他為她寫過這樣一首小詩:
只一個人的房間/撲滿了貝殼與軟沙/像條綿綿的地毯/很想光起腳丫玩耍。
如果一粒沙/能代表我一份思念/那就來看吧/我會把全世界填滿!……
那時侯,韓有天很想把自己埋進沙堆里,永遠的去陪伴詩琴。可是,他還是忘不掉那一段美好的時光、那一段幸福的回憶,他還是繼續活了下來,就算每天對著大海自言自語,他也會很欣慰的。
至今,韓有天又為詩琴寫下了一首詩:
無論你在何地/無論你在哪里/我不相信你會死去/每個深夜想起你/我就會跑到海邊/去聽大海的消息/彼此的心/不會有太遙遠的距離/我一直都堅信/你就在我身邊/不想為你流眼淚/不想你把我忘記/誰也不要為誰哭泣/總有天會相聚。
現在那些軟沙與貝殼都不好撿了,因為雪很厚,只能用鏟子鏟去一小堆雪才可以挖到軟沙與貝殼。不過還好,沙滿堂里肯定會有那些工具的,不知現在還能不能找到,因為鏟子被那些軟沙與貝殼埋住了,也不知埋在哪個角落里,韓有天只好一處一處的找。
好不容易找了半天,卻找出了個生銹的鏟子來。有天只好湊合著到外面沙灘上鏟雪塊疙瘩了。他鏟了好大一會兒,才鏟了一小堆雪,不過他的身體卻變得暖和了起來。
韓有天鏟著鏟著,看到了遠處有兩個人,他們好像是一對情侶,他們在那里玩耍著,韓有天真的是很羨慕他們。只見他們走到了韓有天的沙滿堂,門是開著的,那個女孩進去了,男的卻站在門外等候著。
韓有天懷著一股好奇心悄悄跑回了那間房子的附近。他趴到窗口處,隱約看到了那個女孩的身影。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旁:哇,好美啊!正賢哥,你快過來看看吶!
“藍月,快走啦,這里又不是我們家,被人家發現了就遭了。”正是門外的那個男的在說話。
“哇,這些貝殼真漂亮!”那個女孩子說著,正要動韓有天的貝殼。
“別動!”韓有天不覺說出了口。
那個女孩的臉轉向了窗臺,她發現了韓有天,便一直發呆(可能是韓有天太帥了吧)地望著有天。韓有天也看到了她,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詩琴,周詩琴!真的是你嗎?你別走,我這就過來!”韓有天看到了詩琴,正是剛剛那個女孩。
可是,當韓有天跑到門口時,卻發現詩琴被那個男的拉到了很遠的地方。韓有天一面追一面喊,而他們很快跑進了一輛拉貨車里,當韓有天喘著氣跑到那里時,那輛拉貨車已經開出了很遠的地方。有天追了很長時間也沒有追上,只見那個女孩不時向后望了望有天。
不知怎的,韓有天又覺得那只是一種幻覺,可能是他想詩琴想得太累了,才錯認了剛才那個女孩。也許是韓有天剛剛把那個女孩嚇著了,她才一直盯著他望吧。
韓有天朝著大海吶喊了幾句:喂!周詩琴!你到底在哪里呀?為什么總是躲著我?你快出來呀!
“金正賢!正賢哥!你今天是怎么了,我們才玩了一小會兒你就拉我上車?”
“藍月,你看到剛剛見到的那個人了嗎,他可能是個大流氓!”
“不會吧,我看他長得那么帥氣,怎么看也不像你說的那樣壞呀。”
“你不要光看表面,要看這里知道嗎?”金正賢指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正賢哥,你認識那個人嗎?”
“不認識。”
“那你見了他為什么跟見了鬼似的?”
金正賢剎住了車,停在了路口的一家小吃店旁邊。
“你怎么這么固執呀!”金正賢用手指了指金藍月的頭。
“對了,正賢哥,你認識那個叫,叫,對,叫詩琴的女孩嗎?”
“詩琴?”金正賢愣了一下。
“怎么了正賢哥,不是剛剛那個人一直喊著‘詩琴’嗎,你認識她嗎?”
“我不認識呀,只是覺得有點耳熟。”他何止是耳熟,明明是在逃避現實而已。
“藍月,餓了吧?快下車,我們去喝碗熱面,怎么樣?”
“好啊,我們去喝熱面嘍!”金藍月和金正賢一起下了車,去了那家小吃店。
其實,韓有天那天遇到的那個女孩并不是幻覺,她的確就是周詩琴。只因七年前那場車禍,讓周詩琴失去了記憶,而韓秋波怕以后會有這么一天,所以就一起改了名字。此后,韓秋波就叫金正賢,周詩琴就叫金藍月。藍月比正賢小兩歲,所以才會叫他正賢哥。
而藍月只知道,自己是在一場火災中被金正賢救回了家中。之后金正賢就成了自己的哥哥,自己也漸漸喜歡上了哥哥。他們雖然生活在一起,卻從未住過同一個房間,這是他們約定好了的,只有等他們結婚后,才可以同住在一起生活。
金正賢這七年過得真是自在極了,雖然生活很拮據,但卻活得很輕閑。金正賢平時靠他的雕刻藝術和畫展賺一點錢來維持生活,而金藍月找了很長時間的工作,卻只是個賣雜貨的,掙得錢也很少,但她卻很知足。
韓有天就不同了,雖然當上了從一國貿公司的總經理,雖然工作完成的很好,但在他的內心深處,卻有一股強烈的疼痛感,就像針扎一樣。雖然現在臉上時常掛有笑容,身邊還有一個韓雨燕陪伴著,但在他的心靈深處卻永遠牽掛著另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