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場間再次歸于寂靜。
乾三生,乃至黑暗里的數道身影,都將目光落在了陳徹身上。
其中有個胖墩。
在初見這滿地的冰渣子時,便一直在暗中怒視著陳徹。
如果是別的人...不,只要陳徹脫了那身皮,他不說要殺了這滅了他所有靈鼠的人,也一定要出口惡氣。
但那身皮,哪怕只是個小小典史官,沒有品級,充其量也只是個雜役...但從某種意義上同樣代表著官府。
乾堂鏢局,還沒強大到像那些魔宗...呸,即便是城群之外的一些小有氣候的山匪,也不是他們乾堂鏢局所能媲美。
殺官府的人,罪同謀反!
不過...
“典史官大人說笑了。”乾三生看了眼陳徹,特別是他身上穿著的典史官服,微微作揖道:
“小民深夜打攪了大人清修,是小民犯錯,但小民所尋之物,卻非是大人職責范圍之內吧?”
言外之意,就是你管的太寬了吧。
陳徹笑了,緩緩舉起了手中刀。
乾三生瞇眼,他不明白這小小典史官口氣為什么這么沖,自信又是從何而來。
但妖丹,還有那一應修行資源,如果被抄走就算了,他自認倒霉。可萬一還在這廢墟之中...財不露白啊。
不知不覺間,乾三生惡向膽邊生,竟然朝著陳徹露出了一絲絲殺意。
這絲殺意初現的瞬間,乾三生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在江湖走鏢,的確殺過不少人,但都是一些山匪或游蕩野外的宵小,官府根本沒功夫也沒那個意思去管去查。
可在城群之內,朝著在官府內做事的人展露殺意,這還是頭一遭。
自己這是怎么了...乾三生咽了口唾沫,心中暗道。
陳徹瞄了他一眼:“你剛剛要是將手再往腰間軟劍上靠近一寸,等待你的...”
話音未落。
黑夜里一抹寒光閃現。
等乾三生反應過來時。
陳徹已經舉刀立在了他身前。
而那把刀鋒,已經貼在了他鼻尖。
一滴冷汗,不受控制的,從乾三生的腦門上滑落,最后順著鼻梁,滴在了鼻尖和刀鋒上。
驚駭,已經不足以形容他此時的心情。
“...將是死無全尸吶。”陳徹冷冷的看著他。
乾三生腳下一軟,差點跪了。
“大、大人,是小民有、有眼無珠。”乾三生怕了:“大人,小民是想尋妖丹,還有一些修行物資,這都是黃家曾經答應...”
乾三生哪里還敢隱瞞,一五一十全部說了。而原本一直隱藏在陰影里的人,此時也滿臉惶恐的鉆了出來,老老實實站在乾三生身后,完全不敢造次。
那胖墩,更是臉色蒼白,嘴唇哆哆嗦嗦的。
“妖丹?”
陳徹挑眉,想起了那日在堡壘里的事。
不一會兒,或許是覺得有趣,又或者是別的什么原因,陳徹道:“可以,但我要一半。”
“一、一半?”乾三生一愣。
陳徹挑眉:“怎么?不同意?”
“不敢不敢,即便大人全都要,小民也不敢不從。”乾三生連忙道。
陳徹點點頭,“那好,我全都要了。”
“....”
你還真是不客氣一下啊...乾三生蛋疼。
“行了,趕緊去吧。”陳徹將刀收回,擺了擺手。
乾三生等人如蒙大赦,齊齊向陳徹行了一禮,這一禮,特別恭敬,看得出來是發自內心的。
陳徹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嘆了口氣。
要是自己也能釋放氣機,或者有那么一兩招酷炫點的武功就好了...陳徹心中想著。
不然來一個什么人,都需要自己苦口婆心的勸導,很麻煩的呀。
黃家大院很大。
一般的三進院子,與之相比,也不過是間陋舍。
乾三生一行四人,在離開陳徹鎮守的那處地方之后,為了節約時間,分作兩波,開始在破落的屋舍廢墟之中翻尋。
約莫炷香的時間。
原先內院的主屋殘骸中,最先傳來喜訊。
三枚血色的,在黑夜里也隱隱散發紅芒的丹丸,被一臉興奮的胖墩扒了出來。
他剛要張口呼喊乾三生等人,斜刺里突然鉆出一物。
噗呲。
一支弩箭,從他脖子的一側沒入,又從另一邊鉆出。
“咳..咕唔...”
胖墩滿臉不可置信,一手捂住脖子一側,一邊呆滯的望向某個黑暗的角落。
指間的血嘩嘩往外冒,卻再也無法發出聲音。
他只能呆呆的看著那黑暗角落里,緩緩走出一個矮小的人影。
那人穿著小廝的粗布麻衣,臉上掛著習慣性的,諂媚的笑容,只是并不是對著他,而是他手里的那三枚妖丹。
到了這一刻,胖墩再也無法維持站著的姿勢,緩緩軟倒。
他手里的三枚妖丹,自然也被那小廝模樣的人奪走,重新隱入暗處。
黃家中庭。
一個青年小心翼翼的在石塊或破爛的雜物中翻撿著。
他是乾堂鏢局的一位鏢師,一身實力達到了九品游士中期,深得乾三生看重,引為心腹。
不多時,他從亂石堆中翻出一個木盒。
木盒保存的還算完整,質地肯定不差。
但更讓他驚喜的,還是木盒里放著的一本黃皮秘籍。
“鯨吞山河...這不是觀想圖嗎?”
青年難掩激動。
他雖然只有九品游士中期的境界,卻也知道八品后起巔峰的武者,想要更進一步,就必須通過觀想,將充盈身體上中下丹田的元炁于精神合二為一。
化精氣神為一體,借助觀想,貫徹己身強大的信念。
七品武首之境,取自武道魁首之意。
而其中最關鍵的,便是堅定那個‘道’字,也被武者稱為武道信念。
“哈哈,大當...呃...”
青年剛要呼喚,兩道寒芒,交叉著,不費多少力氣,便切割了他的頭顱。
一簇血柱噴灑。
失去頭顱的身子,瞬間失去了力量,手中那本觀想圖也飄然落向地面。
只是當那觀想圖就要落地之時,一只雪白的手便將它接住。
黑夜里,看不太清,只能勉強辨識,這人背著一把造型夸張的大剪刀,黑衣如墨。
“這黃家之內,寶貝果然不少。”
神秘人輕聲喃喃,聽其音,竟是女子。
黃家荷塘。
這里原本是黃寶山的書房所在之處,荷花開滿堂時,前者最喜歡在此一邊品茗一邊讀書。
不過現在的荷塘,早已沒了曾經的...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的美景。
“嗯?”
乾三生似乎聽到了一點動靜,微微偏頭,看向了黃家中庭的位置。
只是那動靜太過輕微,彷如錯覺一般。
呼...
夜風裹挾寒意拂過,吹響了滿院枯葉。
簌簌簌。
乾三生搖了搖頭:“唉,看來是被那位大人驚嚇了一次,搞得現在也一驚一乍的...”
叮...
一道似有若無的鈴鐺聲驟然顯現。
乾三生身子一僵,瞪大了眼睛,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前的白衣人。
那人披頭散發,一身雪白。
在這黑夜里宛如奪命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