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過后，季涼風就把自己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挪進了1901。

今天是牙刷毛巾，明天是睡衣浴袍，后天是換洗的衣服……

他也不多拿，就一點一點拿，像蠶食桑葉般，緩慢、不易察覺。

等寥寥反應過來家里都是季涼風的東西的時候，1902里他的東西已經所剩無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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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間，就到了周四——寥寥和林話約飯的日子。

周四也是連堂課，也是在第一、二節。原本寥寥想上完課就請假外出去見林話的，但是林話說她今天是朝九晚六的教研課，所以兩人就約了晚上在北市的火鍋店吃飯。

季涼風這幾天都很忙，一般是送寥寥到學校后，視察并指導了一下學校的安保和食堂的衛生工作后，就去公司了。

新歷年已經開始，舊歷年即將終止，莞城這個新據點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坐鎮拿主意，總公司也是一大堆的會議需要他參與決策。

寥寥這幾天大姨媽，加上又是期末考試在即，工作忙碌在所難免的。季涼風看她神色困倦，這幾天早上為了讓她多睡一會兒，就沒一起吃早飯了。

還別說，睡眠充足，加上季涼風的悉心照料，寥寥這次生理期，氣色是前所未見的好。

雖然早飯不一起吃了，但是晚飯，季涼風無論如何都是要和寥寥一起的。

周四這天知道晚上不在一起吃了，季涼風一到學校后，就膩膩歪歪、黏黏糊糊的，不放人下車。

寥寥看季涼風這樣，又好氣又好笑。

“我等下要上連堂課呢，快放我下車？”

“不放，再待會。早讀課不是你的。”意思是，早讀課不是你的，離你上課還有好長時間。

季涼風摟著寥寥，下巴用力地蹭了蹭寥寥的脖子，蹭得寥寥縮起了脖子——癢。

“可是有人會看到啊！”

“不會，校長說了，這邊的停車位都給我們用，學校老師在另一邊。”說完，季涼風聞了聞寥寥身上的發香，嗯，他們倆的味道是一樣的。這幾天，他以花灑壞了為由，一直在寥寥家洗澡。

“不就不一起吃晚飯嘛？才一頓飯而已。”

“不一樣的，晚飯很重要的，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吃。你想啊，和討厭的人一起吃晚飯，你不但消化不良，睡眠還不好，第二天還沒精神……很影響人的精氣神的。”

“那要不你和我一起？”寥寥兩手上下來回地掃了掃季涼風的后背，安撫他。

“林老師都約你兩次了，肯定有事和你說，我去了，她還能說嗎？”

寥寥哭笑不得：“那你想怎么樣嘛？不然，我們去食堂吃早飯？”

“也好。走！”說完，季涼風就松開寥寥，率先下車。

寥寥看著身前不見人影的空位，和自己維持著擁抱姿勢的雙手，一時反應不過來。

季涼風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快下車，我們去中學部的食堂，今天有牛肉湯粉。”

聽著季涼風的催促，寥寥戲謔道：“你是不是就是想找個飯搭子吃飯？”

“嗯！這個飯搭子還是我的最愛。”季涼風站在寥寥身后，雙手推著寥寥往前走，“我跟你講，我們每天都要在一起吃飯，最少一頓！”

寥寥不是很理解季涼風的想法，只能說：“好好好，沒問題！”

……

吃飯不但是很私人的事情，其實也是很親密的事情。情感的交流、加深，大多數都是吃飯吃出來的。

人這一生中，最親近的莫過于家人、朋友，這些都是常聚在一起吃飯的。在飯桌上，我們分享著同樣的食物，也分享著彼此的秘密、見證著彼此的成長與改變。

再來就是舊時的同學或認識的同事。

同學就不必說了，每逢過年或國慶這樣的長假總少不了同學聚會，小學的、初中的、高中的、大學的，以班為單位、以宿舍為單位等等，一場又一場，跟趕集似的。

公司新進職員了，領導們也會搞個聚餐，拉近關系、消除陌生感。

季涼風的觀念里，我們都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了，一日三餐就得在一起吃。

當然，寥寥是參悟不透季涼風這些想法的，她只知道季涼風要和她一起吃飯，每天最少一頓。

以至于婚后多年，寥寥當了小學部語文教研部的部長，為了關懷新進教師，她不免要多搞聚餐或約飯。那時她就想，只要在家吃一頓就好，其他兩頓她就大膽約同事吃去了。

所以多年以后，當季涼風抱著孩子，望穿秋水地在家等著他的妻子、孩子的媽媽歸家吃飯時，寥寥已經和人在飯桌上談笑風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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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5分，寥寥來到和林話約飯的地點——北市的九合里火鍋店。

兩人差不多是前后腳到的，一落座，寥寥就把從東北帶的禮物遞給林話：“話話，給你帶的東北特產，帶回去吃。”

“好的，謝謝！東北好玩嗎？”林話把禮物放在旁邊的空凳子上，滿眼期待地問寥寥。

寥寥和林話在培訓機構實習的時候，機構有冬令營和夏令營。她們倆進去的那一年，冬令營就是去哈爾濱。當時對于沒去過北方、沒見過雪的兩人來說，那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公費旅游！她們倆都很想去帶隊，但是機構有規定，正式老師才有資格帶夏/冬令營。所以去北方看雪的心愿就此埋下了。

“挺好玩的！哈爾濱、雪鄉、北極村、圣誕村、溫泉……過年可以和你老公去。”寥寥一邊涮碗，一邊興致勃勃地跟林話介紹。

林話聽到“過年可以和你老公去”的時候，眼皮下垂，擋住了眼中的黯然：“再說吧！”

服務員來到餐桌前，給兩人送上大麥茶和菜單。

等服務員走了，林話抬起眼簾，漂亮的睫毛經過修飾更顯得精致。她仔細瞧了瞧寥寥，嘖嘖稱奇：“果然是在熱戀期啊！瞧你這皮膚好的，都快瞧不見毛孔了。”

寥寥害羞：“哪有！我這兩天大姨媽，困，睡得多，所以皮膚狀態看著還不錯。”

林話不說話，眉梢一挑，仿佛在說：我信你個鬼。

“哎呀！好了好了！點菜點菜！”寥寥把菜單和鉛筆遞給林話。

寥寥和林話一起吃飯的時候，都是林話點菜，她涮碗倒茶。

寥寥將麥香四溢的茶水倒好，放在林話和自己的桌前。

“湯底要什么？有老火菌菇的、苦瓜黃豆的、西紅柿的、大骨清湯的。”林話問。

“西紅柿吧？清淡點。”

不多時，林話就將火鍋湯底和配菜點好了，她招手叫來服務員下單。

寥寥喝著茶，問：“最近工作怎么樣？”

林話一言難盡的樣子：“還是老樣子，市場部那邊已經在搞營銷課的招生鏈接了，同時也到了壓榨老師的時候了。”

市場部搞的營銷課活動，寥寥知道。

為了吸引新生，培訓機構會在寒暑假或節假日的時候，搞“99元7天課”的營銷活動。這種便宜的課程很容易招到新生，市場部每搞一次都能賺錢，每次開的班級都是爆滿的，市場部是賺錢了，但是對于上課的老師來說卻苦不堪言。

原因有三：第一，這種課的課酬很低，一節才100塊；第二，連著上7天課，很消耗老師的精力和體力。有的老師一天能有三四節課，一節課一個半小時到兩個小時。

剛開始做這個活動的機構確實做得非常好，上完7天的課之后，新生轉化率非常高！那一季度，“第一個吃螃蟹”的培訓機構賺得盆滿缽滿，財務報表特別漂亮。

隨后，幾乎全國的培訓機構都紛紛效仿這個營銷活動，剛開始的一兩個學期，每個機構也確實都嘗到了甜頭。但是之后的每一次99元課，轉化率都極低。因為報名這種課程的家長幾乎都是來蹭課的。這就是第三個原因。

寥寥還在實習期的時候，就是99元課剛剛興起的時候，這都多少年了，市場部還在搞！

林話的話匣子一開，就關不住了：“市場部再不終止這個愚蠢的活動，我就要辭職了！這個營銷課，不但浪費師資力量、浪費時間，還讓家長們覺得教育是廉價的！市場部的每一個人都不是師范出身，也都不是真心想做教育的，他們眼里只有錢！跟這樣的人共事真的很累。”

聽著林話的吐槽，寥寥深有同感。

教育從來就不是廉價的，但是資本一進入，教育就變了氣質。這些資本從不會考慮教師和學生這兩個主體，他們的眼中只想著融資、上市，讓培訓機構做成公司、企業，只要能賺錢就好，從不講家國情懷，從不思考機構的定位，從不在意教育的意義……在他們的眼中，教師是工具，學生是錢袋。

包括很多培訓機構和私立學校，有些老師根本就不是師范專業出身的，但是照樣登上神圣的三尺講臺、照樣為人師表。

以前的老師多么受人尊敬啊！

可是現在呢？

在很多家長眼中，尤其是沒有教育觀念的家長眼中，教育是廉價的，教師是可以不尊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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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湯底上桌了，配菜也陸續上桌了。吊龍、匙肉、毛肚、牛筋丸、肥牛……

兩人輪流去選蘸料，寥寥的蘸料一向簡單：沙茶醬配香菜即可。寥寥覺得，牛肉火鍋的靈魂就是沙茶醬和香菜。

湯底開了。兩人現燙現吃。

寥寥剛吃第一口，手機就響了。

寥寥拿起手機一看，是季涼風。

季涼風：吃上飯了嗎？我在公司吃的，畢秘書給我點的外賣。

文字下面跟著一張圖——叉燒拼鹵鵝飯。

寥寥抿嘴笑了一下，給他回復：在吃了，你乖乖吃飯哈。

放下手機，寥寥重新拿起筷子，碗里多了幾塊牛肉——林話剛剛燙的。

一碟一碟的牛肉下鍋了，十來秒后紛紛進了兩人的碗里。

不多時，寥寥手機又響了。

還是季涼風：我吃好了。你幾點結束？我去接你。

配圖是吃光了的圓形飯盒，飯盒里還粘了一些菜油和米粒。

寥寥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再看看了看時間，回復：估計再過40分鐘。

“誒！我說你，跟我吃個飯，這還沒一半呢，你看了幾次手機了？”林話控訴寥寥吃飯態度不端正，接著語氣曖昧，“男朋友那么粘人嗎？看不出來呀！人長得帥是帥，就是冷冷的。”

“沒有！他要來接我，問我幾點合適。”寥寥臉上一陣羞赧，她趕緊把手機倒扣在飯桌上，專心吃飯，夾肉、蘸料、吃肉。

林話看著寥寥面上的紅暈，心知肚明，也不點破她。

林話把毛肚、牛筋丸、金針菇倒進鍋里，沸騰的湯底瞬間安靜了。

“元旦去哪里玩了？”寥寥吃完最后一塊牛肉，咬著筷子問。

“沒去哪呀！和我外甥一家去東郊的農家樂了。小朋友可喜歡了，都不舍得回家……”林話笑著說著農家樂的美景和趣事。

火鍋冒著熱氣，鍋內的西紅柿煮得軟爛，與湯水相融，整個湯底紅艷艷的，像一鍋漂亮的晚霞。毛肚、牛筋丸、金針菇在沸騰的湯水里翩翩起舞，跳著熱情奔放的薩爾薩舞。

林話只字沒提李楠。

“你倆最近怎么樣？”寥寥問出了心里最想問的話。

林話今天看著跟平常無異，但是，這么多年朋友了，寥寥知道，林話心里有事。工作問過了，不是工作上的事，那就是家里了，娘家沒事，那就是她和李楠的小家了。

林話不防寥寥會這樣問，臉上的笑意霎時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