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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鑒酒

  • 小說對酒當歌
  • 山人巴
  • 12290字
  • 2022-11-18 15:39:50

繆世章兀自詫異,只聽憤然之聲又起。

“聽說這賭是柴日雙提起來的,偏要趁譚會長為姚老板送靈那天跑去,譚會長悲憤填膺心無旁騖,這十位行家就由他柴日雙說了算了,五人都是他五柳鎮的掌柜,可不由著他做鬼嗎?繆掌柜,您可一定要站在譚會長這邊呀。”同來的掌柜均是九仙鎮商界前輩,這話便說得更顯份量。

繆世章肅然道:“各位放心,世章定會據實而言。”

老掌柜再深深叮囑一句:“世章,你這一品事關重大呀!只因他二人賭的,乃是決斷六合存亡,姚老板已慘遭不幸,他的百年老號萬不可斷啊!”

繆世章心頭一凜,手中信函頓感千鈞。送走老掌柜多時,心情仍無法平靜,偏這時門又被輕輕敲響,福田升的賬房一臉詭笑出現在門外。

繆世章不禁詫異:“哦?閣下找繆某有何貴干?”

賬房低聲道:“繆掌柜接到縣商會的鑒酒邀約了嗎?在下正是想和您談談這事……”

繆世章一怔,賬房居然自己進來了,警覺地看了看門外,將門關嚴。繆世章不由道:“閣下這是何意?繆某承蒙縣商會青眼,定會準時赴約,你要是為這事就請回吧。”

說著就要拉開房門,卻被賬房輕輕攔住:“繆掌柜品味之高無人不曉,您知道嗎,鑒酒的十人中只要一個人說味道不同,柴老板定然會給譚逸飛冠以假釀之名,令他聲名掃地,連帶酒仙也會重創!”

一句話點明關鍵,繆世章卻冷冷道:“是否不同,親口嘗了才知道,現下言之為時過早。”

賬房攛掇著:“譚逸飛用詭詐的手段奪了您會長之位,柴老板也替繆掌柜不平,這次鑒酒您要是能借力打力,真不失為一個重擊他的絕佳時機啊。”

繆世章不形于色:“此乃我九仙鎮之事,不勞柴會長費心。”

賬房詭異地從袖中掏出兩卷百元銀洋放在桌上:“我就和您直說了吧,這十位之中,五位都是五柳鎮與我福田升交好的掌柜,輸贏實則早已不言而喻。繆掌柜何不順水推舟,咱們雙雙得利呢?”

繆世章猶豫了片刻,淡淡道:“煩請向柴會長回復,世章多謝他為本鎮義學捐款,沒有其他事的話,先生請回。”他邊說邊將銀洋收入袖子,賬房注視著,陰陰低笑,只覺此行已然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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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虎興奮地正要敲門,就見賬房低笑著恭身從繆世章辦公室出來,從另一側的樓梯走下去,七虎一時也不去理會,興沖沖進了門:“二哥,大喜事!縣長撤了劉二豹的職,還要收了他的通諜呢。要不是這廝裝病賴到現在不動窩,他那團防早被封了!”

亂事紛沓,七虎的話方令繆世章心頭一亮:“好!團防要是散了,就沒人敢與大隊長對勢,要是我們得了龍府通諜,那不但可強固山防,還可以給侯司令添些軍備,以備防日之需。”

七虎驚喜道:“二哥,你能把通諜弄到手?真的!”

繆世章笑著點點頭:“我故意把這事散布給小報記者,就是要他們把此事傳到龍大人耳中,只要龍府去縣上興師問罪,劉二豹這通諜還保得住嗎?”

七虎恍然:“哦,原來你讓熊三去縣上是干這事兒去了。”

繆世章:“縣長得此通諜無非是販槍私利,以他的官職,當然不可能親自去找買家,交回龍府又太可惜,這時候我們只需軟硬兼施,先將他和劉二豹私下交易之事蜻蜓點水,再告之如山防得此通諜,會比團防交利更多,此刻,你說說,縣長大人會將通諜如何處理呢?”

“當然是交給咱們,二哥,神算!咱明天就去縣上吧?”七虎高興道。

繆世章:“不急,這樣反顯得咱們有心謀劃此事,等過兩天把團防的招牌查封,咱們兄弟三人再備下禮一起去。”

七虎點頭,興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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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將外面的光線遮掩,昏暗的桌案上一條帶血的紅布包打開著,一雙手正在一頁頁翻著一冊染血的陳舊本冊,一雙貪婪的眼睛奸笑著,“啪!”本冊合上,封面上篆字《六合秘方》。

柴日雙勝券在握地靠在椅背:“譚逸飛,方子在我手中,生料釀酒的秘決我已經完全掌握,你又怎么可能釀出六合?你為姚老頭逞這一時之氣,只會令你自己撞得頭破血流!哈哈哈……”

一陣敲門聲,柴日雙迅速將秘方包起收入抽斗,兩個武士進門:“柴田先生,我們已讓這兩家酒坊照您的命令改變釀酒的方法,并讓他們的酒工交換做工,沒有人清楚您的新配方,一切進行得非常順利。”

柴日雙:“好!照這樣生產下去,每批酒我都可以節省三倍用時,六合從此就姓柴啦,哈哈!傳我的話,明日出酒!”

武士:“嗨!”

賬房匆匆進門:“柴老板,譚逸飛宣布明日驗酒!”

柴日雙一驚:“哦,他居然也是明日?”

賬房使勁點頭:“就是明日,我聽得真真的。說來也怪啊,自那天和您擊掌之后,這半個月譚逸飛一直在姚記閉關,另派酒工在院外駐守,嚴禁任何人進入。一連五天院中毫無動靜,就在第六天卻突然燃了爐,然后就是今天早上,他在院中突然宣布明日出關驗酒。”

柴日定定地想了一陣:“半月時間以一人之力居然能出酒……哼哼,驗酒的人可是按我說的找了。”

賬房壞壞地笑:“全都安排好了,五位是咱五柳最大酒肆的掌柜,自然絕無意外,還有四位是名望頗高的老酒工,這最后一位,便是九仙鎮的繆掌柜了。”

柴日雙不待聽完,已哈哈大笑起來:“做的好,五五之分我已握勝算,何況還有繆世章這把殺手锏。”

“老板這招更加板上釘釘,我已去會過繆世章,他現在恨死了譚逸飛,就算譚逸飛那酒真的半分不差,繆世章也定然會出異言……”賬房又捻捻手指,“何況,他已經收了。”

柴日雙得意冷笑:“譚逸飛,如此道道關卡,我倒要看看你明日能出什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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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耀,清靜多日的宋府后院傳出一陣笑聲。

“哈哈哈……頭一次聽宋大哥唱歌,而且居然是兒歌,哈哈哈……”

穆雪薇樂得前仰后合,宋宗祥窘得大紅臉,宋宗梅也掩著口笑,宋宗祥更不好意思:“雪薇,你樂了一路了,你,你是不是覺得……”

“榮幸,聽到宋大哥唱歌真是榮幸之至,哈哈哈……”穆雪薇再次忍不住,笑倒在宋宗梅懷中。

宋宗祥臉更紅了:“雪薇——要不是為了你高興,我怎會唱這個,我……”

忽聽到宋宗梅訝然輕呼一聲,隨她看去,宋宗英隔壁的房間開著門,窗上掛滿漂亮的紅梅結,淡淡花香滿室,窗臺上的紅梅玉壺中插滿鮮花,窗紗妝臺銅鏡桌案,處處雕畫著梅花,明代姚綬的《紅梅圖》古卷高懸……宋宗梅驚喜地環顧著,心知定然是繆世章所為。

穆雪薇好奇地進來:“呀!太漂亮了!處處梅花,一下就變成宗梅姐姐的屋子啦。”

宋宗祥:“嗯,讓世章費心了,布置得如此周致。梅兒,以后回來就住這兒,這就是我妹子的屋子!”

宋宗梅靠在大哥胸前:“謝謝大哥,謝謝世章哥。”

小生子在門口報道:“穆小姐,國風報的潘小姐把電話打到大廳,說是急著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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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雪薇一愣,匆匆跑向大廳,接起電話:“喂?鳳云……”突然她大驚,“他和柴日雙賭酒!……好好好,我馬上去看報,馬上!請問可有這幾天的《國風報》嗎?”

小生子:“有,我這就去給您拿。”

穆雪薇急得要跟著小生子奔出,正遇到宋宗祥和宋宗梅,宋宗祥問道:“雪薇,怎么了?”

七虎路過大廳,興奮道:“大哥,你們回來了?”

穆雪薇急問:“七爺,你知道我表哥和柴日雙賭酒的事嗎?”

七虎:“當然!二哥就是十位鑒酒師之一,這不,一早就去五柳了。”

雪薇更驚:“居然就是今日嗎?”

她瞬時心急如焚,不及向眾人行禮,跑到門口躍上小紅馬急馳而去,宋宗祥反應過來,忙將宋宗梅抱上自己的馬,追在后面,邊追邊大聲叫道:“雪薇,你莫太擔心,有世章在場,理當無事。”

穆雪薇卻更急:“就是這樣我才更放心不下呀?他、他一直對表哥十分怨恨,還不借此,借此……”

宋宗梅柔聲安慰著:“雪薇,譚先生吉人天相,一定會化險為夷的。”

迎風急馳的雪薇已聽不進去,焦急之色愈濃:“他也真是的,什么都是自己擔著,怎么不讓我分擔一些呢?”

宋宗梅聽了,眉稍微微挑了一下,只有她一人知道譚逸飛和穆雪薇的情侶關系,但看大哥對雪薇也生愛慕,所以這話只能埋在心中,三人便一心向五柳鎮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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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映亮了六合酒坊滄桑的老匾,莊重沉肅。

緊閉的門前已圍滿了人。

正對門前的桌案后坐著三位縣商會成員,商會會長居中,兩側各擺一長案,嶄新的猩紅絨布鋪在桌上,每側各坐五位品酒師,每位都神色肅然,繆世章坐在案尾,漠然,若有所思。

柴日雙環視著,賬房哈腰跟在他身后,柴日雙一揮手,賬房走上前,從提盒中拿出十三只同樣的朱漆木碗,一只只放在來賓面前,圍觀的人默默看著。

姚記院墻外駐守的酒工也默默注視著,“砰”賬房每放一只碗都令他們心驚,一切都做準備完畢,所有人均聚焦在六合酒坊的院門上。

只聽“吱呀”一聲,院門終于打開,譚逸飛神色平靜,一襲青衫,托著一壇酒出現在門口,酒壇上醒目的“六合”二字!

眾酒工欣喜關切地“呼啦”圍在了譚逸飛身邊:“譚先生,譚先生……”

譚逸飛微笑道:“讓兄弟們擔心了。”

柴日雙叫道:“譚會長!”

譚逸飛緩步走到柴日雙面前:“柴會長。”

柴日雙瞥了一眼譚逸飛手中的酒壇:“譚會長真的釀出了六合?”

譚逸飛:“柴會長將同道中最為聲名顯赫的貴賓紛紛請到,不正為見證六合一脈相承嗎?”

“一脈相承?”柴日雙滿眼不信,“哼哼,譚會長,我已向縣商會聲明,這十位之中但凡一人說出酒味不對,六合從此就消聲滅跡!”

譚逸飛淡淡冷笑,毫不畏懼地盯著柴日雙,兩人對視。

縣商會會長揚聲道:“譚會長,是否可以開始了。”

譚逸飛:“多謝各位尊駕臨門,敢問總會長,逸飛所請之物可否惠賜?”

縣商會會長點了點頭,一揚手,身后的隨從遞上一只酒壇。眾人看去,會長的酒壇和譚逸飛手中的酒壇一模一樣,正是六合統一的酒器。繆世章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心知肚明,唇邊露出一絲了然的淡淡笑意。賬房卻不解,和同樣不明所以的柴日雙對視一眼。

縣商會會長道:“各位,本會接到譚柴兩會長的邀請之后,譚會長就委托本會帶一壇市上所售的六合酒到會,我以縣商會總會長之名譽向各位說明,這壇酒是我們三人來時在五柳鎮一間酒肆所購,原封未動,請各位行家檢驗。”

十位品酒師均起身圍到會長案前,仔細看去,均點頭稱:“確是姚老板所出六合”。

柴日雙:“譚先生什么意思?”

譚逸飛:“會長大人親自買來的六合,柴老板可有疑異?”

柴日雙:“那還有什么差錯?柴某一百個放心。”

譚逸飛:“那就好。”說著他將手中酒壇放在會長的酒壇旁邊,突然快速地左右換位倒來倒去,越來越快的換位中,柴日雙定定地看著,心中“突突”直跳,有些明白了譚逸飛的意圖,只見譚逸飛停住,一揮手,孫掌柜也提著一只木盒,也從提盒中拿出十三只同樣的朱漆木碗一一放在眾人案上。

譚逸飛:“柴老板,既是我二人賭對,你我就親自為各位酌醴如何?”

總會長及圍觀的眾人:“嗯,這樣的確公平……”

柴日雙萬沒料到譚逸飛有這一手,愣了片刻,只好上前拿起一壇,兩人又對視一眼,柴日雙已無初時的神氣。

“嘩嘩”壇中的酒分別倒入評委的兩只碗中,譚逸飛的手非常穩,為繆世章斟時,手中的酒壇卻不由顫了一下,他抬頭看了繆世章一眼,繆世章也在看著他,二人目光一碰即分,十三人的酒均已倒好,譚逸飛站在場中昂然一揖:“有勞各位!”

十人紛紛端起碗,場面瞬時一片寂然,所有人均屏息看著,姚記酒工均是提心吊膽。柴日雙不由有些緊張,賬房的心“嗵嗵”跳著,兩人斜視一眼譚逸飛,譚逸飛卻胸有成竹,微笑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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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品酒鑒酒乃是中華自古留傳的技藝。《世說新語·術解》就有載,桓公有主簿善制酒,有酒輒令先嘗,好者謂“青州從事”,惡者謂“平原督郵”,北宋蘇東坡亦認為評判酒的優劣當‘以舌為權衡也’。

及至明代馮時化著《酒史》,對酒品的“色、香、味”已匯成頗多術語。第一步是看色,需要舉杯對光觀察酒的色澤,有光澤、透明、晶亮、清亮、色暗或失光之分類。第二步是聞香,酒香頗為復雜,有原香和陳香之分,各種酒類又有不同的香氣,一般用杯底嗅香之法,先品出酒香是否存在,再品不同香氣的特色。第三步是品味,也是品酒中最為主要的一步,每種酒均含酸、甜、苦、辣、澀五種味道,這五味均需適當分量,方可口感上佳,美酒應是入口醇厚綿軟,落口干洌純凈而余味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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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柱香的工夫,只聽咣!咣!……眾位品酒師將喝光的酒碗一一放在案上,不待總會長出言,柴日雙已關切地問道:“諸位,如何?這兩碗酒可有差異?”

五柳鎮的五位掌柜均歉意地看了看柴日雙,搖了搖頭。四位老酒工閉目細品,露出笑容:“果真原汁原味,百年六合啊。”

柴日雙心頭一沉,聲音急了起來:“各位可是細細品過了?”

“自然,老朽入酒業六十載,品酒無數,可以聲名擔保!”

圍觀的人均發出議論之聲,酒工們欣喜地已開始小聲歡呼。

縣商會會長:“繆掌柜,請問閣下的結論如何?”

眾人“唰”地看去,這才發現繆世章端著的碗還未放下,仍在品味中。

柴日雙目中重現得意,賬房在奸笑,譚逸飛不由心“忽”地提了起來,向繆世章走去,柴日雙見狀,緊趕幾步,和譚逸飛一同走到繆世章面前,繆世章看了看兩人,神情冷淡,終于放下了酒碗。

柴日雙迫不及待問道:“繆先生,這,這兩碗酒味道可是相同?”

繆世章搖了搖頭:“不同。”

輕輕一語卻似驚雷一震,譚逸飛怔住!所有人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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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的,柴日雙“哈哈哈“的笑起來,笑聲肆意,打破了場上沉寂:“多謝繆先生,您剛才可是親口說的這兩碗酒不同?”

“不同。”繆世章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柴日雙得意的盯著譚逸飛:“譚逸飛,此刻你還有何話說?”

譚逸飛一時無話,目光看向一旁,平復著內心的無措,眾酒工沖上前急問:“有什么不同啊?”

商會會長也不禁起身:“繆先生,還請言明。”

就見繆世章不緊不慢地從身邊取出一陳舊酒壇,壇上“六合”的封印已淡。他慢慢倒了一碗,緩緩道:“諸位,世章平日有藏酒的喜好,這壇是我在二十年前初入酒行時的藏品,是姚老板親釀的六合,桂香芬馥,回味悠長。兩年前六合劫難停坊直至今年開春,新出的酒雖然稟承祖傳,但因姚老板年邁體衰又曾受內傷,因此搗糧拌料難免力不從心,力度稍有偏差,這新出的酒相比原來的藏酒,芬純就減了一分。”

柴日雙聽出有些不對:“繆先生,你到底在說什么?”

繆世章盯著他道:“在下是說姚老板近期的六合與祖傳六合稍有不同,而譚逸飛今天出的酒卻與百年六合分毫不差!”

“啊——”眾人轟然歡呼!萬沒想到繆世章的“不同”原來如此!

峰回路轉令譚逸飛驟然松了一口氣,激動地笑看著繆世章,繆世章卻不理他。

柴日雙的臉白了:“繆先生,這兩壇酒已經分不出哪壇是譚逸飛所釀,你又是如何判別的,不會是念在同鎮之誼有意袒護吧?”

繆世章直直看著他:“因為姚老板近期出的六合繆某早已細細嘗過,這兩碗酒與祖傳六合相比,一碗有異一碗無差,在下自然可得出結論。柴會長請在下前來不就是為了公平嗎?”

柴日雙只覺頭“嗡”的一聲,身子搖晃,被賬房趕快扶住,又被歡喜擁上的眾人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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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一聲嬌喚“表哥!”,穆雪薇擠上前驚喜地一把將譚逸飛摟住,逸飛只覺喜悅瞬時盈滿全身,這時才終于完全松下一口氣。

人群后恨恨的柴日雙瞇眼盯著穆雪薇,目光現出一道寒光。

譚逸飛轉頭感激地向繆世章道謝:“繆兄,多謝!”

繆世章依然面無表情:“不必,在下只是替大小姐還先生一個人情。”他說的是實話,譚逸飛數次搭救宗梅,令他為難于拆穿他的身份,所以便趁鑒酒鄭重還了這份大恩,保住百年六合,成全了國酒屹立!這樣大小姐回侯府之后,他再要下手便會心安得多!

譚逸飛眉峰一挑:“大小姐?”

穆雪薇喜道:“嘿!沈姐姐就是宋大哥失散多年的大妹宋宗梅啊!”

譚逸飛驚訝得不禁動容,一聲熟悉的“譚先生”令他驀然回頭,只見宋宗祥分開眾人,他的身旁,是神情激動的宋宗梅,曾經的簫中知音再次相逢,不由分外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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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咣咣”魏永更拼命敲著大鑼,沿街狂奔:“譚老弟勝了!姚老板的百年六合保住啦!”

眾酒工跟在后面跑:“咱中國人長志氣啦!”

魏永更的鑼“咣咣”敲得更響:“小日本要給姚、姚老板下跪磕頭啦!”

眾多鎮民聚到街邊,歡聲雷動,《國風報》貼的滿街都是,一時間全縣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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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田郁郁,掩映著姚大叔姚大嬸的新墳,似在傾訴著對主人哀思。

人山人海,群情激昂。柴日雙披麻呆立,聽著眾人的指責。譚逸飛一身素服走到他身邊,“砰”將白幡插在他腳下,將柴日雙驚回神。

譚逸飛冷冷命令:“愿賭服輸!請柴會長頂幡下跪,給我義父義母行膜拜大禮!”柴日雙恨恨瞪著譚逸飛,譚逸飛凜然地盯著他,冷冽的目光令柴日雙膽寒。

眾酒工大喊“跪下!跪下!”如山的憤怒中,柴日雙茫然接過白幡,雙腿有些發抖,只聽“砰”的一聲槍響,將他脆弱的神經擊碎,腿一軟“嗵”地跪在了墳前!

宋宗祥收起沖天的槍,冷冷地看著,他身邊穆雪薇和宋宗梅都冷冷地看著,眾人越發呼喊的大聲“磕頭!磕頭!”柴日雙只覺眼前人影成山,他恍惚得厲害,頭腦空白地叩下頭去……

譚逸飛咬牙看著,目光驀然泛起解恨的淚光,又硬生生忍住。

一聲驚呼,賬房匆匆擠進人群,驚慌失措地摔在地上,爬起再跌撞到柴日雙身邊:“老板,不好啦!按您的方子上甑糧料根本沒法發酵,反而把甑底全部漚壞,所有糧食白費呀!”

柴日雙訝然怔住!

譚逸飛聞此,姚大叔在自己懷中的血色遺言瞬時回響在耳邊:

“逸飛……我和你說……那方子,那方子就會給我報仇的……”

“方子?

“那方子被他搶去只會砸了他的酒坊,只因……只因那方子是我祖輩由阿文譯過來的,應該倒著念才成,哈哈……逸飛,來,靠我近點……大叔這就將六合秘方說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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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大叔所說的阿文即阿拉伯文,特點是從右向左橫行書寫,翻閱順序亦然。姚記祖上譯為漢語時,乃是從后往前譯,又依民國體例豎行行文,故,若非嫡傳實在是面目全非。

再者,生料釀酒,原糧配比與攪拌方式極為要緊,這糧乃是玉米占比四成,高粱占比兩成又五,小麥三成又五,入缸發酵之后,前五日每日攪拌一次,五日后每三日攪拌一次,須由下向上將底層料充分攪起,前后需攪拌八次,不可多亦不可少,靜待酒液由米湯色變清。這藥材配比更是細到按錢計,可謂失之亳里,謬以千里,更何況柴日雙錯讀秘方前后顛倒,活該一敗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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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時譚逸飛只覺郁積多日的惡氣終于傾出,“哈哈哈”含淚冷笑起來!

柴日雙驟聞禍事,驀的一把緊緊揪住賬房,瞪了半天眼,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地上!“卡嚓”鎂光燈一閃,剛剛趕到的潘鳳云指揮攝影拍下這解恨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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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聶探長拍下撤職令,劉二豹便一病在床,這倒不全是裝的,實在是團防花了家里三輩的積蓄,是他爹多方求告才為他謀來的,他急啊,他火啊,這槍丟的不明不白他窩囊啊!老舅拿他當替罪羊開刀他氣啊!半個月過去病體半分未減,今日仍是頭上纏著布,病病歪歪地坐著,看著窗外陰陰的暮色,冷冷清清的枯枝搖擺著。

有人敲門,沒人應,再敲,劉二豹仿佛根本沒聽見,小隊長試探著推門進來:“團總,您的藥。”

劉二豹呆滯的看著,突然目光一定,小隊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高懸的團防大牌子陳舊黯淡,劉二豹怔怔的:“這就到頭啦?”

“團總,您可甭想得太多了,眼下身子養好最要緊。”小隊長勸道,他本是二豹爹收的殺豬徒工,在劉家做了二十年之久,故更多一份忠心。

劉二豹嘶啞道:“我能不想嗎?這是老爹臨走掏了家底給我捐下的,就是為了讓老劉家沾上星兒官氣,別幾輩子都被人豬官豬官的喊。豬豬豬,我不就是個豬腦子嗎!”他從懷中掏出通諜氣道,“干啥為了這張破紙把家當都砸上啊?哼,讓我交?咱誰也別想得!我撕了你我!”

“別別別,團總息怒息怒,這可是個大寶貝呀,撕不得呀……”眼看通諜就要被撕毀,小隊長趕快攔住。

劉二豹瞪著眼:“啥寶貝?明兒姓聶的就來拆牌子啦,再寶貝不也得歸了他去?哼,拿錢的時候比誰手都快,風里雨里押槍趟險的全是老子!老子能乖乖的給了他?”

劉二豹還要撕,忽聽“咣咣咣”一陣熟悉的鑼聲響徹街巷,只見窗外魏永更高喊著從街上跑過:“譚老弟接掌六合,小鬼子給、給姚老板磕頭啦!”接著鎮民歡呼聲大作!

小隊長眼睛一轉:“團總,譚先生剛剛把福田升打趴下,那叫一漂亮!他現在絕對是酒市上的老大啦。咱試試找他想想辦法,憑他的聲勢,和縣長說句話,沒準咱這團防就能保住也不定呀。”

劉二豹驀的動了心思,吱唔著:“啊……可是,這地契上我理虧著呢,只怕只怕……”

小隊長忙勸:“譚先生的仁義誰不夸呀,這事怕是他早都不放在心上了,團總,咱就去試試吧。”

劉二豹看了看團防的大牌子,仿佛終于看到了一線生機,猶豫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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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客來酒樓最華麗的雅間,數壇酒仙擺滿旁案,宋宗祥、宋宗梅、穆雪薇、繆世章圍坐。譚逸飛親手給眾人斟酒:“今日天佑六合,得慰義父義母在天之靈,理當先敬二老一杯!”他舉杯靜立,眾人皆肅然起身,“砰”眾杯相碰,飲后落座。

譚逸飛又真誠地敬繆世章:“繆兄,幸您品酌精深語驚四座,六合方得以保全,逸飛多謝!”

繆世章冷冷的并不承情:“在下已經說過了,只為替大小姐還先生的情,先生何必言謝。”

穆雪薇不由瞪了他一眼,正欲發話,宋宗梅忙起身:“世章哥,梅兒多謝你助譚先生一臂之力,來,宗梅敬兩位。”三人這才共飲。

宋宗祥豪爽笑道:“好!兩位好兄弟令倭人俯首,大快人心!雪薇,今天大家高興,再向我們露一手文上跑馬如何?”

穆雪薇眼情一轉:“好!今天我們就隨意一些,以七言詩為范,首起者不限,但接的人嘛,卻要以不同人物的詩句往下續,各位說好不好?

“聽聽聽聽,還說隨便呢,小嘴一張就這么難的題。”宋宗梅笑道。

穆雪薇美目飛揚:“我便先起一句,‘空王初受逞神功’。繆先生,表哥沒日沒夜的研究六合,這會兒六合的存亡倒好象全憑了先生寥寥幾句,難免自逞神功至偉,連我表哥的致謝都不放在眼里了,哈哈!”她笑得開顏,卻是笑中帶刺,繆世章端著酒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宋宗祥忙打圓場:“這是陸龜蒙的詩,雪薇,我就用李洞的詩接一句,‘禪心高臥似疏慵’,世章禪心高筑,對功利從來不看重的。”

繆世章一揖:“謝大隊長,世章就以李商隱的‘若信貝多真實語’相接。穆小姐,世章只是據實而言,并無他意。”

譚逸飛笑道:“正是,在下就借盧綸的詩結句‘醍醐法味灑何濃’,繆兄鑒酒有如甘露灑心,醍醐灌頂,稟公也好還情也罷,繆兄道修中庸,自是法心清明。”

譚逸飛客氣地笑,繆世章卻聽出他話中明褒暗貶之意,穆雪薇笑得十分解氣,宋宗祥焉有看不出來,更覺雪薇俏皮可愛。

宋宗梅:“四位將這不同人物的詩句連得天衣無縫,真讓宗梅開眼。”

譚逸飛笑道:“這本是我兄妹閑來的小把戲,讓各位見笑了。”

“小把戲?這些天多虧這些小把戲啊。”宋宗祥感慨道,“譚先生,我和你說句掏心的話。梅兒回府是府中的重中之重,我們之前又……哎,宋某從不掉淚,這回梅兒回來,我可把一輩子的眼淚都給她了!”

宋宗梅眼圈紅了:“大哥……”

宋宗祥也是眼睛紅紅,努力穩定了一下情緒:“要不是雪薇陪在我們兄妹身邊,又說又笑的,盡著寬慰我倆,我們兄妹這悲喜之情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緩過來。你說雪薇這些是小把戲,我可說她是天賜之福。”

宋宗祥溫柔地看著雪薇,毫不掩示的喜愛之情,令譚逸飛心中驟起波瀾,繆世章全看在眼中,偏煽情道:“哦,大隊長佳人相伴,我就湊趣兩句,首句是李太白的‘云想衣裳花想容’,次句為裴航名句‘況遇天仙隔錦屏’,大隊長對穆小姐的賞慕不亞于云裳仙子呀,哈哈……”

繆世章笑著,卻斜眼瞄著譚逸飛,譚逸飛雖在微笑,卻難掩不安。

宋宗祥被說中心事,便再難掩住:“正是正是,我就接世章兩句,分別是南溟夫人和油蔚之句……”說到此,他癡癡地看著雪薇,“‘鴛鴦自解分明語’‘此生終不負卿卿’。”

穆雪薇少女特有的敏感突上心頭,一抬頭正對宋宗祥的深情款款,不由臉騰的紅了!宋宗祥更是愛煞,忍不住脫口道:“譚先生,雪薇還沒許配人家吧?”

“轟——”宋宗祥的求婚之意已十分明顯,譚逸飛神色立變,心跳加劇。穆雪薇也是驚得臉色一白:“宋大哥,你,你……”

宋宗祥突然意識到什么,尷尬地笑了一下:“哦,是,是宋某唐突了。”

譚逸飛勉強一笑,強將思維聚合才不至失態:“呵……說到這許配,逸飛還不曾恭禧梅姑娘喜結良緣呢,怎知再相見姑娘已是宋府的大小姐了。”

宋宗梅早看出譚逸飛極是不安,乃是岔開話題平復著情緒,忙助他一語:“多謝譚先生。”

譚逸飛:“大小姐,久別重逢,我們就共奏一曲《梅花三弄》以賀大小姐喜上梅梢?”

宋宗梅笑著起身:“簫中知音,宗梅自當欣然相和。”

兩人笑著走向窗前,分別取出簫來,一曲《梅花三弄》悠揚婉轉,令眾人如聞仙樂,譚逸飛卻凝神蹙眉,宋宗梅已從簫音中聽出譚逸飛心中的極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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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曲《梅花三弄》源于晉代桓伊的笛曲,經唐人顏師所作《江梅引》移植為琴曲,后又有了簫音,全曲在不同徽位上重復三次,故稱為《三弄》,一弄開花稀少,欲露還藏;二弄大片綻放,滿樹飄白;三弄開花稀落,綠芽相伴,象征著冬去春來。品味此曲,尤要有“漫彈綠綺,引三弄,不覺魂飛”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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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逸飛此刻正是不覺魂飛!他很清楚宋府在九仙鎮的兵威財勢,而他僅是白手起家,無法與宋宗祥勢均力敵,故當年他斷然一信絕情,就是不能讓心愛的雪薇攪入危機風云,雪薇純美高潔,只能生活在幸福仙境,她是他的仙子,她是他的命,可現在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宋宗祥對雪薇已越過了兄妹之誼!

一曲畢,譚逸飛遙望長天,一時難以轉身面對宋宗祥,繆世章偏偏提醒道:“譚先生,方才大隊長問起之事……”

譚逸飛頓住,忽聽大堂人聲沸沸,接著門被推開,潘鳳云和孫掌柜被推到最前面,后面大幫酒商酒工涌進,令座中人不由紛紛起身,不明所以。

穆雪薇驚喜道:“鳳云?”

孫掌柜拱手笑揖:“譚先生,今天福田升一敗涂地,大家都對你佩服得不得了,這不,這些都是五柳的酒商,剛聽到您要試產新的方子,就想先下訂單,催著我帶他們來找您,打擾了先生宴客,實在對不住啊。”

潘鳳云笑道:“酒仙新品可是我報的獨家新聞哦,譚公子可怪不得大伙,是這簫音漏了你的行蹤啊!”

譚逸飛長揖大笑:“哪里哪里,逸飛多謝諸位。新方的味道是否純正?哎,正好,昨日送來了幾壇剛出的,各位朋友要信得過在下,我這就帶各位去試品一下如何?也請各位多提提建議,讓我們精益求精,又要麻煩潘編輯為新號多展妙筆了。”

潘鳳云:“樂意的很。”

“多謝多謝。”譚逸飛一把拉起雪薇:”雪薇,你陪著鳳云,走,咱們這就去吧。大隊長、大小姐,失禮失禮,各位請慢用。”

宋宗祥還似有話要說,譚逸飛已領著眾人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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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過得當真是澎湃激昂,回到府中一靜下來,宋宗祥越發覺得在席上太過莽撞,這本是媒妁間的私話,他怎么就會那么粗魯地問了出來?哎!到底是一介莽夫,這軟語溫存的功夫半點都學不來!雪薇定然是嚇著了,亦或,生氣了?呀呀!以后是不是連大哥也不叫一聲了?他一雙虎目凝望明月,心思紛亂之極,不覺坐在秋千上輕輕晃起來,卻又想到了雪薇推他坐秋千的那日,是多么多么……幸福,對,幸福!這是和嘉琪相依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嘉琪就象是畫中仕女,端雅嫻靜,雪薇好似那天宮的仙女,靈慧出塵……

宋宗梅從假山后轉來,看到大哥正在沉思,忙止步,猶豫了片刻,轉身欲走。

宋宗祥卻已看到了她,忙起身招呼:“梅兒。”

宋宗梅只好走近:“大哥……”

宋宗祥:“來,過來陪哥坐會兒,來呀。”

宋宗梅上前,宋宗祥起身將她扶坐在秋千上,笑著輕推:“這秋千是爹親手給宗英扎的,我和世章天天推著她玩,哥還沒給你推過呢。”

宋宗梅幸福地輕輕蕩著,快樂地笑。

宋宗祥:“爹當年就說這秋千是給我妹子玩的,嘿,坐上去的可不都是我妹子嗎?宗英坐過,你坐過,還有,雪薇也坐過……梅兒,你說雪薇有多淘氣,那天竟然拉著讓我也坐了一回,嘿嘿,大男人坐秋千還不讓人笑話死,可我當時不知怎么的,偏偏就是順了她的意……”

見大哥露出溫柔喜悅的笑容,宋宗梅心情復雜地看著,忽見假山后梁嘉琪本想上前打個招呼,聽到這話不由一怔,轉身快步走回后院。

宋宗梅立時起身:“哥,你坐,梅兒來推。”

宋宗祥回過神大笑:“怎么,你也要學雪薇嗎?哈哈……”忽然他又微嘆,“剛才老夫人來電話了,說這么多天看不到她孫媳婦可想壞了,催著快把你送回去呢,可是哥真舍不得你呀。”

宋宗梅心中一酸:“大哥,我也是,我不想回去了。”

宋宗祥笑了:“傻話,姑娘嫁了哪有不回婆家的?世章早準備得妥妥當當,大哥親自送你。放心吧,大哥以后會常去看你的。”

宋宗梅眼圈紅了,被宋宗祥一把摟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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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梅雖榮歸祖庭,這新娘調包之事卻難以向夫家啟齒,九仙鎮也只一些近交知情,大多鎮民并不知道,宋宗祥又叮囑不可外傳,想到今后找到了宗英,趁世伯高興之時再行賠罪。故宗梅每每給駐軍省東的侯元欽打去電話,多是問候近情,身份上仍借著宗英之名,這日再打過去,正要向夫君說說大勝柴日雙的喜悅,副官卻說旅長被司令急召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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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元欽不知有何大事,一路奔波,匆匆進院,大廳已傳來震怒之聲,侯司令一見他進來,便“呯”地怒拍桌案:“把你旅長的印信都給我交回來!”

侯元欽愣了:“爹,您老息怒,您緊急召我回府就是為了撤我的職啊?孩兒犯什么軍紀了惹您老生這么大氣?”

侯司令沉聲道:“我問你,我派你去處理日本設領一事,你是怎么做的?”

侯元欽心頭一緊:“替爹宣布外交部禁令,平息此事。”

“你平息的是誰!”侯司令怒道,“眼睜睜看著民眾血難你無動于衷,我中華軍威何在!”

侯元欽:“爹您誤會了,是不是楊漢鼎和您說什么了,爹您不能信他啊,他好大喜功才會……”

“胡說!”侯司令氣得打斷,“與漢鼎有何干系!漢鼎堂堂正正,我看是你好大喜功才是!”

“嘩啦”幾張照片扔在案上,侯元欽趕快拿起來一看,張張均是他旁觀軍警和田中欺壓民眾的場面,不由心中更虛:“爹,這些照片哪來的?”

侯司令:“問什么?那天周邊全是記者,你管他是哪寄來的,關鍵這才是事實!你的履職函是怎么寫給我的?平定日本人全成了你的功勞?哼!要不是漢鼎到的及時,這又是一大樁血案!要我們軍隊何用,要我的顏面何存!”

侯元欽:“爹,您老只顧自己的面子,孩兒的面子您也替我想想,您剛升了我的旅長,又要撤我,讓我以后在軍中如何立足啊?爹,此事確實是孩兒的錯,您老消消氣,收回成命吧。”

侯司令仍在氣頭:“立足?無勇無謀,謊報邀功,你就不配當個軍人,不如就做你的侯府大少爺吧!”

“不,爹!”侯元欽“嗵”地跪倒在地:“爹——元欽求您,再給孩兒一次機會,讓孩兒去省東將功贖過。我為了這次戍防,通霄研習地形戰略,防御方案已向全旅布署妥當,您就讓孩兒去吧,看孩兒這次的表現。”

畢竟是自己的骨血,侯司令沉默。侯元欽看出爹的猶豫,忙發誓道:“孩兒一定拼力殺敵,壯我軍威!”

侯司令走了兩個來回,背對侯元欽一揮手:“速赴省東!”

侯元欽立刻起身,大喜:“謝謝爹!孩兒告退。”他反身出門,面色十分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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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一個下午,譚逸飛都在熱情地向酒商和記者們介紹著將出的新品,以此來化解情思波瀾。但晚間回到客房,這憂思又上心頭,他坐在桌前愣神,剛想倒上一盞茶,忽聽樓道傳來潘鳳云的笑聲“哈,寫錯了這么多字……”

譚逸飛起身出門,走過去,只見穆雪薇客房的門未關,潘鳳云正和雪薇伏案說笑,雪薇雖笑著,但眉目間早已透出心神不寧來。

潘鳳云取笑道:“怎么,不是最愛給你譚公子寫報道的嗎?瞧瞧瞧瞧,是不是聽大家把他夸上了天,你也跟著心馳神飛了,哈哈哈……”

看得出雪薇也被宋宗祥之語驚擾,偏偏他此刻還想不出妙策應對,只得仍回到自己房間,剛拿起茶壺又放下,起身從架上拿起一瓶酒仙倒入盞中,一飲而盡,略定心神,正欲再倒,忽聽門“砰砰”急響,譚逸飛起身開門,見到神情急切,滿頭是汗的劉二豹和小隊長站在門外,不禁訝然:“劉團總?”

(第三十五章結束,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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