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巹酒，便不喝了。皇后早點休息吧。”

江幼薇側躺著，愣了愣，看著那挺拔如秀的背影離去，對整個坤寧宮毫無留念。小小的心里頓時有些傷感，陛下似乎不怎么喜歡她。

“皇后娘娘，安寢吧。”

清幽軒的庭院內，此時一陣冷清。

林芊芊關上了窗戶，轉身就看見元崇朝這走來。沒有轟轟烈烈的隊伍，只有他一個人，就像他還在做三皇子時，總是對她很獨特。

“你今晚不是應該去陪著皇后嗎？”

元崇揚眉，聲音有些寵溺。

“可我只想見你。”話音剛落，元崇的表情就變得悶悶的，因為聞見一股特殊的香味。不是來自林芊芊身上，他在學堂的夫子白畫身上聞見過。

整個京城，只有那個夫子會用這么難聞的香粉。

元崇臉色稍變，盯著林芊芊好看的眼睛。

“剛才是不是有人來過？”

“沒有呀。”林芊芊面不改色，接著拿出牽著元崇的手進去。她早就讓小蘭等人準備了一桌好酒好菜，打算等元崇來的時候一起吃。

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林芊芊不管那么多，直接開吃。

元崇沒有揭穿，心里有點不舒服罷了。

半響后，子夜來臨，夜鶯歇了啼叫，外面只有風吹樹影搖動的聲音，花葉摩挲間，隱約聽到池塘中錦鯉翻涌的聲音。

林芊芊抱著軟枕在榻上呼呼大睡，整個人累得不行。元崇看著她熟睡的容顏，不緊不慢為她撩開眼前的發絲，給林芊芊蓋上了毯子。

“好好睡吧，我在一旁守著你。”

……

“陛下前半夜在皇后娘娘那，后半夜去陪著小皇貴妃。”

“真的假的啊？那皇后娘娘也太可憐了，封后之夜居然被搶了寵愛。”

“可不是嗎？我要是皇后，都得氣瘋了。”

“你們幾個在那嚼什么舌根？！還不去干活！”侍女冷喝一聲，把底下閑言碎語的宮人趕走，轉身回到江幼薇身邊。他們尊貴的皇后娘娘是后宮之主，不是能被議論的人。

江幼薇今日要去為太后請安，起了個大早，遲遲沒等到元崇，心情失落。宮人們的風言風語也傳到這邊，多少讓她有些難堪。

“皇后別生氣，他們的嘴沒個把門的，待會奴婢幫您教訓他們。”

“罷了，息事寧人吧。”江幼薇不想第一天當皇后就懲罰下人，會給元崇落下不好的印象。

在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后，終于看見元崇到來。

只不過元崇身邊還跟著那個皇貴妃。

江幼薇仔細打量著林芊芊的臉，雖然稚嫩，但五官漂亮，透著股不可侵犯的精致，特別好看。

連她一個女子都看呆住，遑論是男子。

“日后她見了你，不用行禮。她在宮里想干什么都可以，不要拘束她。”

江幼薇點點頭，風度極好，林芊芊朝她笑了笑。

十六歲的小皇后長得很端莊大方，是林芊芊喜歡的類型。不過，鑒于后宮各種殘忍的爭端，她不會想跟這里的任何一個人攀扯上關系。

上了馬車，沿著鋪滿落葉的宮道一路行走，車輪壓出“噶滋”的聲音。

林芊芊有點心不在焉。

昨晚她見了白畫，問了個問題——

“我這幅身體，有什么辦法能快速長大嗎？”

夫子說，除非她再死一次，就能重回到成年人的身體。

林芊芊：“……你就這么討厭我，巴不得我死？”

談話不歡而散。

白畫生氣，是因為自己說了實話卻被林芊芊質疑。這世間哪有什么靈丹妙藥，能讓人一夜之間快速長大？可不就是要再死一次？或許碰碰運氣，還真能回到二十歲的模樣。

林芊芊的生氣，源自于白畫的調侃。

算了，長大的事暫時不想去考慮太多。

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林芊芊往后看了幾眼，一座巍峨的宮殿出現在眼前，琉璃瓦在日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輝，像是鋪了一層金子上去，與屹立平地的紅墻形成鮮明對比。這一切太過讓人震撼，人在墻下，如滄海一粟。

“您怎么啦？”侍女們發現今天的林芊芊和以往不同，眉間總是緊蹙著，像藏有心事。

下了馬車，林芊芊迎面跟江幼薇撞上，手頓時被元崇拉了過去，輕輕撞在了一起。

她被元崇帶著先進去，皇后被甩在了后面。

“待會進去后，我來說話就行。”

林芊芊點點頭。

太后所住的是壽寧宮，廊上還養著三只鸚鵡，會學人說話。林芊芊逗了兩下，笑著提著裙擺走進去。

皇后江幼薇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生怕出錯。一個鮮艷，一個端莊，畫面有些格格不入。

江幼薇很佩服林芊芊的膽量，敢在壽寧宮動手動腳，不怕被太后責怪嗎？

“太后，他們來了。”

太后今年六十三高壽，喜歡熱鬧。見著元崇來了，笑得慈祥。

“昨日你舉行封后大典，哀家本來應該出場，只是身體不舒服。皇后呢，讓哀家仔細看看。”

“太后。”江幼薇微微福身走了上去，柔荑被太后握住。太后笑得合不攏嘴，“真是個好孩子。你父親將你捧在手心里的疼，肯定舍不得你進宮。幼薇啊，以后有時間就多來陪伴哀家。哀家在這深宮里很是寂寞，就喜歡你這樣聰明伶俐的孩子。”

得到認可，江幼薇心里稍稍舒坦，笑道：“日后兒臣肯定會經常來壽寧宮，就怕太后嫌我聒噪。”

江幼薇看了眼底下的人，對太后笑道：“今天皇貴妃也來了，讓她見見您吧。”

此時，太后終于注意到眼前還有另一個小人兒，長得粉粉嫩嫩，一張臉蛋上沉淀著不屬于這個年齡的穩重。

“你……就是林芊芊？”

林芊芊上前一步，學著福身，旁邊的宮女們竊竊私笑，因為她的動作很可笑，有種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感覺。

“見過太后。”

“免了吧。”一到林芊芊這里，太后的語氣便冷了不少。身為長輩，自然不喜歡這樣喜歡惹事的女孩子，再者，妖女的事情鬧得太大，難免讓人先入為主。

林芊芊從頭到尾被無視。直到離開壽寧宮，太后都沒有正眼瞧她一眼。

“芊芊。”

“我沒事。”林芊芊的心態一向很好，哪怕不受重視，也沒有感到失落。元崇牽著她的手離開，和她一起用午膳，帶她一起去靶場騎馬射箭。

林芊芊知道這是元崇在補償她。

宮里的人都很識相，知道討好她林芊芊，內務府更是一下子送來許多奇珍異寶，哄林芊芊開心。

清幽軒的待遇比坤寧宮要好太多太多了。

多到讓人嫉妒。

半個月下來，坤寧宮備受冷落。

江幼薇哪怕心態再好，也無法在這里度日如年。

“這樣的日子跟冷宮有什么區別？”

“娘娘應該想點辦法才是，坐以待斃，這皇后之位怕是不穩了。”

按照元崇寵溺林芊芊的速度，說不定有朝一日，真的把他們江氏這個皇后之位奪走，拱手送給林芊芊。

“那個妖女憑什么？”

“皇后娘娘您不能再猶豫了……您看內務府那幫勢力小人，哼！眼看我們坤寧宮冷清，對我們便指指點點，完全不把皇后娘娘放在心上。”

宮女們嘰嘰喳喳，讓江幼薇聽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夠了，你們閉嘴。”

江幼薇氣沖沖的起身，剛邁出門檻便撞到了人。

抬眼一看，是心心念念的元崇。

“陛下……”

“跌跌撞撞的這是要去哪？”

江幼薇臉色微紅，不敢直視元崇。

“我有話要跟皇后說，你們都先下去。”

元崇堪堪跨進門檻，眼底氤氳著淡淡的寒意，哪怕面對皇后也是如此。

“陛下請說。”

“過幾日是芊芊的生辰，我在想著要怎么給她舉辦。皇后有沒有什么好意見？”

江幼薇愣了下，原來元崇主動來找她，是因為林芊芊的生辰。

“妹妹年幼，先前又鬧了不少的事，若此時大肆舉辦宮宴，恐怕不好。”

寢殿內一片寂靜。

江幼薇觀察著元崇的臉色，補充道：“不如等風波過去后，再為妹妹舉辦宴會。陛下覺得如何？”

元崇臉色頗有不悅。

他以為當了天子便可以保護林芊芊，現在看來似乎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