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兒被貪官污吏坑得傾家蕩產,家破人亡的也大有人在,眼下這倆人明明是朝廷命官,卻非要掩蓋身份,自稱是順天府來的富商,本就十分可疑,現在又號稱分文不取,在大明朝的官吏中就更顯得另類了。
眼看著這事兒走進了死胡同,張國紀想了想便直接說:“索性咱們就按照富商們提出的價格把東西賣給他們就是了,雖然這價格是比市場價要低上一成,可他們不是還要把差的那一成銀子作為回扣給咱們嗎?咱們最終到手的銀子跟按咱們提出的價位來賣是一樣的!”
孫元化卻是有些猶豫了,這么簡單的算術題他當然也早就能算明白了,可是這次畢竟是替皇上辦差,這賬面上的數目和到手的銀子數目對不上,這事兒它不好解釋啊!
難道說直接告訴皇上其中一成銀子是通過回扣的方式拿到手的?那么既然存在賬面外的銀子,自己又如何證明賬面外的銀子就只有自己主動交出來的這一筆所謂的“回扣”呢?皇上會不會懷疑自己還隱匿侵吞了一部分呢?
這事兒也不怪孫元化多想,這票款對不上,放在什么時候都是個麻煩事兒,若是因此而讓皇上對自己失去了信任,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張國紀卻顧不上想那么多,他手里的古董字畫、金銀珠寶足有上萬件,價值足有上百萬,若是錯過了這次出手的機會,再想找到能把他手里的東西吞下的富商可就困難了,所以他是真的著急了。
當下就勸孫元化不要再猶豫了,還是盡快把手里的東西出手,換成了銀子再說,省得錯過這次機會,耽誤了后面的差事。
孫元化雖然手里的鏡盒總共也就值個四五萬兩銀子,比張國紀的東西好出手得多,但是他也著急啊,他還得去濠鏡澳購置紅夷大炮,招募泰西工匠,這事兒耽誤不得啊!
因而兩人商議了一番決定,先跟這些富商把事情定下來,同時聯名給皇上上一封奏疏,把情況說明一下,得到皇上允準之后,再與富商們進行交易。
也正是因此,他們身邊的錦衣衛看到他們在獲知交易中的潛規則之后,竟然同意了富商們之前提出的那個價格,便斷定他們是想要吃那一成銀子的回扣,故而在密信中參劾二人勾結應天富商,侵吞朝廷財物,貪贓枉法。
好在朱天啟并沒有因此就去懷疑張國紀和孫元化二人對自己的忠心,把錦衣衛的密信扣下之后,只是囑咐朱由檢不要讓錦衣衛們輕舉妄動,暫且靜觀其變就好。
果然,幾日之后,張國紀和孫元化的奏疏就遞到了朱天啟的龍書案上,朱天啟本就早已經通過之前錦衣衛的密信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現在再看張國紀和孫元化二人的奏疏,也了解到了他們二人的打算,便當即回復,讓他們不必心存顧慮,大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辦便是!
其實朱天啟雖然把銀子看得很重,但是也沒有到一毛不拔的地步,尤其是對于自己信任的臣子,即便他們真的貪了,只要是沒有太過分,朱天啟都是可以容忍的,只要是給自己實心辦事的,背地里落些好處也沒什么!
張國紀和孫元化收到朱天啟的回復之后,自然是齊聲松了口氣,一邊感恩著皇上的信賴,一邊趕緊去跟富商們把事情敲定,完成了交易。
而經由此事,朱由檢也特意囑咐南下的錦衣衛們,以后一定要多個心眼兒,不要再貿然參劾張國紀和孫元化二人,尤其是在事情沒有搞清楚之前,否則皇上難免懷疑自己在針對張國紀和孫元化他們,皇上是不喜歡下面的人不和睦的!
張國紀和孫元化二人與應天富商們的交易自然是十分順利的,這些富商們就算再怎么奸詐,也不敢跟朝廷命官耍手段,貨款自然是一文不少地結算清楚了,最終張國紀到手一百二十九萬三千兩,孫元化到手四萬五千兩。
銀子到手,兩人也不再耽誤,當下順流而下,過九江府,入鄱陽湖轉章江至南昌府,隨后繼續走水路,過臨江府、吉安府、贛州府、南安府,入廣東界至南雄府,過韶州府直至廣州府城內。
張國紀和孫元華到了廣州府之后,稍微休息了兩日,隨后便各領十五名錦衣衛去辦各自的差事了。
張國紀要去安南國采購糧食,故而要先趕去與廣西和安南交接的廉州府,而孫元化則要繼續南下,去往濠鏡澳。
朱天啟得知他們已經順利到達廣州府,也暗暗松了口氣,看來這一路上還是很順利的,相信接下來他們二人定然也能順利地完成各自的使命!
此時朱天啟手頭兒的工作也已經進入了尾聲,除了個別比較偏遠的省府州縣和衛所還沒有把請罪奏疏送到,全國大部分地區官員的請罪奏疏都已經送達并處理好了,所欠俸祿與軍餉也都撥發了下去。
朱天啟讓徐光啟算了一下賬,實際撥發的銀兩比之前根據戶部檔案統計的數目少了近兩百萬兩,戶部檔案里多出的這兩百萬兩銀子主要是各地衛所之前虛報冒領,所吃的空餉。
不過這樣的情況倒也沒有讓朱天啟感到意外,畢竟如今這京營的軍士都十不存一了,各地衛所的情況又能好到哪兒去呢?恐怕實際情況比他們所上請罪奏疏里所寫的還要糟糕。
朱天啟雖然沒有繼續逐一深究各地衛所上報情況的真偽,但是隨著欠餉的補發,他也責令全國各地衛所加緊整軍練兵,裁撤老弱,招募青壯,確保兵員充足及軍隊戰斗力。
朝廷隨后便會派出欽差前去各地衛所明察暗訪,如果各地衛所再有兵員缺額,虛報冒領之事,朝廷定然嚴懲不貸。
通過整整一個月不分晝夜地忙碌,清查欠俸欠餉的工作終于完成了,欠俸和欠餉也已經補發了下去,接下來就該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朱天啟首先把孫承宗和袁崇煥二人召入了乾清宮,當即宣旨,封孫承宗為薊遼督師,袁崇煥為薊遼總督,五日之后,啟程前往遼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