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裴耀卿既然能跟張九齡是朋友,品德自然無需贅述。
但在李林甫的眼中,敵人的朋友自然也是敵人,看了一眼牛仙客,后者心領神會,緩緩站起身子。
“裴左丞未免太過心急了,陛下已經宣楊铦上朝,此案孰是孰非,很快就能一清二楚,左丞大人難道連這一點時間都等不得嗎?”
裴耀卿的年紀跟張九齡差不多,頭發花白,胡子也是一大把,聽到牛仙客的話,他的注意力卻全都放在一旁的李林甫上。
“中書令,也是這樣以為嗎?”
李林甫面色如常,心里卻在暗自腹誹,不管是張九齡還是裴耀卿,都是一樣的沒有眼色。所以有些人,真的是永遠成不了朋友,這無關于立場,只是單純的看不順眼。
“陛下英明神武,必能圣斷,若非如此,現如今的大唐,又豈能是這般模樣?”
李林甫站起身子,朝著唐玄宗拱手道。簡直是活成了官場模范,一字一句,都是那樣的找不出絲毫紕漏,裴耀卿只能無言以對,低著頭跪坐下去。
牛仙客見狀,卻沒有絲毫的得意,朝裴耀卿拱手行禮以表歉意,跟李林甫交換了一下眼神獲得肯定,最后才在唐玄宗的默許下重新跪坐。
所謂的賽前熱身就這樣結束,與此同時,高力士也領著楊铦來到了興慶殿外。
一路走來,楊铦都很努力,壓制著自己的好奇心,盡量不亂看。
大唐歷任皇帝,大部分都喜歡把太極宮或者大明宮當做自己的主政之所,唯獨唐玄宗是個例外。
也因此,在興慶宮里發生過很多有趣的事情,當然,如果不小心的話,有趣的事情應該會再加上一件,而主角正是楊铦。
高力士也很無奈,一般來說,在這樣的情況下,帶來的人要么惶恐不安,要么強打精神,但楊铦顯然是個例外,以至于望著眼前的興慶殿,高力士都破天荒的回過頭,死死的盯著楊铦道:
“你應該,知道怎么面圣吧?”
高力士話音剛落,楊铦的腦海便接連閃現出電視劇里的情節,當即一點頭:
“知道!”
語氣很是毋庸置疑,高力士也只能選擇相信,躬身邁步來到興慶殿外,低頭緩緩道:
“陛下,楊铦帶到。”
“宣!”
唐玄宗毫不猶豫的一揮手,說來他還是第一次見楊铦,眉清目秀,果然是她的弟弟呢。
李林甫和牛仙客以及裴耀卿等人,也轉頭看去,目光各不相同,但都帶著審視的意味。
楊铦穿越以前,也算是被社會毒打過,此刻還真沒有他這個年紀理應有的怯場,迎著眾人的視線,當即邁步。
然后就被高力士一把扯了回來:
“履!”
“驢?”
楊铦扭頭環視四周:
“哪有驢?”
高力士登時一愣,心說你不是知道嗎?不過這會兒唐玄宗和文武百官俱在,他也不能發火,只能指著楊铦的鞋道:
“履!”
楊铦這才明白,也才想起唐朝的君臣都是坐而論道,所以進殿之前都是要脫鞋的,趕忙蹲下身子,同時小聲道:
“你剛才說脫履我不就知道了嗎?”
高力士人都傻了,好家伙,還成我的錯了!
唐玄宗跟高力士相處多年,兩人雖是上下級關系,卻是互為了解,大概也是第一次見高力士有氣沒處發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一勾。
李林甫和牛仙客則是又抽空交換了一下眼神,有點緊張了。畢竟楊憲這會兒看起來很是不靠譜,真的能為自己證明清白嗎?
裴耀卿本就對楊家不喜,此刻則是更討厭了。
裴衡在此之前已經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現如今,唉!
就這樣,滿朝文武干看著楊铦把履脫下來,放在一旁,然后進殿,拱手行禮道:
“楊铦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全場一片死寂,唐朝壓根就沒有萬歲萬歲萬萬歲之說,高力士站在興慶殿外,已然想死,你不是說你知道嗎?
唐玄宗也是愣了片刻才回過神來,抬手道:
“請起。”
“多謝陛下!”
楊铦還以為自己做的不錯,腆著臉站起來,完事看了一眼四周,大家都坐下了,他想來也不能例外,便“噗通”一聲也坐下了。
李林甫和牛仙客相視一望,這都什么情況?
唐玄宗也看了一眼高力士,高力士只能臉色蒼白,滿面歉意,他也沒想到楊铦對于禮儀一竅不通,跟張九齡的不可思議如出一轍。
畢竟楊铦的出身可是弘農楊氏,雖不是五姓七望,也是名門望族,沒有這個背景,楊玉環也不可能嫁給壽王李瑁,但現在看來,這孩子小時候八成是被寵壞了。
唐玄宗也只能選擇理解,拿起龍書案上的黑色令牌,生怕楊铦再鬧出什么笑話,直截了當道:
“楊铦,裴衡已經把此案發現的端倪如實稟報給朕,諸位愛卿也已聽清,可你要想證明不是你打傷的王潛,還需要更多的證據,否則的話,欺君之罪,你可知曉?”
楊铦坐在興慶殿下正中央,直到此時,才敢眼瞼微抬細看唐玄宗,縱然已是暮年,可仍能看出年輕時的棱角,但總歸還是老了。
想著臨出牢房前,張九齡對自己說過的話,楊铦的心中不免一緊,語氣也終于開始像一個正常的大唐人了。
“陛下明鑒,楊铦自知在劫難逃,此刻豈敢欺君?只是楊铦一人事小,陛下受奸人蒙蔽事大,王潛乃是陛下的外孫,皇親國戚,跟在下也是至交好友,就算有口角之爭,在下也萬萬不敢行那大逆不道之事啊!”
此話一出,楊铦是理直氣壯,唐玄宗卻有點慌了。
一旁的高力士亦是如此,李林甫和牛仙客也是眉頭緊皺,裴衡更是臉色慘白。
這,有誰不知道嗎?可說一千道一萬,證據呢?
唐玄宗可并非是想聽這些話,才召集文武百官,宣楊铦上殿的啊!他要的,是楊铦把證據甩出來,用殘酷的事實給裴耀卿這樣的臣子一個沉重的大嘴巴子!
因為只有這樣,此案才能重審,楊铦也能逃過一劫,楊玉環也才能發自內心的感謝……等一下,這小子,該不會沒有證據吧?
唐玄宗居高臨下的看著楊铦,思及至此,風風雨雨這么多年,五十五歲的老皇帝,此刻竟被楊铦整的一滴汗珠從腦門緩緩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