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過真正的痛苦嗎?
在不同的世界里,有的謝銀星皮膚被撕裂,失去骨頭剩下的肌肉無力癱軟在滾燙石板上,眼睛看著不知道什么人拾起自己放進嘴中……
有的他,被萬千倒鉤插入身體再被根根拔除……
有的他,被凌遲,一塊塊肉片離開自己的身體,能看見尚存在里面的白骨……
“怎么樣?”三體執政官詢問軍官,分析部里的人一直在分析如何用最大程度的刺激其神經使其大腦崩潰,這遇到了一些問題:大腦模擬的能力未經過開發是有限度的,模擬感官痛苦屬于身體未知區域,不存在身體神經元儲備記憶中。
但即使是這樣,模擬出來的結果也是十分恐怖的。
軍官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執政官先生,我們模擬了火燒、毒害、水淹等各類對物質損傷造成的痛苦,并且在人類歷史中選取了各種自然死亡方法,及使用嚴厲刑罰:包括剝皮、腰斬、車裂、俱五刑、凌遲、縊首、烹煮等。”
“從正常角度來說,正常人不可能會保持原有正常的精神狀態了。”
軍官流下一滴冷汗,雖然這對于三體人可能是一種排尿行為,執政官看他的表情便知道還沒有成功。
“但謝銀星是在是太與眾不同了,我們都不理解為什么他能堅持這么多模擬肉體疼痛,即使是在我們三體實驗室剛才選取了幾位死刑犯嘗試,他們都沒有堅持多久活活疼死了。”
執政官摸摸軍官,軍官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這句話里面暗藏著殺意。
“有!有…有。”軍官連忙回答,然后很謹慎的說,“除了肉體疼痛,我們還想到了模擬精神痛苦,現在正在嘗試了……”
“如果沒有成功,下場你們是知道的。”執政官冷冷的說。
——
茫茫冰原上,大雪紛飛,半米高的雪層壓倒了植物,世界變成了真正的雪國。
在一個模擬平行世界中,地球被毀滅了,他成為成了世界上最后一個人。
謝銀星吃力的睜開眼,紅腫的臉迸裂開來,懷里是人類世界最后一管受精卵樣本。
皮膚、皮下組織、肌肉甚至骨骼都被凍傷,原本發癢灼燒部位再也感覺不到疼痛,呈暗灰色的手背出現水腫和水皰。
不行,必須要快走,不然太陽要過來了……
他想著。
眼睛再睜不能,身體自己僵硬痙攣的一步步向前走著。
這是因為,這時候的太陽光照強度已經極其劇烈,相當于幾萬溫度的輻射激光,這已經足以摧毀整片大地,連帶著地表巖層也可以毀滅。
必須要把人類延續下去……
雪海里,孤獨的黑影蠕動著。
他知道人類已經失敗,但仍在前進著。
手中握緊著的管子里也許只是某個其他動物的管子,因為是當初從研究所拿來的,可能甚至連哺乳動物都不是。
但必須要前進,前進,不擇手段的前進!耳邊似乎響起了某個男人的聲音。
好熱,忽然好熱。
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了。
沒有完成的任務,到此為止了。
太陽已經過來了,雪海肉眼可見的融化匯合化作流水,繼續向著前面走著,直到最后自己的身軀也被烈焰覆蓋,手中的細管卻仍在手中。
——
在另一個世界里,編號4186精神世界。
黑夜下,無數人圍著他。
綁上十字架的他遭受著火堆的灼燒,并接受著一個又一個人的咒罵:
“當年我們為什么要選你做面壁者!”蒼老面龐的眼睛淚光盈盈的說。
“我們全家都死了,爸爸媽媽都離開了…為什么你沒有保護好他們,你不是說要守護全人類嗎?”這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下一刻,他便被身邊的人扯開發出驚恐的嘶喊分食了。
“你回答我們啊!!”不知道多少人撲上來踩著火堆抓著他,在和火光中,他能看見他們憤怒、悲傷各樣的目光……
——
編號6715精神世界。
看著幾千萬個人死在自己面前,他卻無人為力,被三體人肆意研究身體各類功能的女性驚恐的眼神被他深深記住……逼迫著孩童品嘗著母親肉體包裹上其未出生的孩兒當做食物……
這邊是他為什么要阻止著三體世界入侵的原因。
失敗了,我沒有拯救人類。
這種劇烈的痛苦,遠比肉體掏心掏肺還要疼。
疼,疼到受不了了。
果然,我還是死了吧……
外界中,看著謝銀星眼里流出一道血淚,雙手死死攥緊著掐破手心,所有人都感到無比恐慌。
“快點!!”李雯瑄喊道。
幾個人推著儀器氣喘吁吁的終于趕到。
由于一直處于強刺激狀態,睡眠是不可能的,如果使用麻醉劑等東西反而更會引起神經混亂。
“給他也打上思想鋼印吧,這是我們人類唯一的辦法了。”希恩斯嘆了口氣。
之前建造飛船的基地里便有一臺思想鋼印機器,當時便給了“實踐”號和“認識”號的成員都打上了相關逃亡主義的“印記”。
“最新的研究發現,字數越少對人體的影響也會越少。”希恩斯已經想好要給他打上什么了,“就打上‘活著’吧。”
“快點吧!”李雯瑄焦急的說。
“等等,能連接過去嗎?!會不會也會被控制?”泰勒趕緊問。
“思想鋼印是單獨連接大腦的,這點不用擔心。”作為在場唯一會使用思想鋼印的人,比爾·希恩斯趕緊在上面輸入字,清晰能聽到敲擊金屬板的聲音——這個時候時代已經廣泛使用了投影技術,鍵盤也都變成了一塊傳導的板子。
在眾人的緊張等待中……
“好了!!”希恩斯松了一口氣。
所有世界里的謝銀星,同時睜開了眼睛,眼里不再存在了困惑和絕望。
那些痛苦感覺在“死守”的堅持下,不會再能深入思想半步。
——
三體執政官看著實驗室里他們的歡呼,看著謝銀星的表情變得平靜了一些,深吸一口氣,緩過來以后對著旁邊的軍官說:“你自己明白的。”
軍官已經面露恐懼,但也只是低頭回答:“是……”
出去后,自己走到了火葬場。
沒辦法,如果不去,自己的朋友、妻子等人也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