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疊影仆從無意識的行走在外面,如同一具具僵尸。
他們渾身上下是透明的,散發著盈盈的白光,沒有清晰的臉龐,不會說話但他們會受到高級夢魘的操控,一旦聚集起來后果不堪設想。
它們聚集在此處估計是收到了慟蠕巨蟲的感召,可慟儒巨蟲只能算是中級夢魘沒辦法全全掌控它們。
星衍小心的穿梭在它們之中,想圍著圍欄去往夢塔的另一側,那邊是富人區所在之地,只要拿著夢塔身份證就能進入夢塔,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夠回到夢塔的機會。
然而一路上那些低等級的夢魘全部匯聚在圍欄外,他只能緊貼著圍欄的安全距離前進。
他緊張的額頭上冒出了細汗,只要他失誤,一不小心碰到這些白色的圍欄他瞬間就會灰飛煙滅,而他也正是利用這一點距離的把控,因為低級夢魘沒那個膽子靠得那么近。
他緩慢得挪動著,猶如在刀尖上行走一般一步一步前行,直到天邊破曉,他終于來到了七塔的B門口,門口的兩個守衛看著突然出現在外的少年。
守衛拔出長刀警惕地注視著他,星衍從包中掏出夢塔的身份證,其中一人接過這張卡片進去驗證。
星衍看著抵在自己胸口的長刀,殺死夢魘的方式就是刺穿夢魘的能量源,護衛帶著特殊的眼鏡能夠看出他最強的能量源是哪里。
他們把他當成了夢魘。
但情有可原,人類建立七塔千年,這幾千年來,曾有一只高級夢魘偽裝成一位碎夢高級軍官潛入三塔,毀滅了大量研究數據。三塔匯聚了人類幾千年來的研究成果,因為那次破壞,許多珍貴資料消失,而知道那些秘密的人也陷入了永眠,人類對于夢魘的研究倒退回了開創夢塔時。
雖然這世界已經存在千年,或者可能更久,但這是他蘇醒的第十八個年頭,蘇醒的第一年他就擁有這幅身體。在這個世界上人類的軀殼永恒不變,成長的唯有意識。
那人回來說:“身份核驗通過,但是你為什么孤身一人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里?”
“夢塔F區遭遇慟儒巨蟲襲擊,我從被破壞的圍欄口逃出,順著圍欄安全距離行走一夜才到此處。”
“為什么就你一人?”
“我的同伴都死了,死的只剩下我一個。”
兩位守衛沉默半晌,還回了他的身份卡,放行了他。
回到夢塔里,不安定的心終于寧靜了下來,對于夢魘的恐懼早已將他淹沒,他一直在恐懼之中匍匐前行。
他找了一處公共座椅落座,望著這片區域的光景。車輛井然有序的行駛在敞亮的大馬路上,周遭的店面照常營業著,優雅的音樂持續不斷地播放著,行人穿著華麗悠然自若的早起散步逛街,周圍的綠植春意盎然,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這就是b區和f區的區別嗎?
那么一塔又是何等的繁榮,星衍不禁好奇起來。
隨后他望著天開始悵然,居所已經沒了,身上又只有幾百夢幣,還癡心妄想一塔的光景。
他嗤笑自己一聲,打開手機看到自己的組隊申請竟然通過了。
這個隊伍設置的目標是要去討伐錢袋老,可他沒有防御性夢具,大概率會被錢袋老的夢幣砸死。去還是不去?現在退出還來得及。思考間他又握緊了胸口的木牌,想著死了也好,自己沒有勇氣死去,那么就讓夢魘讓他永遠沉睡下去吧。
就這樣,他點進進入了群組。
他挨個查看了討伐隊伍的成員,一個女人,一個小孩和一個男人,怎么感覺是一家三口。
他進群,那個小孩就開始發消息,他發了段語音,“新來的,我們明日在E區的XXX街道XX小巷口匯合。”
E區在夢塔的第二層,他現在在夢塔的第六層,B口直接通往夢塔六層,他只需要在入口處進入相對應的門就能直接進入相對應的夢塔層數。
星衍穿行在B區的街道上,他看著看著心中升起了某些情緒。
他在夢塔外被人撿到,他們說他的這具身體年齡為十八歲,可他并沒有十八歲以前的記憶。
所以不知父母親人是誰,在這末日踽踽獨行。
隨后他被自然淘汰到了F區,這是他和他朋友努力奮斗的結果,最差的是D區,那里是地牢關押著各種即將被行刑的罪犯,它位于夢塔的負一層,那里陰暗潮濕,永無出頭之日。
可F區也沒能好到哪里去,混亂、黑暗和死亡充斥著他來到夢塔的這十八年。
他進入一家面包店,面包店的女店長用鼻孔看著他,“買什么?”
星衍點了一個最便宜的面包果腹。
女店長一邊慢悠悠地包裝一邊問:“你不是這層的住戶吧?”
星衍嗯了聲,女店長笑著說:“那我多送你一個小面包吧。”
星衍說了句不用,女店長臉立刻垮了下來,“送你的。”
“不用了謝謝。”
本是一件好事,可那女店長那高人一等的態度,讓星衍無法接受。他可以接受用自己的勞動力換取物品,但不接受那些高高在上之人蔑視般的施舍。
不是多么的自尊心,只是他瞧不上那種虛偽的善意。
星衍拿起面包轉頭離開,就聽到那女店長嘲諷道:“給臉不要臉。”
他沒有回頭,沒有出聲,也沒想過捍衛自己那可笑的尊嚴。
在這一層能開店的,大多都是筑夢師,筑夢師的地位一向很高,畢竟夢塔里所有的生活物資和居住環境全靠他們在維系。
就是沒有筑夢能力的寂靜貴族也要對一些高級的筑夢師畢恭畢敬,畢竟他們是所有人的衣食父母。
在匯合之前他還得解決今夜的住宿問題,如果還在F區,或許他不敢睡在街頭,可在B區大家生活資源富裕,應該不會有什么危險。
傍晚,星衍挑了一個環境不錯的公園躺椅,一邊吃著面包一邊看著手機上的消息。
碎夢APP每天都會發布各種任務,達到一定功勛就能申請進入碎夢團。
他現在的功勛值是950,只要達到1000,他就可以去報名前往碎夢大廳考核,考核通過便能成為碎夢者。
想來有些可惜,攢了那么久的功勛,曾經的一群伙伴們嚷嚷著要一起去碎夢團當赫赫有名的碎夢者。
然而,他們到死都沒能邁出第一步。
他或許也會是這個下場。
吃完面包,把垃圾丟進垃圾桶,垃圾就會瞬間在垃圾桶湮滅。他曾經被告知夢塔里的垃圾桶很危險,因為有不懂事的孩子掉了半個身子進去,出來只剩下腿了。
“呦,小朋友,無家可歸?”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大叔朝他打招呼。
星衍看著眼前之人的面貌,眼眶凹陷,眉毛濃厚雜亂,眼神呆滯猥瑣。
他嘆了口氣,“不是,我出來散心。”
“是嗎,是有什么不開心的事嗎?愿不愿意跟叔叔嘮嘮?”中年大叔就這樣坐在了他的身側,距離很近,能讓星衍聞到他身上那濃厚的氣味,令人作嘔。
“不必了,我想一個人靜靜。”
“別那么冷漠嗎,要不這樣,咱們加個聯系方式,叔叔是個筑夢師,你以后有什么困難都可以聯系我,緣分一場。”
星衍掏出手機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在他要加上時,突然一個女聲赫然響起,“別加!”
中年大叔看到來人,不爽地“嘖”了一聲,“草了,小孩兒,明天我再來這里,你等我。”
說完一溜煙就跑了,那女生揣著兜慢慢地踱步來到星衍地面前。
那女生扎著一頭高馬尾,眉眼犀利,穿著一身短款皮衣外套,下身一條工裝褲,酷地沒邊,“喂,你是傻嗎,那種家伙一看就對你圖謀不軌,為什么還掏出手機?”
女生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他。
星衍收起手機,說道:“謝謝。”
“問你的問題你倒是給我回答啊?”
“……拒絕可能會挨打,或者會發生更糟的事情,我賭不起。”
女孩挑眉,哈哈大笑起來,“喂,說你傻你還真傻,來,看看你頭上掛的是什么?”
星衍抬頭看到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漂浮在高處,“這是什么?”
女孩這下真沒轍了,“你不是這層的住戶?”
星衍低垂下眼眸,“我來自F區,陰差陽錯來了這里。”
女孩頓了幾秒,隨后向他伸出手,“你好,我叫褚夏青,你叫什么名字?”
星衍伸出手跟她交握,抬眸認真地跟褚夏青的視線交匯,“我叫,星衍。”
女孩坐下來,指著天上的圓球說道:“那是監控,監控就是一種可以實時記錄畫面的設備,如果那位大叔對你做出什么壞事兒,它都會拍下來,所以沒有人能夠傷害你。”
“嗯。”星衍點頭。
“還有,那位大叔是位慣犯,我們小區已經有三個孩子起訴他,說他對他們進行了言語和肢體騷擾。”
“嗯。”
褚夏青沉默了,“F區沒有嘛?”
“沒有。”
“那有人犯罪怎么辦呢?”
“那里都是監獄里釋放出來的人。”
“……那你?”
“我只是一個凡塵之子。”
二人聊了很久,聊了很多F區和B區的區別,結束時,褚夏青跟他加上了聯系方式。
離開前,褚夏青把去超市買的一堆零食全部給了星衍,這次星衍并沒有拒絕,很認真地表示了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